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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家中好几天不动。
他一定又回到玫瑰园演唱。他的生活是丰富的,比起他,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人。他活在他的环境中,他懂得控制生活,不是被生活控制他,他活在光明的一面,乐观的、清明的,这么讲道理,没有人比他更理智更公道了。
我有点为他骄傲,我很高兴认识他,我一点也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
认清楚他,认清楚自己,我终于又到玫瑰园去。
我一走进去,便看见祖坐在那钢琴面前,背着我,在那里弹琴。我静静的坐在不引人注意的位于上,叫一杯啤酒。那菲律宾女子看见了我,向我眨眨眼,顺路走过来。
她说:“你来啦?真高兴看见你。”
我微笑地点点头。
她说:“过去吧,还等什么?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在等你呢,等了好几天了。”
我犹疑一刻,终于站起来,缓缓走到他身边。
祖抬起头,见是我,微微有点惊讶,眼睛里充满欢乐,向我点点头。
我说:“祖,记得我生日那天?你答应为我唱一首歌,我一直说寄在你那里。现在方便唱吗?”
他高兴的问:“你要听什么?”
我笑说:“你想到什么就什么。”
他一怔,笑问:“要不要坐在我身边?”
菲律宾朋友为我端来了椅子。
祖开始唱:“假如你爱我让我知道,如果你不爱我让我走……”
他声音很好,有种特殊的悦耳,我笑了。 美人救英雄
亦舒
蓝天碧海,夏日将快成为另一个过去。我告诉自己,非得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作最后一次耍乐。
我的嗜好是潜水,
当下便驾小船出海,带备一切工具,打算捉数条大鱼,回家煮了请客。
同日的西沙湾已停满游艇,我厌恶地将自己的小船驶往比较偏僻的地方。
讨厌游艇上的男女,根本不是真正来运动或是欣赏风景,有人在甲板上搓四圈,又有人在比较身世,交际应酬亮相,无论什么,伦落在他们手中,一切都变为庸俗。
我穿好橡皮衣与装备,提着鱼叉,静静落水。
海底真的美妙,静寂、凉快、美丽。
我缓缓畅泳、转身、手舞、足蹈。
岩石上有的是鲍鱼,我很快敲下一大网,提着回船。
再下水,大鱼在我身边游过,石斑的翅张开,翩翩摇动,我不忍下手,反正一味清蒸鲍鱼已经足够,正在洋洋得意之际,看到不远之处有一群水母。
如芭蕾舞女般潇洒的嗜哩鱼!我不欲错过奇景,立刻追上去。
它们全身透明,隐隐发出碧蓝的光芒,裙边抖动,犹如纱衣,曼妙的舞姿吸引我,我越跟越远。
唉,如果不是要维持一份正当的职业,我多希望中途改行做海洋生物学家。
正紧贴着水母追着,忽然大腿一阵疼痛,如火炙一般,我一惊,人便往水下落,本能地抖动大腿,看到腿上附着一只俗称蓝色魔鬼的嗜哩鱼。
我用手去拉,幸亏戴着手套,但是连着水母而出的是我一大块皮肤,血肉淋漓。
我诅咒,血味足以引来鲨鱼,不过这一区是安全的。
水母,这么美丽的名字,这么美丽的生物,却这么毒辣及难以应付,像女人。
因为痛的缘故,我匆匆往水面上升,已经看到水面的亮光,但是左腿痉挛我失去游动的能力。
我努力吸氧气,拍打水面,企图上升,但是,恐惧侵占我的心,虽然我的头脑还是清醒,但左腿已经麻痹。
明明看得见亮光,我甚至可以摸得到游艇的底部,但是差那么十余公尺,我快成为海底冤魂。
我越来越怕,难道我王光宇命毕此地?
不可能,我整个人还很清醒,海自小是我的朋友,不可能,我要如往日一般活着回去,家人都在等我,我要活着回去。
但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越沉越低,我苦苦的作最后挣扎,左腿的麻痹与痛楚也不觉得,我大力除下氧气筒,真笨,怎么开头没想到可以减除重量?
正在生死关头,我看见有人落水,我扬起手求救,那人和衣游过来,帮我脱下铅衣、气筒,一手搭着我腰部,引我升上水面。
我在突然之间遇到救星,本能使我紧抓住他的头发与手臂,他吃痛,吞进两口水,用力掌掴我的面孔,我才想到这样子会导致两人丧命,于是放松身体,让他拉我上去。
遇见空气我就落得半昏迷状态,躺在甲板上,不断痉挛,有人大声呼喊,酒与毛毡被递上来,又有人报警。
有女士惊呼,这些该死的女人,什么都尖叫一番以示她们之矜贵,讨厌之至。
奇怪,从鬼门关处兜了一个圈子回来,我并不害怕,一直有思想的能力,怎么会这样呢?但是肉体却完全不能动弹,我甚至睁不开眼睛。
有人用药水替我洗伤口,神经交替反应,肌肉跳了两跳,可以感到伤口面积很大,将来好了也有大疤,不过小命检回来也就算了。
我的救命恩人是谁?
真想对着他叩三个响头。
游艇向岸驶去,我终于失去知觉。
醒来的时候,一片白色,我在医院里。
首先看到的是母亲面孔。
“妈妈。”我叫她。
她完全放心了,“孩子,你醒来啦!感谢主,吓坏我。”
护士过来,微笑说:“休息数天便没事。”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母亲说:“光宇,如果没有谢小姐救你,真是—一”她不敢说下去。
“谢‘小姐’?”我愕然,“救我的是女孩子?”
“是呀,当日在游艇上,玩的玩,打瞌睡的盹着了,只有谢小姐在钓鱼,忽然她看到海底有人在挣扎,便和衣跳下去救人,孩子,你这次真是险过剃头。”
“哦。”我心中感恩不尽。
“孩子,那时你很害怕吧,他们说你拉住谢小组的头发不放,人家的头皮都险些被你拉了下来。”
我尴尬的涨红了脸。
“听妈妈的话,以后别再出海了。”
我不出声。
谢小姐,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位人物?她长得可俊俏?一时也不好意思问。
“谢小姐那里,我已上门去道谢,留了四包礼品,光宇,人家真是拼了自己一条命来救你一条命,这是大恩大德,你想想怎么报答吧。”
“我以身相报。”我又调皮起来。
“人家稀罕你吗?人家早有男朋友。”
母亲瞪我一眼,“以后记住不准再出海,我只得你一个儿子,你别害我寝食难安。”
我说:“妈,你越扯越远了。”
三天后我出院,第一件事便是穿戴整齐地去探访谢小姐。
她的声音如银铃一般,在电话中拒绝我的探访—一“不必了,令堂已经表达过她的心意,不过是小事,何足挂齿。”
我只好没有预约便上门去。
她的辨公室非常豪华,我怀疑谢小姐是这间公司的大人物,秘书小姐问我:“谢小姐没有约见你。”
我说:“请告诉她,我知道她的时间宝贵,但是我是她从海上救回来的那个人。”
“什么?”女秘书睁大眼睛。
“你照说好了,说王光宇来拜见他的救命恩人。”
女秘书瞪我一眼,怀疑我神经不正常,然后推门进去。
一会儿她出来说:“谢小姐请你进去。”
她叫谢雪心。
我看到她的时候,呆住了。她的美丽!(美丽在观者之眼中)我从没见那么有神的双目,那么乌亮的头发,以及那么倔强高傲的嘴角。
她一见我便开口,“王先生,我说过这只是一件小事,希望你不要将之挂在心上。”拒人千里。
我礼貌的说:“对我是大事,对你是小事,受人花戴万年香,谢小姐。”
她说:“我在五分钟后要开会。”又一招太极。
“家母的意思是,你是否可以赏光来寒舍吃一顿饭?
“不必麻烦令堂,令堂真是客气,王先生,她的意思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出海。”
“我知道。”
她笑了一笑说:“请。”
我于是被请出辨公室。
她的职位是:兴昌洋行副经理。
这妞,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怎么搅的?
无论怎么样,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
多老土,廿世纪末一九八二年,哪来的恩人?偏偏我一个大男人要背着这种包袱,太窝囊了,我懊恼的想,但与其死得年轻,当然不如活着有个恩人。
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妈真难活,我捏着一把冷汗。所以在我的恩人面前,我如何敢吹一口大气?
老妈说:“真没用,请个女孩子回来吃饭都做不到,你搅什么鬼?”
我瞪她一眼,“人家不爱来,难道我缚了她来?”
“感情可以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