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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亦感慨,『那当然,稍後成为人家的妻子、母亲,甚至是祖母,均地位超
卓。』
『我同你,始终是人间大临记。』
同事骇笑,『喂,王娓美,缘何如此自卑?』
娓美也笑了,『最近情绪低落。』
『是太累了吧,你需要放假。』
那日回到公司,接待处说:『王导演,有人打电话来说,他是当日替你追回手袋的
英雄。』
娓美眼睛发亮,『有无留下电话号码?』
『有,在这裹。』
娓美兴奋得双手冒汗,正要拨过去,被助手一手挡住。
『慢着。』
『为什麽?』
『兵不厌诈,让我们替你过滤过再说。』
『这不大好吧,人家会怎麽想。』
『你打算在什麽地方与他相认?』
『请他来公司员工餐厅,自己人多,最安全。』
电话接通,助手与那人说了两句,约好时间。
『他说他一小时後可以来到。』
『那麽快?』
『值得怀疑。』
『他有什麽样的声音。』
『声线也太稚气。』
娓美仍怀着一丝希望。
时间到了,她在员工餐厅静候。
只见一名少年带看他的女朋友探头探脑进来找王娓美导演。
但是心底也不期然升起一阵失望的 惶。
那少年尴尬地说:『我们混进电视台是想看明星拿签名。』
娓美一本正经地说:『可是,说谎在任何情形下都不值得原谅。』
『求求你,反正我们已经进来了。』
娓美叫来护卫员。
『送这两位出去。』
『导演||』
『不用多说,帮你,即表示欺骗可以达到目的,下次请循正途。』
助手过来,『这些少年,净对看明星有兴趣。』
『你小时候呢?』
『我也剪过画报印花索取过明星照片。』
『後来呢?』
『照片全被严肃的母亲扔掉。』
『那真是做母亲的全盛时代,一家之主,皇后似,掌生杀大权,有权管孩子课馀兴
趣。』
『可不是。』
娓美抬起头,『那样好的少年时代都会过去。』
大家忍不住嗟叹。
『而我,永远不会与我那英雄重逢。』娓美几乎没哭出来。
『也许,那人与你想像有很大的出入,可能,他家里乱成一片,从不打扫,又或
者,他晚上专扯鼻鼾,又或许他会是名大男人沙文主义者,他母亲既噜苏又苛求,更可
能他是有妇之夭,已有叁名孩子。』
娓美不出声。
『当然,在狗一般的生涯里,有点精神寄托,也不是坏事。』
娓美看看钟,『开工时间到了。』
这已是最後一辑最後一集。
拍完这一集『你已经上了电视』,娓美将调升到戏剧组去。
她盼望了好久的事终於成事实。
算一算,入行已有叁年多,或是说,入行只有叁年多。
电视台是谋求出身之地,并非终老之处。
需在当红之际谋求更佳出路。
那一日,他们又来到街头。
工作人员都表示不舍得。
『喂喂喂,』娓美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听到导演的忠告没有?开工!』
场记忽忽报告:『导演,临记没来。』
『什麽?』
『是模特儿李玲玲。』
『把这名字记下来,永不录用。』
『是,导演,但是,今日不能拍摄了。』
娓美说:『找个女生顶替呀。』
场记十分尴尬,『导演,今日我们这组只有你是女生。』
工作人员迸笑边鼓掌。
娓美一怔,『我才不会客串。』
『导演,最後一集,留作纪念。』
『天意注定。』
娓美只得叹口气,『这是什麽世界?换了是个男导演,也需充作醢记?』
『男导演是爱莫能助。』
地球上最会说话的精灵鬼统统聚集在演艺界。
『化妆,服装,还不快来侍候?』
打扮停当,娓美照镜子。
『老多了。』她摇摇头。
『更年轻漂亮才真。』助导急急称赞。
靓妆的娓美佯装拖着叁大件行李,无法抬上计程车,看有否途人愿意帮忙。
随後,她又会换上 素衣着,戴上眼镜,扮老姑婆,看男士们反应如何。
两者待遇之差别,足以使观众笑着嗟叹。
果然,漂亮女子招来无数男士笑着帮忙。
可是,素妆的她却站在路边老半天无人理睬。
正想以一句世态炎凉收工之际,忽然有人在她身後说:『小姐,可要我帮你?』
声音好不熟悉,娓美一抬起头,张大嘴合不拢来,『呀,是你。』
你说巧不巧,那人正是它的英雄。
那人也认出了她,『又是你。』
『是,』娓美傻笑,『你又来救我了。』
『今天又是拍电视?』
『是。』
『你又担任临记?』他用手擦擦鼻子笑。
『未请教尊姓大名。』
『孙日升。』
『电视台找你,你为何总不现身?』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边有人叫:『导演,收工没有?』
对方颔首,『你升了导演,恭喜恭喜。』
『喂,同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如何?』
『我||』
娓美鼓起勇气,『不是太太不准吧。』
『我还没有结婚。』
娓美向助手挤挤眼,再接再励,『已是下班时分了。』
『我是一间书店老板, 位就在对面。』
娓美说:『我们慢慢谈。』
她是导演,她有剧本。
临终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短篇小说集《偷窥》
那辆豪华大车在滂沱大雨中一直由风云湾驶出来。
富商罗国才坐在后座,十五分钟之前才同女友咪咪分手,此刻似还闻到她身上夜间
飞行的香水味?
司机阿王嘀咕:“这雨下足一日一夜了。”
他把稳了软盘,一个转弯,说时迟那时快,在车头灯照耀下,他看到前面斜坡有大
量山泥夹著巨石滚下,阿王喉咙发出惊怖的啊啊声,踏下刹车掣,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十吨泥沙滑坡,刹那间埋住了车子,罗国才只觉得车子震动停住,眼前一黑,他
已失去知觉。
不醒来倒也罢了,偏偏他又恢复了知觉。
嘴乾,头痛,一摸额角,有乾枯血渍,他身子因在车厢中,一丝亮光也无,四肢只
能勉强动弹。
活埋!
他几乎没哭出来。
他记得左边座位袋里有一支笔型电筒,他伸手去摸索,找到了,万幸,他颤抖著打
开,在微弱光线下,他看到了最可怖的情景。
车子前半截完全变了形,自车顶凹位看,那是受一块巨石撞击之故,阿王脖子向后
仰,蜷曲一边,双眼睁凸,一看就知道已经死去。
罗国才叹口气,看清楚环境,他用力推车门,分纹不动,看看手表,是深夜十二时,
离开咪咪家时才十点半,原来这一昏迷,就是个多钟头。
短短时间内,他由温柔乡堕进了地狱门。
他关掉电筒,静静侧耳听有什么声响。没有,万籁无声,世人根本不知他被困车厢,
当空气消失,或是车顶吃不消压力下陷,他罗国才就会死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忽然之间前半生的琐事一幕幕映进脑海。
三十年前乘搭机帆船偷渡出来,红星标记的炮艇就在后面追,机关枪声轧轧不停,
他身边一个老妇忽然倒下,背脊有一小孔,血缓缓流出来
他找到亲戚家,在表叔厂里做小工,月薪二百,打杂,什么都干,勤奋好学,一句
怨言也无,人人都喜欢他,特别是表妹。
三年后她下嫁他,他感恩图报,把一判小型制衣厂发展起来,生意蒸蒸日上,谁也
没想到那穷小子会有如此上佳商业头脑。
可是罗国才心中一直另外有人。他喜欢慵懒、娇美、皮肤白督的女子,换了一个又
一个,直到看见咪咪。
刚才,味咪像是想同他摊牌,懒洋洋提起:“爱管爱,可是离婚又是另外一件事呢,
是不是?”
当时他不接口。只是笑,如果出不了这个车厢,味咪又会跟谁呢?
大儿出生情形历历在目,小小似红皮老鼠一点点大,哭声洪亮,他感动得流下泪来,
一晃眼大学已经毕业,怎么叫都不肯回来,情愿在学堂实验室赚微薄薪水。
他一死,这孩子就可以承继十亿以上的产业。
奇怪,对妻子却没有特别怀念,他俩像是许久没有谈话,有什么喜庆场合,倒还总
是双双出席,亲友见到他们二人之际,也是他们唯一见到对方的时候。
印象中她胖了许多,衣服颜色老是配得不对,珠宝太大件太俗气,发式换来换去不
合适。
有一件事他是感激她的,自始至终,她未曾说过“如果没有我,你哪里有今天。”
这种话。
有一次,他同她辨证一件事,要证明她做错了。谁知她笑一笑说:“你我之间,还
论谁对谁错?”妻有妻的智慧,他从来不敢小觑她。
他很放心,妻早已习惯做寡妇。
这时,车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