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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罗冀一觉醒来,他看了看表己经是八点多了,就连忙爬起来,叠好被子刷牙洗脸一切都收拾好。正在这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原来是关明,“老兄您好”关明笑着说,关明,三十来岁比罗冀小一岁,个儿不高,一米六五,在男人来说算是小个儿,留一个爬爬头儿,脸色白里发黄,好像有什么病,其实什么病都没有,两眼总是笑眯眯的,为人忠厚,那是和一般人说,所谓忠厚老实是给别人看的,他鬼着呢。这工艺美院谁怎么回事他都门儿清,他来这个学院还真不容易,他的父亲是陶瓷系副教授叫关岳衡,文革被人陷害,本来他是个肺结核的病,可是学院里一帮坏头头,非说他是反革命特务份子,几次批斗,把老人折腾的一遛够,老人受不了这个罪,就上吊自杀了。母亲文汶原是在我们系里的印染工艺师,可她的出身听人说是皇族,谁都不知道,平时每天来系里,就在系办公室的长桌上一坐,低下头看书,那书就是毛选,一句话也不说,打倒四人帮以后,准备让她退休,但老人说:“让我退休有个条件,那就是要叫我儿子来咱们系我才能退”其实关明不是他儿子,是关岳衡抱来的。老人退休时关明是在北京染料厂,老人受罪儿子遭殃,关明本来就性格内向,平时不好讲话,因他父亲是陶瓷系搞粉五彩的,工笔画儿画的非常好,所以,关明就传成了他父的衣钵,文革中由于出身不好,被送到山西插队,后来落时政策,返京被分配到北京染料厂,好在没辱没了他的专业,不过关明这几年还真没白废,天天学习工笔花鸟,他是属于笨鸟先飞的那类,本身没什么灵气,就靠一个拙工,慢慢的他练出来了,油画工笔样样都行,可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考上大学,不过他利用业余时间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油画专业,总算真正继承了其父,这次他妈妈退休又将关明弄到系里,其父在地下有灵,也该知足了。罗冀和关明俩人关系还不错,毕竟是过来人了,什么都经过见过,有个什么事彼此能互相照应,罗冀有这么一个搭档心里感到很满意。
罗冀染织系毕业,在这之前他也不顺,15岁刚上高一文革就开始了,父亲是外语学院的副院长主管组织与行政工作,那时,那些头头都打倒了,就他没倒,原因是他是刚从部队来的,对学院工作过问的很少,他父出身说是贫农,听他爸爸说他祖上原来是清朝的贡生因没钱捐官只好以行医为业,后来家道中落到他爷爷辈儿上,几个孩子分家,他们家分个几间房和几亩薄田,爷爷是个秀才,不会管家,除自己的地又租了别人的地,一下子有好几倾地,看起来很富裕的,又僱上长工可是一到收成的时候,除了交租子和给长工的工钱,自己连个饭钱都没有。有一年,为了躲债主上门要债,只好躲到邻家去住,后来被人捉到,他父亲就被关到县大狱,一蹲就是好几个月,出来后,一是气他爷爷不会理家,二是恨当时的那个社会,就走到县城去当了兵。当时是直奉大战,他当的是奉系军阀的兵,由于他识字,作战又勇敢,上司准备提拔他到清河军校去深造,可是当时他爷爷非常想儿子,你想呵,俗话说,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像他们这个家,虽然穷吧那也是书香门第,怎么能够去当兵呢,万万不能,於是就托人捎话去,说老人病重,他父亲是个孝子,听说老人病了,就连忙请假回来了,可没想到是骗他的,他父亲为这事闹了好一阵子,七七事变开始了,城里来了日本人,还打死了许多青年人,这国耻家恨他父亲再也不能忍受了,就第二次跑出来当了兵。这回跑对了,他参加了八路军,他爷爷又找去了,可这回不一样了,他父亲坚决不回去。老人无奈只好让他走了,他父亲一走就二十年。从八年抗战到解放战争,从河北到山东、山西、河南,几乎跑了大半个中国,最后又随着刘邓大军解放四川,直到一九五七年他父亲才奉调回京,一切都变了。后来他父亲因工作需要又转业到了地方,当了外语学院的副院长,老人做事一丝不苟,组织工作安插干部决不寻私,不想文化革命开始了,他受到了冲击,一次,在批斗他们二外院长,叫他陪斗,问他,院长是否是苏联特务,老人说:“是否是特务档案中写的很清楚,你们可以查。”不管那些造反派怎么问,可他就是这句话,批斗做飞机,带铁帽不算,还有人打他嘴巴,当时罗冀正好在场,因上面批斗当权派家属必须参加受教育,见有人打他爸爸,罗冀急了“混蛋,操你妈!”他愤怒的骂道,好嘛!这下子罗冀也被揪了上来,成了陪斗对象,之后又关了起来,美其名日为:阶级敌人的孝子贤孙,在拘留所一关就是三个月,后来放了出来,学校十五中也将他开除了,该分配工作的时候也不给他分配,成了社会上的无业游民了,天天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四处游荡。他本来是个好孩子,可是这种打击使他愤怒,他想:“那些造反派凭什么打我爸爸,我爸是革命者,在上小学中学时填写履历表出身一栏都是填革命干部,无形当中我感到自豪和骄傲。可现在一下全变了,我爸成走资本主义当权派了,成了革命的对立面,这到底怎么了,怎么回事?”罗冀他无所适从,他颓废,结交了一些社会上的坏朋友,成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他父亲为此事而感到痛心,因为事情是因他而起的,过去他还可以以长辈的身份谆谆告诫他,可现在他是什么呢,唉,难道让自己的儿子这样堕落下去吗?母亲出面了,妈妈邢成也是一九四二年参加革命的老八路,她一直从事医务工作,是司药,转到地方她退了下来,这几十年来她一直支持着老伴的工作,在家操持家务,浆浆洗洗、缝缝补补,把个家搞得井井有条,这样老伴儿才能安心在外工作,可不想文革中老伴儿成了反革命,一个和她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她不信,打死她也不信,她坚信,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可是她最不愿也最怕的事出现了。儿子罗冀无辜的卷进了这场本不属于他的风暴,她不能看着儿子就这样颓废下去,为了救他,罗大妈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当兵,让他走,走的越远越好。
第一回 逛商场偶遇和平 话家长勾起往事(中)
罗大妈有一位老战友,那时在天津军分区任政治部主任,那年征兵时,罗大妈就和老伴儿商议了一下,就去了一趟廊坊(因当时天津军分区设在廊坊)找到老战友请他帮忙。这位老战友一口就答应了,但告诉罗大妈这次招的都是文艺兵,这下坏了,罗大妈忙回京和老伴儿商量此事。罗冀的父亲叹口气说“唉!造化弄人呵!只好如此了,以后就靠他自己努力了”。接着罗大妈就将罗冀找来,说明了情况,问他愿不愿意去,出乎意料的是罗冀一口答应了。罗冀平时就喜欢画画,放暑假时,他自己报名参加了美术班,什么素描色彩他还画了一阵子,老师说他很有天赋,并让他好好学将来准备考艺术院校,没想到艺不压身,现在用上了。罗冀忙找来过去的作品就跟母亲去廊坊报名了。在部队,有一位军官问他会什么,罗冀说只会画画,别的什么都不会。这样他被分到舞美班。
俗话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岸花明又一村。告别了父母,记着他们的嘱托,罗冀一走就是四年,他当的是北海舰队文艺宣传大队美工。这文艺兵本应是从艺术学校的毕业生中选拔的,属于干部待遇。而现在文革期间,那些造反派、红卫兵把一切院校都给砸了,无法从艺术院校招,所以这次文艺兵只是战士职称。罗冀跟着这支宣传大队从青岛到烟台、秦皇岛,塘沽等地做宣传任务,他可没少画布景,足有百十来张。先是跟着一位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的张干事学,原来招他进来的就是这位张干事。由于罗冀不怕苦和累,学习起来又很认真,深受张干事的喜欢,张干事就将自己过去上学时所学来的东西倾囊相授,而罗冀则更努力的学习,这对他今后考上工艺美院,是分不开的。
部队生涯一晃四年,眼看就要复员了,当初他是从廊坊当兵的,根据中央军委的复员转业原则,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廊坊是归河北省,他本来是北京市户口,可现在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