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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儿,‘MINA’是怎么回事?”广时语气不轻不重地问。
“啊?你已经知道了?”一直以为掩饰得很好的甜儿,被广时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不知所措。
“喂,暴力野马,你又想不问青红皂白地吗?”小元语带嘲讽地说道,不知为什么,自从被广时没来由地打过一次之后,小元就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广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怒,只是冷漠地将手上的报纸递给甜儿。甜儿疑惑地摊开报纸来看,赫然发现在某版面醒目的位置上,正刊登着自己贴在个人主页上的照片。
“这个是……”甜儿有些慌神。
“好厉害!”小元凑过来迅速地将新闻扫视了一遍,“‘新近崛起的网络偶像’……甜儿,是在说你呢——‘无与伦比超强魅力的MINA女郎’……帅啊!”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就知道甜儿你一定行的!超级新星!”
然后他满足地环抱双手,眯着眼打量刚刚换上小霞服装的甜儿,很快地就陷入了自我陶醉之中。
“你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广时的声音十分沉稳,听不出来他的情绪变化。
甜儿不敢回答,求助似地看着小元,下嘴唇被紧紧地咬住,本来就充满了迷惘的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该怎么去正常地理解,毕竟小元口中的“OTAKU”也好,“COSPLAY”也好,对她来说都是个未知的领域。
“有什么不好?!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拍照给别人欣赏而已,与在展台上走秀的模特没什么区别吧?”
广时没有正视辩驳着的小元,眼神依旧锁定在甜儿身上:“你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还是一样的问句,还是一样的沉稳。
“喂!暴力野马,你这样逼她回答你那没有条理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小元不满地挡在了甜儿的身前。
“她只是个跟大多数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少女一样,对演艺圈充满了幻想的单纯女孩。你也知道她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过于天真。”广时穿过小元的肩膀,依然直直地看着甜儿。
“她不了解日本的演艺圈状况有多复杂——是,我不想否定她打算成为明星的梦想,但我只想确认她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甜儿,我还记得你那天晚上的眼神——即使我们隔着一堵墙——我真的看见了你决定继续‘执着’下去的眼神。但是,我始终觉得,你的‘执着’,应该是你已经确定了的远方目标,而不是毫无准备地被逼着临时改走捷径……”
“我认识的甜儿,从电话里,到现实中,都是单纯的女孩子。但如果你就任凭别人利用你的单纯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广时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是我的‘执着’,也是我的‘责任感’。”
甜儿安静地矗立在一旁,低着头所以看不见表情。小元张开了双臂,像是要保护孩子的母鸡一般——这么看起来的话,面色凝重的广时倒真的有些像攻击性十足的老鹰。
没想到即使在成人的世界里,这种“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也会在某些微妙的时刻悄悄地上演。
“野马,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小元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不满,终于打破沉默地冲广时喊道。
“我一直在猜测着关于甜儿……身体……的问题……”广时不自觉地又去看甜儿的小腹,仿佛那里已经有一个婴儿在嚎啕大哭一样。
小元和甜儿都是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一起抬头看广时阴云密布的脸。
“利用别人的感情来牟取利益的男人,最可恶了!”广时握紧了拳头,骨头吓人地在作响。
“无论如何,想出名是甜儿自己的事,想掏钱是OTAKU的事,没有你插手的余地!”小元同样绷紧了肌肉,像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客厅里顿时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有看不见的杀气在脉脉流动,窜到金属护栏上便跳跃成耀眼的电火花。
有时男人之间的仇恨往往来得简单又古怪:或许只是一个照面,相互看对方不顺眼便会大打出手,远不如女人之间需要在长期的勾心斗角中暗自陷害那么叫人毛骨悚然。所以自古以来,挥舞着刀枪剑戟砍杀者都是男人,属于女人的武器,往往是“断肠酒”、“碧玉簪”、“霜绝胭脂”这样听起来有情调又美好的东西。
广时与小元,日本男人与中国男人,此刻国籍的界限变得不那么清晰了,他们的眼中,都确认着自己是“维护着女孩利益”的男人。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的。”甜儿开口了,剑拔弩张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绕开小元,走到二人中间,深深地弯下腰去。
“谢谢你们对我的一直照顾。”她先是看了看广时,“我知道我的处境,也知道我该走什么样的路……”
接着,她把视线转移到了小元身上:“所以,我决定相信他。”
相当简洁的几句话,小元的嘴边勾起了一丝浅得几乎发现不了的笑容,广时脸上的乌云聚集得更加厚重。
“打扰了。”广时很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完全是日本人独有的谦卑式行礼。
他缓缓离开了客厅,径直向屋外走去。他的脚步声极为沉重,走在庭院的碎石路上也发出沉闷而结实的声响。窗外的乌云真的浓缩在了一起,不久便下起雨来。
还是樱花凋零的时节,被雨水一打,那花瓣落得更加惹人疼惜了。
《沙扬娜拉爱情》 第三部分
一个浪漫的时节
5
很快的,东京的落樱季节就要过去了。
这本是,有许多在漫天绚烂中邂逅的故事要展开,也有不少伤感别离的好心分手要结束。无论如何,都不该浪费了每年才有一次的唯美景象,多少也得捧个场,学学松隆子弹个钢琴,或者像爱玛仕那样欲拒还迎地投向电车男的怀抱什么的,附庸风雅在这个时候总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举着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不停地扫开头顶花瓣的,完全不晓得什么是附庸风雅的家伙们,他们走在这景色中,都会特别地扎眼。
那是属于远处东瀛岛国的独有情趣,若在国内想同样地感受一番,大概只能小心地冒充成学生,混进武汉大学的校园里了。
“小姐,一起喝杯清酒,坐赏樱花吧!”
“流氓!”耳光响亮。
埋伏在武汉大学里的突发事件大多会以这种结局收场,因此这绝对不是个坐在漂亮的方格台布上,满怀憧憬地杜撰出“四月物语”等成人童话的最佳场所。
广时诚家的房顶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樱花花瓣,远远看来,房子像披上了粉色的嫁衣,羞涩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偶尔有妩媚的白色野猫小姐,憨态可掬地趴在屋顶睡午觉,被邻居家的柴犬先生看上了,便汪汪地吠着告白,可惜人家猫小姐以“老爸不让我跟穿卡其色外套的平民厮混”为借口一口回绝,与新结识的黑色山猫无比亲热地离开,只留下一个妖冶的背影。
犬先生伤心欲绝地伏在年久失修的篱笆下,脖子上的项圈依旧紧箍得难受,它哀伤地嗅着樱花离去前的最后余韵。
若在银座,这等情形也是见不到的。可这是武藏野,连美工大也比东大来得诗意的地方。
有理由去期待这里每天都会发生的新鲜事。
“MINAの誘惑COSPLAY部屋”开张已经一个多月了,俨然成为了目前网上最红的个人主页,点击率每天都在攀升。
小元索性辞掉了便利店的工作,每天的事情就是维护着网页的建设,有时连该上的专业课也被他以各种理由逃掉,干脆连甜儿的口述也省掉,他一人扮演着MINA的角色,定时更新首页的人气心情日记专栏。
甜儿不知是乐在其中,还是感到疲倦,已经很少见到她笑了。因为总是会在涩谷被OTAKU尾随,除了她本人觉得很是不便之外,闹得她打工的发廊也抱怨连连。小元便让她也把工作辞了,安心在家当偶像,可她毕竟不舍得在东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便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写了份假条,打算在家躲两个礼拜。
病假条被广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照旧扮演着家庭煮夫的角色,从书店搬回一堆烹饪指南,做的菜已经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只是那道他最初很有信心的海南鸡饭,他没有再做过。
甜儿下了决定后最初的几天晚上,两个人还会隔着墙聊一些看似琐碎的话题。广时得知她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改嫁的时候带走了她的弟弟,却将她托付给熟识的邻居看养,狠心地留下一笔钱就再也没回来过。她是靠心地善良的邻居阿姨开饭店养活长大的,为了不再给阿姨添麻烦,她悄悄地托人找关系来到日本,据说这里是能很快赚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