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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纬廷摇摇头,「我的肩膀没有他那么宽。肩膀要宽,穿起衣服才有架势。」
他低下头,摸摸自己的两肩,他所穿着的浅棕色西装质料虽好,样式却老旧,「那几年刚好流行秀气的设计款,才有我生存的空间。」
「如果你想重新回到伸展台上,我可以让它再流行起来。」
「齐先生,像你这样随心所欲的人大概无法理解什么叫『时不我予』。」那对水灵灵的桃花眼里流转着妩媚与沧桑,「一般而言,模特儿的黄金时期在二十二到二十四岁之间,二十五岁达到高峰,之后就会开始走下坡。我太老了,役办法回到舞台上了。」
「那么,皮条客的黄金时期大概几年,你打算做这行做多久?」卡尔嘲讽道。
古纬廷轻嗤一声,「看你打算捧我的场捧多久。」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古纬廷绝不肯在卡尔面前示弱。
「傻瓜,客户总是跟着床伴跑的!」卡尔的语气有点不屑,「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床伴,就有什么样的客户……只要你能栓着那只小猫,还怕失去我这个客户吗?」
……这就叫「势在必得」吧!古纬廷在心底悲衰地想。
「我会尽力。」
「我吩咐过了,只要是小猫的开支,举凡活动、宣传、公关一切费用,全算我的。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大展身手。」卡尔随手把杂志合上。
古纬廷以发抖的手指把抽到一半的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非摁熄不可,他就快要拿不住那轻薄的纸卷了!「……你对他真有信心。」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是对你的眼光有信心。」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十五六岁就在经纪公司里出入,看尽了演艺圈的起起伏伏;这些年来我经营过的艺人多不胜数,却难得见到一个有原则的——绝大多数的原则都葬进在虚荣、金钱和性爱的诱惑之下。」古纬廷垂下眼睫,半掩的瞳眸里散发着一股寂寞的气息,「可是小猫不同。他性情柔和,却很有骨气。我向你保证,他宁可赔上他的演艺生涯也不会低头。」
那修长的侧影那么疲惫、脆弱……卡尔努力按撩下想上前拥抱住他的冲动,借由收起杂志的动作转移注意力,「我睡过不少漂亮的男孩,很少人是一开始就立意从事侍寝的工作。我了解他们堕落的历程。」他回头看了古纬廷一眼,「原则一退再退,终究有全面崩溃的一天。」
「所以,你必须有耐心。」
「我可以等。」凝视着古纬廷好一会儿,卡尔思索片刻,终于决定提出邀请,「……下个星期三刚好是我的生日——我三十岁了。」
「三开头的第一个生日?的确意义重大。生日快乐!」古纬廷先是反射性地恭喜他,随即有所警觉,「你不会要我在下周三就交出小猫当做你的生日物吧?」
卡尔摇摇头,「我没那么沉不住气。」
古纬廷暗暗松了口气;于公于私,他都该感到庆幸。
「以往的每一次生日,我都会在戒护森严的别墅里和几位好友开生日派对,彻夜狂欢。这一次特别不同;不一样的生日要有不一样的庆祝活动。」卡尔注视着他。
「那会是什么?」
「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看韦瓦第的歌剧。每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三十岁生日,当天午夜之前,我们休战一天,好吗?」他的语气和从前一样诚恳。
古纬廷怎么能不同意?不论这场冷战是由谁开始的,也该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了!
只是,原则不能休息。
「也就是说,我在那一天的身份只是陪客人看戏、随时伺候着客人要求的皮条客。」
「放心吧!我不会要求和你上床。」
古纬廷点点头,落寞的神情里交杂着安心与失望,「……下星期三,我准时过来。」
***
到了约定的日子,古纬廷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穿上最好的西装:这套西装是他所有的衣服中最贵重的,一年里上身不到三次。
卡尔只看了他一眼,「脱掉。那种过于大众化的剪裁根本无法见人。」语气十分不屑。
又是那种唯我独尊的眼神和态度……古纬廷向他提出抗议。「我不认为这件西装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不过不适合你。你的肩膀太窄了,强调宽肩厚胸的剪裁只会让你显得臃肿不堪。我承认你对品味的感受度在一般人之上,可是穿着这套西装——连服务生都不会开门让你进去。」
「那么,你只好另外找人陪你去听歌剧了。」古纬廷讽刺道。
「没有必要。」卡尔伸手指了指平放在床上的成套西服,「这是给你的。」
古纬廷瞥了床上的衣服一眼,不禁倒抽了口气。那秀气雅致的设计,利落的版型与线条,正是他当年所展示的西装!
「不可能……」古纬廷抱起上衣,手指放在衣服上,难以置信地来回摩挲,脸上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仿佛见到了老朋友。「这个款式早就不流行了!原来的版型也销毁了……」
「怎么不可能?」卡尔泰然自若,「只要它再度流行,公司哪有不肯复版的道理?狐狸,记着一件事:不管你喜不喜欢,流行的风潮,是由我们这种人决定的!」
簇新的布料带给古纬廷前所未有的喜悦,他把脸熨贴在衣服上,感受天然纤维的粗糙和硬挺。
「现在它是你的了!」卡尔温和地说,「换上它,陪我去看歌剧。」
两人并排走在演唱厅外的走廊上,后方则有一队保镖护卫随行,庞大严肃的阵仗让往来的行人们忍不住侧目。
身为这么多人的注目焦点,卡尔看来神色自若,仿佛已经习惯来自众人的畏惧、赞叹和羡妒,反而是走在卡尔身边的古纬廷一直低头不语,显得很不能适应。
「放轻松。」卡尔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刚才和我打招呼的几位企业家,你都见过了?」
古纬延有些腼腼地承认了。
「当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曾经是我的客户。」
「那就是说你先前见过他们,现在又见了一次。」
古纬廷点点头。
「他们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很显然的,大多数人的态度都亲切了许多。」
「因为你换了得体的服装。原来的西装顶多只能拿来充充场面罢了!」
古纬廷看了他一眼,「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呢?」
「因为你在我身边。他们畏惧的是你的权威,面不是我的新西装。」古纬廷阴阴冷笑。
三楼的包厢视野辽阔,音效也清晰。
起初古纬廷有些坐立难安,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只留舞白上方的聚光灯,四周安静了下来;由高处往下方望去,演唱者交得十分渺小,唯有高亢清亮的吟唱声回荡在周遭……
坐在卡尔身旁,古纬廷渐渐地觉得安心、疲惫了,长期的超时工作透支了太多体力,优美哀伤的旋律又像催眠曲一般,将他引入深沉的睡梦中。
卡尔感到一股均匀的气息轻拂在颈子上,若有似无,撩动着他原始的欲望,他回头一望,这才发现狐狸已经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惟有点哭笑不得。
凝视着古纬延安详的睡脸,卡尔决定不惊动他,默默地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直到中场休息时间,杂查的人声让古纬廷稍微清醒了些。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发觉自己正靠在卡尔肩上,为了不惊醒他,卡尔维持着上身不动的姿势将近一个小时之久,肌肉也变得有些僵硬……
继续装睡。他有点坏心地想着,两眼一闭,嘴角露出了既天真又狡猾的微笑。
不必再用尖刻的言词伤害彼此,两人肩颈相依,亲密无闲,在高处分享着只属于他们的小小幸福。
灯又熄了,走动的人群又回到位置上,舞台的帘幕再度拉起,歌剧重新上演,古纬廷却没再睁开眼睛。
他又睡了过去。
卡尔绷着上身,持续到歌剧结束为止。
群众散场的脚步声让古纬廷醒了过来。
「嗯?我睡着了。」古纬廷眨眨沉重的眼皮。
「你工作得这么劳累还要陪客人应酬,真是辛苦你了!」卡尔丝毫不提及他的肩膀被压得又麻又痛,也没抱怨古纬廷拂过他颈上的呼吸干扰了看歌剧的情绪,只是轻描淡写地慰问着。「有你陪着,今晚我过得很快乐。」
抬起头来,古纬廷遏止住想向他道谢的冲动,努力维持语调的平静,「今天是特别的。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一次三十岁的生日。」
「下一次体战会是什么时候呢?」卡尔不觉莞尔,眼角微微扬起。
「也许是我的三十岁生日吧!」
「到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一个完美的情人。」古纬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只是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卡尔情堵跌宕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就在卡尔停顿的数秒间,古纬廷迅速轻巧地靠近他的嘴角,以唇瓣轻触——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