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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才颓然,〃这段日子真坑人。〃
话还没说完,看护已经追出,〃原来在这里,吓坏人,王先生,再这样,以后不让你探病。〃立刻把他们抓了回去。
本才嘻嘻笑,一点也不生气。
王振波说:“对,我已把你家门匙自罗允恭处取回。〃
〃谢谢你。〃
〃住宅已经再次换锁。〃本才点点头。
〃我还擅自闯进香闺巡视了一下。〃
王振波没想到有那么可爱别致的住宅。
白得耀眼,全无间隔,主要的家俱是一张宽敞的原木工作台与老大的双人床。
一看就知道屋主人崇尚自由,有点放肆,不失天真。
随即他看到墙上淡淡的印子,像是有几张画被人除了下来。
他替她把画册书本略略整理一下便关上门离去。
本才说:“叫你见笑了。〃
〃活脱是艺术家之家,只是天窗如此光亮,怎样睡觉?〃
本才骤然面红,这问题太私人。
王振波说:“我还有点事,明天再来。〃
本才咕哝:“生意都已结束,还忙些什么。〃
王振波微笑,开始管他了,真是好现象,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他走了,本才坐在藤椅上看杂志。刚有点累,没想到翁丽间来看她。
本才觉得亲切,毕竟做了那么久的加乐,在她怀中依偎了那么多次。
本才想撑起来。
翁丽间连忙按住她,〃杨小姐,不用客气。〃
〃加乐好吗?〃
〃下星期可以正式上学。〃
本才担心,〃不是特殊学习所吧?〃
〃不,是普通小学,由一专门助教协助,希望过正常生活。〃
〃那她会喜欢。〃
〃杨小姐,我还未正式向你道谢。〃
〃任何人都会那样做,请不要再提了。〃本才十分尴尬。
翁丽间握住她的手低下头,想一想她说:“我愿意负责你的医药费。〃
〃这是公立医院,不费分文。〃
〃那么,我如何表达心意?〃
〃翁家一家乐于捐助医院设施,已经足够。〃
〃杨小姐,真没想到你救助加乐是完全无偿的慈善。〃
本才觉得有必要转变话题,〃听说,你好事近了。〃
翁丽间一怔。
她从未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刚刚才苏醒的杨本才怎么会知道。
本才连忙道:“对不起,太唐突了。〃
〃不,杨小姐,我不怕你见笑,明春我会再婚。〃
本才忍不住低声嚷:“你们都第二次结婚了,只有我,无论如何没人要。〃
翁丽间一听,只觉好笑,并不当作嘲讽,她很幽默地,〃放开怀抱,保不定可以嫁三次。〃
本才这才觉得失言,连忙掌嘴,〃讲错话,讲错话。〃
翁丽间凝视她,〃年轻真好,内分泌自然生产抗抑郁素,无论环境怎么困难,一样挺得起胸膛来顽抗。〃
这时,翁丽间伸出手来,摸了摸本才的头顶,像爱抚小加乐那样。
真奇怪,她说起加乐,〃有很多表情相似。〃
本才笑。
〃唉,我在说什么,你俩资质差那么远,我一定是失心疯了。〃
两人客套一番,翁丽间才告辞。
她一走,本才缓缓站起来,才发觉背脊尽湿,没想到应酬竟是那么累的一件事。
抑或,她有点心虚。
毕竟,刚才同她说话的人,是王振波的前任伴侣。
本才轻轻坐到床沿,把笑容收敛。
翁丽间太夸奖她了,扬本才体内的抗抑郁素也渐渐在消失中,不比那些少女,一点点小事也咕咕咕笑半日,戴着蔷薇色眼镜,看什么都是美好的。
她不过故作活泼。
客人一走,整个人消沉不已。她取出酒瓶喝一口。
酒已饮尽,她学醉翁那样把瓶子甩一甩,希望倒出最后一滴。
本才不敢照镜子,她看到的面孔浮肿无神,双目呆滞,难怪马柏亮一见就走,这个女人要不得,不过,可是,她的财产还是有吸引力的,可否只要她的钱?
她睡着了。朦胧有人进来,轻轻坐在床沿,在耳畔唤她名字。
本才知道这是刘执成。
想到这些日子来的委屈,不禁在睡梦中呜咽。
刘执成一直陪着她。
少年时,本才也把男朋友分两种,跳舞一种,诉苦一种,两类从不混淆,灵与欲必然分家。
本才不大记得她借用过的肩膀,但是那些令她痛哭的男孩子,却铭记在心,真不公平。
直到她再次熟睡,刘执成才悄悄离开。他留下小小一束勿忘我。
那深紫色的花朵直到干透仍然芬芳可作装饰用。
再过一个星期,本才坚持出院返家休养。
看护劝她:“杨小姐,不要把健康当玩笑。〃
〃病床矜贵,你则当我们是推销员,硬要你留下。〃
〃一定要走?我们才是你的老朋友,还到哪里去。〃
经过研究,还是放她出院,每日下午,院方会派护理人员上门去检查她近况。
刘执成与殷可勤接她回家。
可勤一进来便说:“前门有行家想采访你关于火灾受伤始末。〃
刘执成立刻代本才发言:“从后门走。〃
本才坐轮椅内,用帽子遮着头,绕到后座,经过那幅儿童壁画。
〃啊,完成了。〃
〃是,充满生气,为沉重的病房带来希望及色彩。〃
殷可勤催刘执成,〃电梯来了,快走。〃
一辆吉普车驶近,司机正是王振波。
刘执成一手将本才抱起,放进后座。
可勤接着跳上车关上门。
本才急道:“执成还未上车。〃
可勤微笑,〃他会去引开记者,并且同他们讲几句话,人家也不过是听差办事。〃
刘执成在车外向他们挥手。
〃谢谢你们。〃
可勤笑,〃啊,一句谢就想了此恩怨,真没那么容易。〃
〃那,做牛做马可管用?〃
〃倒不必,有十个八个俗而不堪的小说封面等着你来做才真。〃
本才伸出手臂,全手都是蜂巢似针孔,像资深瘾君子,她连忙拉下衣袖。
王振波感慨而放心,〃总算救回来了,好歹出院了。〃
可是,为什么至今未见过加乐?这是本才心中一个极大疑点。
回到家,王振波掏出锁匙开门,那日,阳光满室,本才一进门便啊地一声。
原本空白的墙壁现在挂着那几张失去的画,原壁归赵,本才雀跃。
连殷可勤都忍不住问:“怎么一回事,怎么可能?〃
王振波笑笑,〃我找到马某,同他说了几句话,他便把画交出来。〃
可勤问:“你说些什么?〃
〃我只告诉他,这几张乔治亚奥姬芙的花卉也算是名画,自有转手记录,如拿不出单据,做贼赃论。〃
〃他怎么说?〃
〃他说他怕屋内无人,画会失去,故此暂时代为保管,直到屋主回家。〃
〃画一早买妥保险,是不是,本才?〃
本才不语,仰头欣赏那几幅画,失而复得,真正高兴,本才指的是她的生命。
可勤看着她,〃你好似不甚生气?〃
本才坐下来,〃可勤,去做茶来我们喝。〃
〃马上去。〃
本才微笑,解释:“经过这次,发觉自己高大许多,再也不与小事计较。〃
王振波宽欣,〃那多好。〃
本才伸了伸四肢,〃谢谢你。〃
〃不客气。〃
〃你付了赎金是吗?〃
〃总得给他运费。〃
本才笑了,有点讪讪,她没带眼识人,今日的羞愧是应得的。
可勤捧着茶出来,讶异地说:“本才,我在你厨房里找到七种茶叶,洋洋大观。〃
本才立刻看着王振波,是他代办的吧。
那么细心周到。
本才终于问:“为什么不见加乐,加乐好吗?〃
〃她如常。〃
〃几时带她来我家?〃
〃待你比较有精神的时候。〃
〃明天可以吗?〃
〃我看看她有没有时间。〃
语气内有推搪因素,何故?
王振波站起来,〃本才,你休息吧,我先走一步。〃
他告辞了。本才心中隐隐觉得有事。
殷可勤犹自不觉,〃本才,我找到鹅肝酱,想不想吃一点?〃
〃可勤,我累了。〃
〃那么,我送自己出去。〃
本才松口气,缓缓走到自己的床边,一头栽下去。
床铺太久没沾人气,略有潮湿味道,但仍然熟悉地柔软。
看,只有床是她最忠心的朋友。
敏感的本才觉察到王振波对她的态度有微妙的变化,他仍然处处为她着想,体贴入微,但是同以前已有不同。
与他做加乐的时候,无异有段距离。
那段时间,她即是他,他也就是她。
电话铃响,本才不想去听。
〃本才,你已回家?我是柏亮,有事商量。〃
什么,他还敢打电话来?本才不由得笑出来。
百密一疏,电话号码没有更改,被马柏亮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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