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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从里间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只小金盒,「请你把这个送给贵主人,只说是我的一点歉意,请她务必收下,若肯让我当面致歉,我会感激不尽。」
金丝嵌就的小小八角盒玲珑可爱,各面上用珍珠和五彩石镶拼出不同的花鸟图案,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锦娥不敢多问,答应一声接了过来,转身去主人那传话。
天一在房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不知伸着脖子朝院门口看了几回,好不容易看到锦娥回来,连忙赶上前去,「怎么样,你家主人说些什么?」
锦娥摇了摇头。
天一又问:「东西收了没有?」
锦娥点了点头,想了一会才吞吞吐吐说道:「收是收了。我见主人打开盒子,还笑了两声,就大着胆子说了先生的面见之意,谁知主人把脸一沉……」
天一苦笑,「她这是不肯见我?」
锦娥见天一脸色黯淡,低声安慰他:「我家主人一贯如此,先生不要多心。」
天一叹了口气,勉强露出笑意,「也罢,是我冒犯她在先。她若是问起我来,你就说我随时等着她见我。」
* * * * * *
春天的气候总是乍暖还寒,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倒把房前屋后的竹木洗得更加苍翠碧绿了。
四月初的季节,连墙角下的爬藤蔷薇也开了,一小朵一小朵的艳红色,远远看去,就像是盛放了一树的小火球,任凭雨水淋沥,也浇不息它们的热烈。
天一用过早膳,就坐在屋檐下看着雨中的红花碧木,雨水敲打在芭蕉嫩绿的叶片上,就好像也敲在他的心坎上。
惊鸿掠影的两眼,那个名叫『月君』的女子,似乎有一种魔力,成为他心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可是这些天不管他怎么努力,对于他的请求,月君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不见!」
偏偏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放不下那个神秘的绝色女子。好奇心太大未必是好事情。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天一还是陷了进去。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她一面呢?他想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呦,天兄的魂真叫花妖勾去了么?」
耳边,一个声音笑笑插了进来。天一闻声回头,只见一身翠裳的柳玉色正撑着雪白的油纸伞站在庭院里,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
「哦,原来是柳兄。」
天一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脸色带着微微的失落,坐在原处没动。
「怎么,来得不是你想见的人?」柳玉色微微转身,露出另一只手提着的屉盒,半是埋怨半是取笑,「啧啧,做你的朋友真是不值,都不过来帮我一把……」
天一这才回神,忙上前从他手里接了那个颇重的盒子过来,讪讪道:「你一开口就没好话。」
带着温润笑意的男子站到屋檐下,抖了抖手里的油伞,一面回头笑道:「你当心点,里面也有几样宝贝。」
「宝贝?」天一打开漆金盒盖,见着里面竟是一整套官窑海棠纹的茶具,不禁惊呼,「柳兄,你从哪里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这也不算什么,你还真当宝贝了。」柳玉色随手把伞放在门边,挥了挥袍角上不小心沾上的水珠,微微笑道:「这样的天气不便游园观花,还是赏雨品茗来得最惬意。我前
日得了些好茶,知道天兄也是我辈中人,今日不请自来,可算个惊喜?」
天一拿着那脱胎小盅爱不释手,「当然是惊喜。」
两人相视而笑。
长于控火的药师起了炭炉,柳玉色的茶艺不凡,初梅的雪水滚出豆大的小泡,他将沸开的雪水注进小壶,水汽氤氲间面容肃然。
天一看着男子被风吹起的翠色发带,不禁感慨,也只有这样人才配在春日里穿绿。
思绪飘走之间,沁人心脾的茶香已经让人心醉了。
对面的男人含笑抬手,「这茶唤作『一碧无情』,天兄,请了。」
茶具温软,触手如玉。
天一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沿,心思也渐渐散开,竟然低语起来,「『一碧无情』……这么好的茶都无情,可要到哪里去寻情呢……」
柳玉色的心思微动,神态却是平静如常,彷佛没有听到一般。
天一喝着杯里的好茶,却依旧放不下心里的心,就连对面屏气凝神的柳玉色,眉目间也似乎带上了月君的影子。
隔着茶盅里缭缭而上的白雾,天一不由得叹了口气。
柳玉色何等聪明,早在进门时就看透了天一的心思,终于一笑说道:「天兄,莫不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来听听。」
天一回过神来,索性搁下了手里的杯子,「说出来倒叫柳兄取笑,那衣袖的主人我果然寻着了,只是她生着我的气。」
柳玉色伸出的手在半空一顿,抬腕执壶,「哦?这么容易就寻到了,天兄与他倒是有些缘分。」
天一却又叹了口气。
柳玉色继续将浅色的茶汤稳稳注入一字排开的玲珑小盅里,「既然找到了,你又不是存心冒犯,说声『抱歉』也就是了。」
「那人实在有些古怪。」天一摇头,神色里有几分懊恼,「我送她的胭脂也肯收,却怎样也不肯见我。」
柳玉色忽然抬起眼来看他,「你‘你竟然送了胭脂给月君?」嘴角抽了一抽,似乎想笑又不敢笑,连忙又低头下去。
「咦?柳兄,你怎么知道是月君,我都没说……」天一突然明白过来:「啊!你跟锦娥是一伙的,你们早知道夜半吹奏的就是此间的主人,就瞒着我一个。」
柳玉色还在拼命忍笑,见天一变了脸色,连忙道歉:「天兄别生气,我一个食客,也有我的顾虑。」
天一瞪他几眼,气鼓鼓说道:「我不管,朋友之间坦诚以待,我倒要看你这次怎么说。」
柳玉色见他竟似有些小孩子心性,眼眸一转,笑了起来,「我们来打个赌,我今晚就叫你见到月君,你信不信?」
天一拍桌而起,惊喜道:「此话当真?」
一阵轻风将虚掩的花窗吹开,几滴雨水溅落进来,沾在柳玉色鸦色的鬓角上。
满脸笑意的男子慢慢瞥了对面心急不已的药师一眼,将茶盅凑到略带弧度的唇边,「你要不信,我们就等着好了。」
傍晚时分,天空放起晴来,天边的云彩都嵌上了亮色的金边。
柳玉色带着天一在谷内绕了半天,推他进了一间暖阁,又仔细叮嘱他,「你一会坐在屋里的屏风后面,听到我在前面咳嗽,你就出来。」
天一耳听得外面有了人声,连忙闪身躲到了内间。房门就在这时又被人推开,一阵冷风随之进入,将屋内的暖香搅散开来。
天一的位置看出去,只能看到坐着的柳玉色,他下意识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叫我来做什么?」似乎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来人就在门外冷冷开口。
柳玉色却是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阿月,等你许久了,外面风大,请里边坐吧。」
「何必一副假惺惺关心我的面孔,若是没事,你会有这样子的闲情逸致?」月君冷哼一声,这才踏进房门,迳自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玉色笑笑递了杯茶过去,对方却不肯接。
月君冷冷道:「你在想什么,还是直说吧。」
「你何必每次见面都对我这么凶?」柳玉色双手一摊,满脸无辜,「今天我可是受人之托,你收了人家的胭脂,怎么能不见他呢?」
月君的语气里隐隐透着怒意,「你又在打算什么?他的事情与你无关,我叫你趁早收起心思!」
「阿月,若真是为了他好,该收起心思的恐怕不是我吧?」柳玉色笑了笑,语藏深意,「他会住在梧竹居,难道不是你特意费心安排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的事情,我若
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能不帮忙。」
天一听得满头雾水,忽然外间柳玉色咳嗽一声,知道是先前的暗号,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月君这会正在气头上,忽然看到里面屏风走出来一个人,竟然就是那该死的药师,厉声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天一看着对面的月君,瞠目结舌,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天地间,竟然真有这样容颜神妙的美人,更何况此刻这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近得只隔了半张桌子。药师的胸口『啪』的一下,如鼓擂动的心跳声中,有什么似乎被点燃了…
…
一袭雨过天青色的织锦长袍,松松垮垮包住了月君的肩头,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单薄胸口。那夜披在他身后的如瀑青丝,此时用一根紫羊脂玉的**发髻松松挽起,慵懒中透出
一种难言的魅惑气质。
视线落到月君那平坦的胸口,天一怔道:「你是男人?」
月君皱了皱眉头,白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女人?」
「这……那胭脂……哎……」天一大窘,只觉得两颊快要烧了起来。
与那夜半梦半醒间相比,一样精致如画的眉目,却多了几分森冷神色。而此刻,冷厉的眼神从这双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