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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开始僵硬,安静,我看他,无言。
我面前摊开着一幅又一幅的人体油画,似曾相识又如此陌生。安叹息,竟是如此的造化。
我说,安,今天是我24岁的生日,告诉我,你要不要我。
他不看我,任酒精混合物一杯接一杯地流进口中,你还小。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然站起身,奋力扯下身上的衣服。安,十年了,这只是你的借口。
他不敢看我,他知道我拥有的是成熟诱人的美丽,这也是我迷茫的,为什么安一直能泰然地对我。24岁的女子,已然长大。
我清楚,带激情的手指是有魔力的,渐渐游走在他的身体,直抵他渴望的深处,他的呼吸渐趋浊重。安又一次握紧她的手,手心淌成一条河,仿如十年前的大街上,他与我的牵手。
那些画开始在空中飘荡,终于惨败地落在角落抽泣。我听见他在迷乱中呓语,晓云。
赤裸相对,黑暗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我终于冷笑,我恨她。
谁,他猛然惊醒。
我没有回答,却用滚烫的吻烙在他沧桑而苍老的心上。
云姨,我惟一的亲人,我可怜的母亲,我卑微的母亲,我伟大的母亲,我不知道该如何诉说。
安,我真的恨她。点燃一支烟,我斜斜地靠在床头,安不说话,良久,他说,你都知道了。
那样的女人,你值得爱她吗?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湛蓝,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么可能那样说她。
母亲,我冷笑,正是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正是因为她从来不告诉我她是我的母亲,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安,我已是破碎,破碎,你知道吗?我有些疯狂。
安疯狂地抱住我,湛蓝,不要这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
我说,安,我要嫁给你。
他不说话,从头上拔了一根发给我,然后离去。
我的泪终于掉下,他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彼此,他比我大15岁。我看他的背影,开始蹉跎沉重,他真的老了吗?
这算是拒绝?就因为我的破碎,我冷冷到询问带着绝望。
他迟疑,没有回头,只是说,湛蓝,你是个好女子,应该会找到适合你的爱人。继续离去,终于离去。
或许他在乎的不是年龄,而是其他。
我怅然,我会吗?如果安知道我5年里发生的事情,他还会这么说吗?
终究事实就是,我爱上自己母亲的情人。我又是谁的情人?我的思维又开始混乱,有人说我曾经失忆很长时间,我努力地记忆着残缺的碎片,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谁?
翻开两年的日记,我清楚地辨别出我的字迹:
胭脂仿如泥,层层粘在爱情的破碎缝间,使得爱断不得也合不住。颜晓再见我的时候只有一个表情,苦笑,然后用溺爱的眼神包围我,吐出他那句永远也不变味的暧昧:湛蓝,你是我今生的克星。
天好冷,冷得好像我心里那片空白,我是谁?我喃喃地问自己,湛蓝是我吗?我恍惚地看着颜晓。
天真的很冷,空气中飘杂着硬冷的分子,天停了,可是很冷。颜晓说,消雪的时候总是比下雪的时候冷。为什么?他摇头,也是不知道。他说我的笑容也很冷,他说女人要有点温柔的笑容,可是我不知道温柔的笑容是什么样子。也许应该是像幽宁那样的笑,不过我总觉得幽宁笑得好脆弱,颜晓和她分手的时候,她就是那样微笑的。
其实幽宁很美,她是个很女人的女人,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但是我还是说了,我说的时候,眼睛看着颜晓,灵魂却游离在远古时代。
湛蓝是谁?我又回到了现实中,目光定格在颜晓英俊的脸上。他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很多年以前的气息,可是我们相识的时间仅仅只有六个小时。颜晓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紧紧地搂着我,仿佛一个人自言自语,湛蓝,我们回家。
在我认识颜晓六个小时后,我跟着他回家了。我想我是糊涂的,但是我又是清醒的,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感觉。
我是一个流浪的女人,我有一张证明我身份的证件,上面的女人有些像我,名字是湛蓝但是我确信那是我,虽然我没有那个女人的往事。
……
很短,后面的是泪水模糊的墨迹,看不清楚。
我有些头疼,这是我写的小说还是什么,颜晓怎么可能和幽宁在一起,而我,我怎么会说和他认识六个小时和他回家,天,我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飞快地连着翻了几页,我终于看到了我想知道的答案。
还是整齐的文字,不整齐的思绪,蓝色圆珠笔留下的字迹,后面几句重重的用红色圈了起来,那是幽宁写下的东西:
湛蓝的日记是写给我看的,她的失忆也是做给我看的,湛蓝的心情我应该是理解的,像对安一样,我对颜晓的爱也是一眼间即触,却无法接近。
也许我该离去,也许我真的错了,即使得到了又能如何,湛蓝不明白,颜晓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寂寞,我们这样的人永远只是寂寞。
我要离去,还湛蓝一个记忆,她原本就是应该拥有的,还给她。
我的泪终于流下,原来幽宁的离去是因为我,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我以为骗了她,却不知道被她骗了。
她斜斜地躺在颜啸林的怀里,那是我最后一眼看到她,我克制不住地跑上去,冲她就是一巴掌,你真的不要脸,你觉得这样对得起颜晓吗?
她的嘴角慢慢溢出血,却带着笑意,湛蓝,你是在为颜晓抱不平,还是在为你自己失去一个靠山愤怒啊。五十步笑一百步,我们互不干涉。
你,我没有话说了,回头看颜晓的爸爸,他低着头,不看我,在这样的时候,这就是一个男人,老男人做出的沉默。
我无语,只是突然低了声音,幽宁,我们毕竟是朋友,放了他,毕竟颜晓已经是你男朋友了。
哈哈,湛蓝,你真幼稚,颜晓算什么,更何况,他爱的人是你,是你。幽宁在咆哮,却是冷静的咆哮。
我的朋友,我的情人,我男朋友的爸爸,我男朋友的女朋友。多么复杂的关系,我知道自己已经崩溃了,我跑了出去,听见后面有一句更让我心碎的话就是,湛蓝,我其实一直喜欢的人是晓云。那是一个浑厚的男人嗓音,我没有回头,只是疯狂奔跑。既然已经发生,何必又做解释。
情何以堪,心何以堪。
对于我的智商,我从来保持怀疑,可是我的感觉又的确是很准确的,直到这一刻,我方知道,为什么在第一次听到颜晓的爸爸询问时,我会在那深刻的迷茫中感受到愧疚和伤感,那是他对云姨的愧疚和伤感。我终于捕捉到了他卖力帮助我的理由。不是为了颜晓,而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当年犯过的错,为了对自己内心伤痕的弥补。轮回,莫非这就是轮回。
轮回的概念在我这里被解释成,身体在爱情与伦理之间反复纠缠,到最后仍是脱不掉注定的沉沦,玻璃掉在地上的时候势必是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心痛也是在那一刻揪如游丝,玻璃与心,前世根本就出自一家,易碎的物体。
苍茫的夜色里,我褪下身上一件件衣物,柔软的贴在玻璃上,冰凌的彻骨,我圆睁着双眼,空寂的光芒想要寻找着一些东西,聆听着许茹云一首又一首空灵的声音在夜空穿梭的歌曲,我想象着这个猫一样的女子,然后敏感的心一点点融进这孤独的夜色。
我终是无法逃脱自己的宿命,一个堕落到连堕落也厌倦的女子。安一直不知道,在我20岁的时候,我玩了一个多么荒唐而又执著的游戏。
深夜的时候,我听到电话疯狂地响起,我不接,足足响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沉寂了,我拿起电话,安的十个未接来电。
突然不想听他说什么,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安发来短信,他说,云姨,不,是我的母亲,其实早已离去,这个离去不是我怨恨的抛弃,而是离开这个让她一生抬不起头的世界。我没有哭泣,甚至眼睛痛得流不出泪,也许我早已想到过,因为从小到大,她确实是那么地爱过我,怎么可能就那样离去我。
我是个冷血动物,也许。
云姨还在的时候,请原谅我还是如此称呼,因为称谓是无法一下子改变过来的,更何况我现在回忆的事情还不能让我以一个女儿的姿态去诉说。
他比我大15岁,我一直仍然坚持叫他,安哥哥。
对此,云姨颇有微词,他却总是微笑的应允我的称呼,甚至对于我的这样亲近而乐于开怀。
那年冬天,他,云姨,我。三个人围着火炉取暖,很安静,只有云姨时不时的咳嗽声刺耳。我习惯性抬头,看云姨苍白的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递上一杯梨膏汁。云姨惊讶又浅浅地笑,她总是和我如此地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