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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开口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了吧!”
他握紧杯子,没有任何修饰地说:“你回来报复他们了,对不对?”
我颇有兴趣地看着他问:“何以见得?”
我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深沉而又明亮,有一种很精明的感觉。此时,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睛里立刻有了一丝火花,他紧张而又略带一点愤怒地问道:“你不是回来向他们报复的?”
我冷笑着,不回答他。
“你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九年了!现在你回来了,加入我的报复行列吧?”男人兴奋得脸都红了。
“为什么是我?”我静静地反问他。
“为什么不是你?”他激动起来,口气开始有些急切了:“你有足够的理由去恨他们,你有足够的理由来接受我的邀请啊!”
“哦?”我挑高眉头看着他,“说个理由啊!”
他安静了下来,向椅背靠去,叹了口气问:“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我没回答他,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我们见过一次面,就在你走之前。”他便说便用力地吸了一口烟。
我努力地翻阅回忆,却一无所获。
他决定性地把烟头熄灭,叹了口气说:“九年前,我们在珏儿家见过一次面——那次的聚会来了很多人,你那些所谓的姐妹带着她们的男朋友全来了。每个人都很开心,但有两个人不是,一个人是你,另一个是屿枫。最开心的人是我,我甚至以为我是最幸运的,因为那晚的男主角是我,珏儿拉着我的手向你们宣称,我——是她的男朋友。”
就像一记闷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开,我惊讶极了,不由自主的站起来,“你,你……原来是你!”
原来是他——珏儿的牺牲品。
“没错,是我。”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我坐下去。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与我挂上了钩。
“坐啊!”他笑着说。
我慢慢地坐了下去。
“瞧你,还是那么漂亮。珏儿呢?她已经老了,老了就是没本钱了,但我还是很爱她。”他的嘴角拉开一条美丽的弧线,看着我,像在看一件货品。
我没有应他的话。
他仍径自说着:“那段日子我过得很高兴,我一直认为我是个幸运儿,因为我苦追了三年的珏儿终于回头了。我以为我的真心得到了上天地垂怜,我以为……唉!她不爱我,一点都不!我只是她的一个盾牌,我只是一个陪衬,这些你们都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在心中呐喊。
他苦笑了一下,见我不应他的话,便又径自说道:“我是那么的爱她,我的爱并不输于你对屿枫的爱。”
我低下头,他说的话有一些触动了我心里的某些东西。
再抬起头看他时,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他苦笑着说:“珏儿和我谈了四年的恋爱,在她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嫁给了我,可是——”他的声调突然拉高,几乎是用吼地叫出声:“她逃婚了!在我们的婚礼上和屿枫一起走了,逃走了!”
我再次被这个男人吓到了。
他已经脆弱地流下了眼泪,咬了咬下唇,似乎想把泪水压回去,“看似美好的两段感情,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苦楚。你看破了,远走他乡,而我?却痴迷地守在她身边,一守就守了九年。”
我很安静地看着他,听他说。
“结婚的那天,她好美,可她不开心,她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勉强的伪装。我对她发誓,一定会好好地爱她,珍惜她,可她的眼神却失魂落魄地望向窗外,至始至终都在等待。当我们在上帝面前接受众人地祝福的时候,屿枫来了,带走了她,带走了我的骄傲、幸福及希望!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喝彩,珏儿把我们的婚礼当成她对屿枫的最后一次投注,无视我的感受。我的感受是什么?对他们而言只是垃圾!”
他的手遮住脸,抽泣着。
我的心也跟着酸涩了起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试图给他一点安慰,可是找不到可以说的话,只好递给他一张面巾纸。
哭了许久,他的手放开,苦涩的笑容挂在流泪的脸上,我从没有看见过哭得那么压抑的人。他接过我的面巾纸,擦干了脸上泪迹,继续说:“每个人都说他们很浪漫,很勇敢,冲破一切困难勇敢的在一起,我呢?被人们压在谈话中最含糊的字句里,一言带过。”
我的心情很沉重,其实我不知道林的故事,这九年来,我几乎和所有的朋友都断绝了来往。现在,我很心疼这个男人,因为他身上有我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为什么不看看狼狈的我?如果你那时在,你一定会安慰我,最起码我们可以相拥而泣,我一个人承担了这痛苦,一个人……。”他伏在我的肩膀上痛哭着,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孩。
他的心碎成粉了吧?
突然,他抬头问我:“你仍不愿与我为伍吗?”
我微笑着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用手耙了耙头发,一副很烦恼的样子。“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九年啊!我等了九年……”
我也一样等了九年,可我却不想与他一起报复他们,这仇恨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不想与别人一起分享,没这个必要。
“九年啊!不小的数字,你怎么可以不报复他们?屿枫的命已经在我手上了,我只要轻轻一捏,他就可以一命呜呼了。扣儿,只要你一句话,我们马上就可以一起分享这快乐,好不好?”他的双眼布瞒兴奋的血丝,好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看见了令他心动已久的食物。
我不解地看向他,问:“你知道了屿枫的一些秘密,是吗?”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我的心凉了一下。
“不是一些,是全部,是全部!”
我嘲笑地丢给他一个不相信的眼神。
“别不相信我,是真的!我知道了他所有秘密,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加入我的行列吧!好吗?”
“我不会与你一起的。”我坦白告诉他。
他惨笑了几声,随后又大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
“你笑什么?”我冷冷地问。
他停住了笑,口气有点悲哀:“我有一个可怜的孩子,他即将出生,可是他出生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爸爸了,就算他爸爸能把生命撑到他出生的那一天,我那可怜的孩子也不能和他爸爸一起生活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刚才说过了,屿枫的命就在我的手上,我一捏他就死了。他的孩子当然是见不到他的,而孩子也不能和我一起生活。”
“你到底在说什么?”
“说什么?”他突然站起来,背对着我,声音冷得让我有点抖:“屿枫的孩子是我的!”
“你疯了!”
“我没有!”他转过身来,激动的喊着:“屿枫和珏儿结婚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都没要孩子?不是他们不想要,而是屿枫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不可能!”这回是我比他激动,“九年前我还怀过屿枫的孩子!”
林安静了下来,没有表情地看了我一眼,转而盯着他面前的杯子说:“他在做一个实验,那个实验有很高的辐射,他不知道。做检查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他,那个辐射会致癌。他们到医院做人工受孕,我就是那次的主治医生,而那颗幸运的精子——是我给的。”
我的手脚冰冷了起来,“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只是在说着一个事实,只不过这对你们而言有点离奇罢了。孩子是我的,珏儿也应该是我的!”他终于又吼出了声,冲着我,毫不留情。
我的手冷得发疼,只得抖动着,捧着杯子,却发现咖啡已经冷却了。
最后,我们都冷静了下来。
“他在做什么实验?”我轻轻地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迟疑地看向他。
他用坚定的目光回答我。
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说罢了,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的目光太坚定了,连我的疑问都被他的目光刺穿,不留余地的破碎。
“他还有多久的时间?”我的口气仍是轻轻的。
“不超过三年。”
“三年?”我惊叫出声,手中的杯子被我重重地放到茶几上,冷却的咖啡溅了出来,洒了一地。
他仍用坚定的目光回答我。
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离开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离开他的巢穴。
正当我走到门边,林的声音又传来:“你会去告诉他吗?会去挽救他的生命吗?要知道他如果停止那个实验,调养得好得话会没事的,但——扣儿,他曾经那样的伤害你,你不会去救他……”
“够了!”我打断他的话。
“你不会去的!”
“够了!”我提高了音量。
“不会,你不会的!”他吼叫出声。
“够了!够了!”我几乎歇斯底里,原本就沙哑的喉咙最后半点声音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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