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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我即将死去,只有我身边的仕奇;没有人心疼我这短暂的生命,只有爱我的仕奇。若问你——怎样才算爱情?是轰轰烈烈的一场刻骨铭心还是平平淡淡的相扶到老?爱又可以支撑多久?是花落的一瞬间还是坚持至死的不渝?
其实什么都不用去想,我只有一点点的时间可以喘息,我来不及想,我害怕去想。
有人推了推我,我转过头,原来是舞儿。
“你怎么都不吃东西啊?”舞儿边说边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你瘦太多了,这样不好。”
“你也多吃点。”我也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我这几天胃口不好。”她小喝了一口酒。“你有没有见过我女儿?呐!那个扎冲天辨的丫头。
我看过去,小家伙刚好也看向我,四目一相对,彼此都会心的笑着。
“她很漂亮。”我说。
“像她爸。我肚子里这个像我。”她说得很平淡,不像是一个正准备要当母亲的女人的态度。
我在想,她该不会是和她老公闹别扭了吧?
“和老公闹别扭了吗?怎么还喝酒?”
“没有啊!”她安慰性的拍拍我的手背,说:“别担心我,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别忘了我是护士呢!”
“那你老公呢?今天没有看到你带老公来。”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径自说:“又不是第一次,我以前那才叫辛苦,大热的六月天……”
“你老公呢?”我坚持着。
她愣了一下,口气仍是淡淡地说:“他在外面做生意,一年才回来两三次,肚子里的小家伙不是他的。”
我很吃惊,幸好大家聊天的声音很大,没人听见舞儿的话。
舞儿看我一脸吃惊,反倒是有几分嘲笑:“你怎么了?我以为你还和以前一样,这种事你应该不会觉得奇怪才对。扣儿,你变了,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
“为什么?你……”我问不出口。
她眨了眨她美丽的大眼睛,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每个人都看向她,她把手中的酒杯向众人晃了晃,然后一饮而尽,大家也和她一样,喝光了手上的酒,又各自聊开了。
我很心疼她的笑声,因为很凄凉,没人知道原因,所以没有人听得出来。
“你老公对你不好吗?”我又问。
她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最后才说:“我寂寞。”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寂寞是最好的理由,其实——我好佩服她有这样的勇气。
身边的仕奇看向我,问:“想什么?”
“没!”我装做没事,喝了一口汤。
目光停在对面的屿枫脸上,他刚好也看向我这边来,我急忙把目光调离开来。这顿饭是什么味道?难道我已经丧失了味觉?不然我怎么会食不知味呢?
舞儿递了一只高脚杯给我,杯子里装了一点红酒,我接过手,浅尝了一口,突然我又记起了林说的话,心头又是一紧,难道我放不下为屿枫高悬的心吗?
我回头问舞儿:“你知道屿枫在做什么研究吗?”
舞儿点点头。待舞儿将话说出口时,杯子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化成千千万万片,如同我的心、我的恨、我的痛苦,全碎了。
因为我听见舞儿说:“屿枫在研究——如何才能种出黑色‘勿忘我’。”
—¥—
深夜,我躲在仕奇的怀里,像平常一样,他搂着我赤裸的身体,很平静的睡了。
然而我却是睁着眼睛,睡不着,很冷。
烦、烦、烦……
“你在抖。”头顶传来了仕奇的声音。
我没有回答他。
他帮我拉高被子,更紧地抱住我,问:“又准备为这个世界守夜啦?”
“他要死了。”我说。
“谁?”
“屿枫。”
“哦!”他应了一声,没有半点感情,他与屿枫是没有半点交情的,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瓜葛,这样反而好一点。
安静了好久,我知道仕奇并没有睡着。
“你能阻止他的死亡吗?”仕奇淡淡的问。
“能。”
“那你会去阻止吗?”
“我不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喃喃地说:“你一直都是我面前透明的孩子,没能将你的心事在我面前藏住,一直都是。”
我的鼻子开始发酸,我抬头对上他的眸子,哽咽着:“这么长久以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是什么支撑着我的生命——不仅仅是你的爱,还有对他们的恨。我恨他们,可不知道怎么去恨;我想要报复他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我……我不要他死。”
泪水终于决堤。
“不想他死去仅仅是因为恨他吗?”他问。
我的心痛了一下,“是的,是因为恨。”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我爱你,仕奇。”我说。
“嗯!”他应了一声。
“我该怎么办?该告诉他吗?这是我报复他们的最好时机,该放弃吗?”我无助地紧紧抓住仕奇的手臂。
他又叹了一口气。“你能明白当我知道你有绝症,只有不到一年的寿命时,心里什么感受?”
我摇摇头。
“我害怕!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即将失去我爱的你;也有无奈,因为我不能改变这个事实。这一切都是痛!请你站在珏儿的立场想想看,她即将失去要与她相扶到老的人,她甚至还不知道这个危险即将到来。到那时,这些恐惧疼痛排山倒海的过来,她会受不了的。”
“不错!”他又接下去说,“这的确是报复的最好机会,但你真的会这样报复吗?对你有什么好处,只是图一个心安吗?别忘了,我也正在失去你,我和珏儿是一样的。只是,我的疼痛是有心理准备的,是一点一点加注上的。当那一天到来,我真地失去了我爱的你,而她也失去了她爱的他,那么这两份伤痛便全都是你带来的。”
我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依然是你,善良的你。”他溺爱地吻了吻我的脸颊和我的额头,“和她说吧,生命是可贵的,”
他只是听我说,而他不会问为什么屿枫会死去,因为他相信该是他知道我会和他说,我不想说的——说了只会增添彼此的痛苦。
我渐渐平静下来。
“说说你的病吧。”他又问。
我苦笑着,没有什么好说的。
“医生有没有说要动手术?”
“癌细胞已经扩散,动手术也没有办法。”我的声音小得可怜,可在这寂静的夜里,他仍听见了。
“为什么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拿报告?”
“怕我会在你面前崩溃。”
“无所谓这一次。”
“不!这是最后一次任性了。”我把手放在他裸露的胸前,感受他的心跳。
他也把手放在我的胸口上。这是我们一贯的小动作,一起感受对方的心跳,而每跳一下,那手掌底下的心就苍老了一秒,却用着永恒不变的坚持,说:“我爱你。”
—¥—
我决定再去屿枫家,和仕奇一起去。
我决定劝屿枫放弃那个实验,放弃那株花,放弃我们曾有的那个约定——
记得那时有阳光,很明媚,从他快乐的脸上倾谢下来。站在海边,一向寡言少语的他却大声地对我说:“我会送你一朵花,名字就叫‘勿忘我’,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花——浓郁的香味包裹着黑色的花瓣,那是用我的双手亲自栽种,用我的汗水来浇灌,还有我的爱精心地呵护着。我要你捧着它走进教堂,牵着我的手,一辈子……”
然后他的手穿过我齐耳的短发,又说:“你要为我留一头长发,等到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要为你高高地挽起——只垂下几缕,俏皮的在你脸上随风摆动,然后我们一起听神父为我们祈祷,宣誓我们的爱情,一切便将是完美。”
我记得,我永远记得那如诗般的爱情宣言,那是我们的青春,我们的年少无知,只凭着一股热情在岁月的海里畅游。
长发,我有了,这么长久以来,我一直都留着及腰的长发,只是我老了,这头发起了波浪——就如当初在他脚下轻轻走过的海浪一样。
而花呢?他不是已经放弃我了吗?为什么还要栽种那花儿?如果我告诉他那花会结束他的生命,他会怕吗?会再继续下去吗?
或许,那花并不属于我。
我揽紧了仕奇的手臂,这个冬天好冷。
仕奇的手搭在我的手背上,算是安慰吧?
对于我们的到来,屿枫和珏儿惊讶得不得了,他们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踏入他们家一步了吧?
仕奇对他们的家很欣赏,我知道他就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的小屋,尤其是那个小酒吧和小壁炉。
屿枫把那只白色大狗熊布偶抱来我面前,傻呼呼地笑着说:“走的时候别忘了带走,你拿不动就叫仕奇拿。”
“我很容易弄脏白色的东西。”我淡淡地应了他一句。
仕奇一把抱过布娃娃,放到我身边的沙发上,用着半命令半玩笑的口吻说:“扣儿,娃娃很漂亮,你不是很喜欢布娃娃吗?要收下哦!”
我没有应他,只笑了笑。
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