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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阿荇不答,只笑地凄厉。
苏珩还要问些什么,却发现阿荇精神不济,像是即将支撑不住,便微眯了眼,下了狠心,一掌砍在阿荇后脖颈。
阿荇只觉得一痛,眼前一黑,晃了两晃,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034 上元节·上
正月十五上元节。
每年元月的第十五日,是一元影始、大地回春之日。当天夜晚,是一年之中的第一个月圆之夜。月圆象征团圆,故而上元节自古以来便是阖家团圆的节日。
大晁建朝已逾五十余年。
这五十年来,每年的上元节之夜,官府都会在京城燃放烟花。而大晁的百姓也会齐聚一堂,吃元宵、赏花灯、猜灯谜,其热闹程度丝毫不弱于除夕夜。
苏珩在京城北郊有一座别庄,阿荇已经在此住了一月有余。
阿荇的腿伤已经痊愈,身体也将养得越来越好,整日里净挑些有营养的东西来吃,直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望上去极是讨喜。
太和二十八年的除夕与上元,是阿荇在这个世界十六年以来,过得最为冷清的节日。
过了新年,阿荇便长了一岁,她已经是十六岁的小姑娘了。
阿荇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怀中揣了热乎乎的小手炉,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一把小金剪,挑着红烛的烛芯。
一个人的上元夜,果然无聊得紧。
“吱呀”一声门响,有人推开了门,瞬间一阵寒风伴着风雪呼啸进门。接着,又是“吱呀”一声,来人又将房门掩上,将漫天寒气阻隔在外。
“你这屋子倒暖和的紧。”苏珩的声音在阿荇身后响起,“你笼了多少炭盆?你是想把自己烘成烤鸭吗?”
“要你管,毒舌。”阿荇眨巴眨巴眼,换了一手托腮,继续认真地挑着烛芯,也不回头望他一眼,“皇太孙殿下万福。”她不与他行礼,语气也懒洋洋的,没一点儿诚意。
苏珩也不见怪,绕过阿荇,将身上披着的藏青色镶貂毛的大氅脱了,随手搭在屋内的屏风上,然后在阿荇对面坐了下来。
苏珩身上穿着的藏青色的袄袍,衬得他修身玉立,意气风发,怎样看都是难得一见的玉面郎君。
他将手中提着的饭盒放在桌上。
从宫里一路行至这城郊,屋外天气极为寒冷,苏珩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阿荇看了看那饭盒,咂了咂嘴,又看了看苏珩,皱了皱眉。
她伸头凑近饭盒,嗅了嗅:“这里面是什么?”
“万寿楼的元宵和点心。”
阿荇闻言,便放下了剪子。
万寿楼的元宵在京城素来是一绝,模样好看,味道好吃,只是价格却极为昂贵,十二个元宵便要一两银子,且万寿楼每日只做一百个元宵。故而,这万寿楼的元宵,有时候便是有钱都难得能够买到,是真正千金难买的珍品。
阿荇喜欢吃这万寿楼的元宵,以往每隔几个月,都叫朱雀起个大早,在万寿楼外守着,待它开了门,便进去买几晚元宵带回来,分给阿爹、阿娘和哥哥吃。
说起来,阿荇已经有小半年没吃过万寿楼的元宵了,此时听得苏珩带了元宵来,自然是食指大动。
她拿了帕子胡乱擦了擦手,将饭盒揽至身前,揭开了盖子。
那是一个双层的饭盒,上面一层是一些时兴的点心,下面一层,便是一碗元宵。外面天寒地冻,倒难得这些吃食竟还冒着热气。想来,是苏珩一路拿了许多手炉温着带了来,倒也算他有心。
见阿荇面色欢喜,苏珩便道:“趁热吃吧。”
“倒还是热的。”阿荇端出碗来,就着碗里的汤勺,舀起一个元宵,吹了吹,便一口塞进嘴里,然后享受般地闭上眼睛,满足地长叹了口气。
苏珩看不下去了:“吃个元宵而已。”
“你懂什么?”阿荇一手拿着汤勺吃元宵,一手捏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左一口,右一口,极是欢快,“这万寿楼的点心和菜式都一般般,唯独这元宵,”她“啧啧”了几声,“真是入口即化,又回味无穷。”
苏珩看阿荇吃地津津有味,心情也变得十分愉悦。但他生性不爱笑,故而此时便是内心欢快,面上也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食不语。”他拿过方才阿荇擦手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也拿起一块点心,“过了年,便十五岁了,怎么总也不见你长大?若总是这个样子,以后可怎么做我的皇后,母仪天下?嗯?”说完,将点心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那神态自然而然的透出养尊处优自小养成的优雅与高贵。
阿荇也不讲究形象,正探头吃着汤圆,听得这番话,那勺汤圆还没送入口中,硬生生地停了手来,抬起眼看向苏珩:“咦?皇后?嘛情况?皇太孙殿下不是变着法儿的要退婚吗?”
苏珩手中的那块点心还没有吃完,他只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并不回答阿荇的话。
阿荇知道苏珩从小接受的贵族式教育,首要一条便是食不语,他不吃完手中那块点心,便是打死他都不肯再开口讲话的,故而也不催他,低头将勺中那个元宵塞进口里。
二人便面对面的各吃各的,二人吃东西皆是任何声音都没有的,所以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终于等到苏珩将那块点心吃完,他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愿意回答阿荇的话:“我从来没有不愿娶你。”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阿荇,“你我二人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们早有婚约,你必得如约嫁我。而日后我二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自当成就一段帝后佳话,供后人瞻仰。”
听得这番话,阿荇愣怔当场,只呆呆地望着苏珩。
这番话他说的情真意切,目光又缱绻多情,竟不似作假。
不知怎的,就着眼前跳动的烛火,阿荇仿佛忽然看见了十年前的苏珩,那个刚刚年满六岁的小男孩。
那时的苏珩还不及桌子高,小小的一个人儿,粉嫩嫩得跟团子似的,面上却总是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那时的阿荇每回见到苏珩,都要兴致勃勃地捉弄他一番,她想听他哭;又或是做着鬼脸围在他身边晃悠,她想看他笑。
只是,小小的苏珩不哭也不笑,被阿荇纠缠得烦了,便将双手一背,抬着小下巴,一本正经地训斥她:“你怎么总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般不稳重,以后可怎么做我的皇后,母仪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
☆、035 上元夜·下
烛光下的苏珩太美好,美好到让阿荇晃了神,握着汤勺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都忘记将勺中的汤圆送入嘴里。
苏珩见她这幅模样,心里有些好笑,便伸手在她眼前一晃:“回神。”
阿荇似是忽然从回忆里醒了过来,见苏珩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眼波一横,嗔了他一眼,将勺里的汤圆吞进肚,慢悠悠地道:“我可没打算嫁给你。”见苏珩的眼神冷了下来,便忙拿话赌住他的嘴,“你愿意娶蒹葭也好,愿意娶左慈也罢,都随了你的意愿。只是,你可别再来招惹我了,我不想嫁你,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嫁给我如何就不安稳了?父母之命,媒妁之约,莫非你想反悔?”苏珩沉下脸来,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阿荇,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君无戏言,皇爷爷钦赐的婚事,可由不得你反悔。”
“难道不是皇太孙殿下在反悔吗?”阿荇并不惧惮苏珩那吃人般的目光,她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点心,“怎么?皇太孙殿下不记得了?全京城的官宦人家都知道,几个月前,皇太孙殿下在早朝时请旨退婚,要另娶美人儿呢。”又自言自语道,“皇太孙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谢清荷!”苏珩重重一敲桌面,加重了语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阿荇不怕死地挑眉看向苏珩,“那日我已经说过了,你若是不记得,我不介意再说一次给你听。那个位子,你爱争便争,但别拉我谢家下水。”阿荇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谢氏一门效忠于你苏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往后,不论谁当皇帝,我谢氏都……”
“放肆!”苏珩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谢大小姐,莫非在山野中多呆了几日,便将自小学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他见阿荇不服气地瞪着自己,便多看了她一眼。
阿荇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婴儿肥几乎已经消退不见,在烛火的映照下,滑腻白皙的皮肤望上去弹指可破,而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着一支烛火,清清亮亮。她稚气渐脱,渐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