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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在雍京?」
「你回雍京,不是要让我知道吗?封王也知道,旁人不知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病。现在天下一共四个番王,都有儿子家人在雍京住着,算是人质。我家人口少,就我和我阿爹。阿爹现在手中握有调动西南大军的虎符,我要是再不回来,我怕阿爹都要被猜忌死了。」
「空桑,别这么说。」
「说吧,殿下来看我为了什么?我不结交外臣,不乱认识贵戚,每日只在城南这里弹唱自娱自乐,这也不可以吗?」
「我想你。」
「可我不想你。」
人群中声音都很低,龙貉抓住了空桑的手腕。
「别走,说好我请你喝酒。」
人在南城市井当中,吆喝声音此起彼伏,龙貉带他到一个小酒肆中,让他把怀中的古琴放在一旁。
「坐吧,这里热闹。」
叶空桑原本就是喜欢热闹的人,原先在新州,在军中,在边塞,从来都是呼朋引伴,斗鸡走马,醉生梦死的大唱大叫,只是这些在今日的雍京却都是禁忌。说他怨恨,他没有那么多的心力,说他不介意,他也没有那么宽厚仁慈。
番王世子身份尴尬,尤其是建立功勋的世子更是如此。
他独居雍京华府,不能与朝中官员王公结交,就是庶民走卒也不可,他甚至要尽少告诉外人他住在雍京,这些都是因为他的父亲手中握有可以动摇半壁河山的兵马。他不能给人造成他在雍京结交党羽的口实。
「在雍京这两个月,住的还习惯吗?」
「还好。」
「那就是不习惯。本来想你一回雍京就去找你,可是前些日子我六叔家中出了点事,我不想再招惹二叔生气,所以一直躲在家里面。」
这个事情叶空桑也隐约听说了,据说六王子承亲王龙漪喜欢上了前朝降臣留候楚琛,又搅闹了楚琛的婚礼,把封王龙泱气到差点吐血,如果王太子龙貉再纠缠一个靖西王世子,恐怕封王就要大发雷霆了。
「他们的事怎么着了?」
人寂寞的久了,难免会八卦,空桑就是这样。
龙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后来店小二过来了,看见两个人穿着打扮都不像在这里喝酒吃菜的人,有些奇怪,龙貉给他一小锭碎银,要了几个菜,再来两斤酒,额外吩咐说,「那些杯盘碗碟用开水烫几遍再上菜。」
小二连忙应允去准备。
叶空桑忽然一笑,这个人还是那么娇气。
「还能怎么样,我二叔让步了。虽然他还是不能接受那个楚琛,不过只要人不在他眼前晃动,他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
空桑听着有些新奇,封王不像这么快就让步的人。
龙貉知道他想什么,说,「因为二叔总是感觉自己亏欠了六叔的。当年六叔被我四叔陷害,在朗日雪山被擒,林城将军要用千里疆域换他,二叔不换,后来六叔自己逃了出来,才得了性命。」
一个亲弟弟都抵不过千里土地,这个的确是封王做的出的事。空桑一直奇怪,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感情,他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的思绪?
「不过也只能到这一步了,二叔说了,如果我六叔有不测,那么楚琛也活不了,他听见楚琛的名字就头疼。」
空桑用袖子擦了擦桌面,「楚琛,原先没有听说过他,他是做什么的?」
「这你都不知道,他是原先靖国公的孙子,他的曾祖原先也是镇守新州的将军。」
空桑摇头,表示不知道。
「不知道六叔怎么会喜欢他,一个浪荡公子,平日就知道吃喝玩乐,不过他和安王世子龙真的交情也不错。」
这些都算是雍京新贵之间的八卦,平常的叶空桑听也没处听。此时听龙貉讲出来,好像他们就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一起东拉西扯一番。
「空桑,在这里的宅子住的还习惯吗,你家后花园那里可以找人种一些花草,别荒着。」
「不了,我又不打算在雍京长住。」
龙貉却笑了,「你会的。」
不知道听到耳朵中是什么感觉,空桑说,「我阿爹打了半辈子的仗,能不能让他歇息歇息,让他回来,让我去边疆?」
龙貉没有看他,「你还太年轻,镇不住那些部属,其实南边的战事不那么凶狠,有靖西王和我六叔在,会很快平定的,再下来没有战事也就没有那么操劳了。山高路远的,那里就是靖西王的辖区,他说什么算什么,多好。」
知道自己既然进了雍京城就没那么容易出去,空桑也没有过于太在意,这个时候店家端上来酒菜,虽然有些粗陋,做的还算干净,一晚上唱也唱了,跳了跳了,这个时候还真饿了,吃了两口真觉得香甜无比,他刚拿着碗,龙貉就对小二说,「盛碗米饭。」
「你怎么不吃?」空桑咬着筷子问他。
「看着你吃就好。」
空桑并不笨,这么一句两句的贴心话他听的出来,因为听的出来所以只能避开。
于是拿着饭碗说,「我要是都吃完了,你别心疼。」
「不会。」
龙貉面前只摆了一个小酒杯,装了二两白酒,独自慢慢喝。
忽然周围一阵乱,有人吊着嗓子说,「就在那,就在那,我看见他和一个小白脸一起吃酒。」
前面呼隆一声,桌椅板凳被踢翻,几个打手一样的人站在酒肆前面,后面戳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摇着折扇,也不管现在是不是秋凉之时。
龙貉坐的这个位子刚好可以看见那些人,空桑看不见,他正在埋头大吃,结果看见龙貉看着自己身后,他也转头看了一眼,不由皱眉。那个嚣张的少年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了。
龙貉煞气大,一个打手一样的人凑近了,说话却没有刚才在外面那么洪亮,「这位公子,我们家公子想与您结交。」
这话却是对着空桑说的。
叶空桑手中拿着酒杯,龙貉刚给他斟满,他略一吃惊一抬眼,手指着自己说,「我?」
「正是。」
打手还让了一下,从这个角度让空桑回头看,那位华服公子的确有几分玉树临风。
「我。。。。。。」
「请你家公子回去吧,他不想认识。」
空桑还没有说话,龙貉先替他拒绝了。
那个打手一怔,继而生气,「小白脸,你懂不懂规矩?他是我们家公子看中的人,已经在水镜台候了一个月了,你头一天来就把人带了出来,口气还这么嚣张,你。。。。。。」
龙貉单手抽剑,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那种凌厉的姿势吓的那个人不敢再说,逃了出去。
倒是那个华服公子向前一步,浅施一礼道,「在下罗挣康,有幸得见公子,不知可否赏面到舍下喝杯水酒?」
龙貉是储君,在封王春秋鼎盛的时候他处世需要非常机敏。他要表现干练,但是不能过于干练,他不能让封王疑惑他野心过盛,所以他也一向不结交外臣,更不要说那些贵戚子弟了。
一般人不认得他。
罗挣康。
龙貉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念了几次,想起来,他是刑部正堂罗晋的儿子,又是六王龙漪母亲的侄子,难怪气势嚣张了些,也霸道了些。
空桑端着酒杯,看了看龙貉,他决定自己说话,「多谢这位公子美意,在下心领了。」
似乎并不意外被拒绝似的,罗挣康走了过来,外面油灯并不亮,
却足以把空桑打量够了。
他比自己年纪还要大吧,虽然俊美,但是早就过了少年婉转时候,已经是成年男子了。刚开始他在水镜台做戏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把他轰下去,因力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在台上咛咛软语,可是后来见他清装折扇,委婉道来的歌声,似乎也只有他可以把古郑的曲子演的那么精道。
不是没人看上他,只是大家都互相牵制着。
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从来不和任何人说话,似乎他来水镜台只是为自己演而已,所以下面那些人也都这样看他的戏就好,可是今天不同,先来了一个小白脸,而他居然主动过去和那个人说话,还说要请他喝酒,并且一场没有唱完就走了,这就打破了微妙的平衡,也让一些人生气。
罗挣康就是这样。
空桑似乎没有再看他,自己照吃菜,照喝酒,而龙貉脸色阴沉的看着罗挣康。
「你要我管?」龙貉忽然问正在埋头苦吃的空桑。
「当然,我是你的客人,在你的地盘有事,总不能让我出面吧。」
「你倒一点不客气。」
龙貉嘀咕着站起来,桌上的剑也拿起来了,「罗公子。」
一句话,三尺青锋出鞘,压在罗挣康的脖子上,宝剑上的穗子也垂了下来,上面挂了玉佩,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貉'字。
即使再不知道事,罗挣康也知道当今可以用这个字的人是谁,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
「你。。。。。。」
龙貉收了剑,说,「你先走吧,我当作今天没有看见你。」
罗挣康的眼睛看着他,略微一低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谢殿下。」
转身走了。一会他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