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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家长们都换上泳衣下池陪 练去了。冯筝不想下水,孤单地坐在家长休息室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观看孩子训练。
冯筝 不想下水,主要原因不是游得不好,而是她羞于穿泳衣。她觉得女人穿泳衣太暴露,尤其是 泳衣一沾水就跟什么都没穿一样。她很少游泳,每年夏天学校组织教职工到海边休闲时,她 总是安静地坐在岸上,一边沐浴海风,一边看海浪和海鸥。往往会有女伴生拉硬拽她下海, 实在执拗不过时,她就穿上那件谈恋爱时岳子行给她买的泳衣,在水浅处扑腾两下。那件泳 衣很土,胸口堆着泡泡褶子,又长又厚接近于外套。但冯筝喜欢它,觉着它朴实而安全。冯 筝是个有点小家子气的女人,加上一出大学校门就进学校教书,和外界社会少有接触,思想 大大落伍了。
特特这个游泳班有三十多个孩子,教练鲁一捷是理工大学的学生,晚上在这儿 勤工俭学。这个稚气未消的小伙子体态健硕精干,穿黑色的游泳裤,绷得那个部位异 军突起。这样的青春和健美,别处真是难得一见。冯筝喜欢看他,可又不好意思多看。
特特 穿着好看的小泳裤,带着水镜和鼻夹,在鲁教练的指导下练习划水。特特刚开始学时,一进 水就下沉,吓得边扑腾边喊妈妈。现在好了,他像只可爱的小青蛙,游的姿势虽不太好看, 却也欢畅自如。
孩子真的长大了。刚生下他的时候,冯筝看着那红扑扑的一团肉,愁眉苦脸 地想,唉,什么时候才能养大呀?哪成想转眼间,他就长成了大孩子。
上完大课,鲁一捷逐 一辅导孩子。挨到特特的时候,他带着特特在水里自由嬉戏。特特开心极了,咯咯地笑着, 笑声飘过清澈的水面传到很远。
冯筝看见鲁一捷对特特说着什么,特特用手指了指玻璃墙后 面的冯筝,鲁一捷的目光随着特特的小手投了过来。冯筝笑了,向他们招了招手。
一小时的 游泳课很快结束了。特特今天收获较大,蛙泳姿势有了很大改进,游起来又轻又美,令冯筝 打心眼儿里高兴。
鲁一捷领特特过来的时候,已经穿上了宽松的运动装,英俊的脸上似有波 光跳跃。冯筝有点紧张,一想到他的健美之躯,面颊就微微发热,就像春天和煦的阳光照在 了脸上。
鲁一捷对冯筝说,冯老师,特特今天进步很大,回家要好好奖励呀。
冯筝说,鲁老 师教导有方,馆里也应该奖励你呀。
鲁一捷笑道,冯老师要是我老板就好了,对了,特特爸 爸怎么那么忙,特特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一次也没见他来过。
冯筝说,他爸爸平时总加班 ,还老出差,没时间来。她不想让鲁一捷知道岳子行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人,撒完谎心里别 提多难过了。
娘儿俩上完游泳课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冯筝服侍特特睡下时,岳子行还没有 回来。他最近老不按时回家,而且回来得越来越晚。虽然冷战打完已经和好,但他们好像已经回不到原来的状态了。这不,说回来晚就回来晚 ,根本没把这个家放在心上。
冯筝生起闷气,不看电视也不上网。她静静地躺在孩子身边, 攥着他温软的小手,只有这样她才会踏实,才能让自己不胡思乱想。
门锁哗啦啦地响了几下 。肯定是岳子行回来了。可是门响了半天也没有打开,把冯筝吓出一身冷汗。她怕有小偷上 门,就从小桌上拿起孩子做手工用的剪刀,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猫儿眼里望出去。
走廊里 的自动感应灯亮着,灯下是岳子行变形的脸。
冯筝打开门,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连自家的门 都不会开了?
岳子行进门说,喝多了,想吐。
岳子行到卫生间咳了几声,没吐出来,就慢吞 吞地把牙刷了,然后爬上床去。
冯筝问他怎么不洗一洗,他没说话,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冯 筝默默注视着沉睡的岳子行。往常见他喝多了,她会给他倒杯热水喝,甚至为他洗脚擦脸。 而今晚,她什么都没有做。她觉得岳子行很陌生,一点儿都不像自己的丈夫,正如有时会突 然觉得某一个汉字失真那样,越看越不像。
冯筝没去睡觉,木偶一样地坐在客厅里愣神。她 已经关了灯,屋里很黑,墙上的钟表滴答走着,像在测量黑夜到底有多漫长。卧室的门没关 ,传出岳子行轻微的鼾声。
不知坐了多久,冯筝起身喝水,手无意间碰到岳子行搭在沙发背 上的衣服。她脑海里忽地跳出一个念头,偷看他的手机。这个念头已经纠缠她很长时间了。 上次两口子是因为手机打的冷战,冯筝因此怀疑岳子行的手机里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总想 找机会看个究竟。今晚岳子行喝多了,睡得又那么死,正是暗查他手机的好机会。
结婚这么 多年,冯筝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丈夫。可是现在,由手机联想到其他种种迹象,直觉告诉她岳 子行很可能有了外心。如今的世道,她听也听了,看也看了,好男人真的不多。她也曾挖苦 自己神经过敏,可疑心还是一天比一天重,折磨得她睡不稳吃不香。
冯筝打开灯,看见了岳子行腰带上 的黑色手机皮套,手机天线从套子里伸出来,泛着银灰色的幽光。她做贼般紧张,心跳得厉 害,手也有点儿抖。她努力使自己平静,然后蹑手蹑脚走过去,轻轻从皮套里取出手机,愣 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两人的手机不是同一个牌子,她从没碰过他的手机,不知如何查看电 话簿、短信和通话记录。她想,先找时间看看他的手机说明书,免得手忙脚乱惹出事端。
她 这样想着,偷看他手机秘密的愿望就更加迫切了。
岳子行又一次没吃早饭就上班了。他昨晚喝大了,早上起来胃里烧得慌,特想喝点儿稀 粥,可冯筝准备的早餐是剩菜加馒头,他根本吃不进去,只好瘪着肚皮出了家门。
路上,岳 子行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欣然的电话。欣然说她和任紫月已经攒了一千五百块钱,想先还给 他,剩下的一半过些日子再还。另外任紫月还想请他吃饭,以表谢意。
岳子行说,着什么急 还钱呀,以后慢慢再说吧。心意领了,吃饭就免了。
欣然说,我让她直接给你打电话吧,你 亲口跟她说,免得我约不到你被她埋怨。
岳子行说,有这么严重吗?她要是打电话来,我会 好好跟她说的。
岳子行进办公室时,菜菜和程辉已经到了,正在热火朝天地吃早餐,有包装 精美的零食,有香喷喷的速溶果珍和咖啡,还有香蕉橙子葡萄之类的水果,馋得岳子行口水 长流。
程辉边吃东西边问岳子行昨晚在西郊娱乐村玩得如何,岳子行说玩得一般,本想搞些 节目,结果喝高了,丧失了战斗力。
菜菜一边笑一边要过岳子行的杯子,用玉柱牌白糖块给 他冲了杯糖水,关切地说,皮特,听说糖水解酒,你喝一杯试试。
岳子行心里被菜菜搅得热乎乎的,等糖水凉了凉,一口喝了个溜干,胃里果然舒服多了 。他仔细体会着胃里的温暖,以及口腔内残存的甜味儿,心想人不可貌相呀,菜菜原来也这 般温柔。
菜菜对岳子行说,我这儿啥都有,要不要吃点儿?岳子行饿得正凶,很想吃菜菜的 东西,可又不好意思伸手,就说早饭吃得太饱,不想吃了。他暗想,菜菜这小丫头对我真不 错,以后有机会和她多亲近亲近。他还从玉柱牌白糖块的商标想到了男式武器,继而想象着 和菜菜做爱。他神奇地觉得菜菜变可爱了,所以头一次在意念中和她亲热。
十点多时,岳子 行饿得胃疼,就偷偷跑到街上买了包花生吃,吃完感觉好多了。回办公室前,他给赖世强打 手机,让他找公安局的人问倪约在沈阳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赖世强说,人家说当事人有要求 ,不让公布行踪,再问也是白搭。岳子行说,白搭也要问。
昨天得知倪约的下落后,岳子行 高兴得差点儿疯掉。半个多月来,他担惊受怕度日如年,而今欣闻倪约平安,身心终获解脱 。经过这样的变故,岳子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念倪约。他在那个寂寞的夜里和她相遇,从 此便认定两人之间已然生出某种联系,即使永不再见,那联系也不会断裂,就像现在,虽然 她已季风一般流浪到了远方,可她的音容和气息依然在他心间挥之不去,就连做爱的快感也 仿佛还在周身奔流。
小丫头,我一定要找到你。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