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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是个中年人,留了两撇胡须,第一眼看去是个精明的人。他抬眼见到这一个青年美男领着两个精致的小孩进来,眼睛一扫就把他们看了一遍,马上就认定了这一行人的消费标准。也不让小二过来,他亲自上前招乎,“几位贵客,楼上请,楼上都是本店的精品。”这样的人最通透,他不问客人看什么买什么,而是把珍品摆在眼前任君挑选。
乾隆显然被这种优待习惯了,如入自己后宫一般地上了楼。那万人之上的气势看得掌柜一愣一愣,更加确定这次能做成大生意,陪笑着将人引入雅座。伙记轻巧地送来几个精美的银盘,上面铺着红绒布,各色宝石,美玉,头面首饰摆了一排。这几件东西看材质做工在民间已算是顶级,在永珹看来也算上品了。看得出来,掌柜是把压箱底的奢侈品都拿了出来,真当他们是肥羊宰了。
乾隆对这几样东西兴趣不大,让两个小孩随便挑些喜欢的,他自去看架子上的古画古董。掌柜看出付钱的人是这位大爷,忙跟过去解说,留下两个伙记侍候两个小的。
永珹拿起一块通体暖黄的玉雕飞虎,这种兽雕琢象征祥瑞,寓意是极好的,而且这个做工精细,小小的不到他巴掌大的一块,虎身上的斑纹都看得清清楚,健美的姿态更是栩栩如生,让人见之心喜。想到皇祖母的生肖正是虎,永珹小心地将它放在一边,表示是挑好的。
他又给嘉妃挑了一套纹样清新俊丽的头面首饰,图案丰盈谐美,很配嘉妃的气质。永璋也有样学样,先给祖母和额娘挑了礼物,才选自己看上的。反正花的都是皇阿玛的钱,这两小孩一点也没有心里负担。
乾隆转了一圈回来,对他俩挑的东西眼眨都没眨,全当是小孩们的玩具,这些还不值他日常随手赏出的东西。却不料正因这些他看不上眼的小东西,让自己第一次吃他亲额娘和老婆的醋。从这家店出来,沿着街边走向东西自然不会他们父子拿,身后的侍卫早就恭恭敬敬地接过。
再往前就是十刹海了,这时候的人把湖称做‘海子’。所以这十刹海是个京城里有名的内湖,曾有诗人称它为城中第一佳水。其名字的由来,有人说这里曾有十座名刹,还有人说,这里有一座同名的寺院。因历史久远终无可考,不过散步在湖边欣赏这美丽的湖岸风光也是一种享受。
这时岸边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有夫妻领着小儿女散步的,还有几个妇人把臂同游的。满人对女儿的教育没有汉人保守,即不缠足也不逼她们绣花。更注重培养出满州姑奶奶的气度,嫁了人是要会管家掌事的,一味的柔柔弱弱的可不行。虽是这样说,未出嫁的女孩却少有出来抛头露面。
乾隆手背在身后,这片波光潋滟的宁静水乡,碧水平滑如镜,两岸垂柳依依,到有几分美不胜收的味道。这十刹海还有着西湖春,秦淮夏,洞庭秋的美称。
乾隆龙心大悦就要抒情,一抒情就要作诗,他忘着平静的湖面道:“御湖五月春水生,微风不动玻璃平。楼台咫尺方壶耸,杨柳千条烟霭横。兰舟容与荡双桨,飘飖浑似坐玉京。绯桃绿李夹两岸,绾绮错绣□并。等是舟行别今昨,年华荏苒何须惊。”
永珹早就知道他爹是个才华横溢的君王,但对于他出口成章的本事,还是头一次见,永珹惊艳之余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乾隆回过头来对两小孩说:“难得今日春光大好,你们也每人作首诗来。朕给你们指点一二。”
永璋听了这话有些兴奋,他对皇阿玛极其儒慕,能得他的一句点评,都能高兴上好几天。不过他又马上冷静下来,转头看自家弟弟,如果没记错的话,小四儿是一听做诗就头疼吧!且他入学不久,学了皮毛而已,师傅还常安慰他说来日方长。果然,小孩的白皙嫩脸蛋已经皱得像个狗不理包子了。乾隆没给他太多担忧的时间:“永璋,你是哥哥,你先来。”
永璋也颇具小才子的雏形了,略想了一下,字正腔圆地吟道:“古堤垂柳细条条,朝映晨曦夕弄潮。百里笼烟无俗态,留得浓阴暑气消。更是月明林下望,满湖渔火接天晓。”
乾隆朗声而笑:“不错,朕的三阿哥又进益了,用词婉转意境也好,这几年的上书房没白上。”永璋哪里被父亲这么直接地夸过,小脸兴奋得通红。小时候的记忆中,乾隆正眼看他都少有。这次当然开心极了,在外面不用跪着谢恩,他已经笑得眉眼弯弯。
永珹见他开心,也跟着傻乐,冷不防乾隆点了他的名字:“永珹,你来作一首听听。”乾隆话中透着五分戏谑,不过永珹一紧张自是没听出来。他一个刚接触书本的孩子,哪能这么快作出诗来。乾隆逗他的成分居多。永珹却不这么想,在他眼里,只要是正宗的古人,不论有才无才,不论几岁,那对诗都有有张口就来的本事。
他冥思苦想半晌,看乾隆还耐心地等着他,只好破罐子破摔,现拖了一首来凑数。“儿臣没什么诗才,借古人一言,全当给阿玛助兴,‘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疑是水仙梳洗处,一螺青黛镜中心。’”。
乾隆看够了儿子的窘态,不打算再折磨他,笑着点点头:“雍国钧的《题君山》,时间这么短,难为你想到了这首。可见平日也用了功。”
永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离他们不远处的两个妇人惊呼起来,一遍遍地向平静的湖面叫着‘欣妍’,嗓音中带着慌张绝望,让人听了心里一抽。
听到了那里的骚乱,更远处的一辆马车旁忙奔过来几个人,一幅家丁模样。在传来惊呼声之时,乾隆就派了侍卫过去了解情况,原来是有个小女儿丢了,可是刚刚一直在湖边,就走在两妇人身后,她们一回头孩子竟然没了。这附近就他们两波人,乾隆一得还是走在前面,不可能拐了他的孩子。最可能的就是掉湖里了。听到出事故,乾隆也没了游玩的兴致,他也派了侍卫跟着找。
永珹的目光逡巡过平静的湖面,他的眼神儿绝对是这些人中数一数二的,他在部队得到很多训练自身机能的方法,加上配以灵药,又营养均衡,五感比别人灵敏很多,这双眼睛快赶上一个小望眼镜了。
忽然,他目光一凝,定在湖中的某个位置。来不及细想,就遵从本能跳入湖中,向那方游去,速度之快竟让众人一呆。抓了个空的乾隆又惊又怒,一脸铁青地看着小儿子就这么跳入湖中。向侍卫怒喝:“你们还不快把他找回来!快去!”刚刚侍卫都站得离永珹较远,没来得及拦下小主子,这下反映过来,各各如下饺子般地扑通扑通跳下水,向永珹的方向游去。
☆、第24章
永珹入水的一瞬间,头脑蓦地冷静下来,身体在水里虽然很灵活,却比曾经那个身经百战的成年身体差得多,湖水浸湿衣服带来的巨大阻力让他清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需要全力保护平民的维和队长。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身体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曾有异动的方向。身后的侍卫们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满人重骑射,游泳虽不是强项,也能比普通人快很多。可是他们确惊讶地发现,他们同四阿哥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拉得更开,那代表什么?只能说明四阿哥比他们还快!没时间震惊,每个人都拼命向前游,大家都知道如果今日这小祖宗出事,他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确定了大概范围,永珹深吸一口气,潜进了湖里。这湖水质好,可见度很高,没一会儿,他就找见了下面还在轻微扑腾的小女孩,只是溺水时间太长,已经是没多少力气。不得不说这孩子相当幸运,人一般情况下溺水6…8分钟就会死亡。这女孩子正好卡在这个时间之内。
永珹熟练地从背面接近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开始将人向上拖,用侧泳的姿势游出一段距离,游得最快的侍卫已经赶到,先接过他手里的女孩,另一个则伸手拉住他。当然不是用他拉女孩时的粗鲁姿势,半抱着他向回游,永珹其实还有力气的。不过就是在水里也能感到乾隆如炬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不放,他脖子一缩,不再敢挣扎了。
吴书来只觉在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他的人生又走了一个五十年!三阿哥的焦心他得安抚,万岁爷的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红,直到现在黑如墨色,如一块逐渐加深的调色板。这世上头一遭有人让万岁爷的表情变化这么多。吴书来一点也敢上前,忽然间能言会道的他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连句话都不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