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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财惧我,我知道。
它没胆不惧。
有它在,爱洁的师兄弟们再不会来讨烦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被狗占据一年的窝,有够脏、乱、差的!我掩鼻直上二楼最偏的耳房,幸亏当时有先见之明,整座小楼仅这房落了大锁还勒令旺财绝对不许入内,里面乱虽乱,没骚味儿。
这是小师弟的圣域。
记得那段时日我们几个寻思着改善伙食或开小灶时总是掏尽百宝贿赂小师弟(没人敢打师伯的主意…不管他多么好说话。要晓得,师伯是师父的专属私厨,这可是全武林公认的),小师弟习惯性地将来路不明之物一古脑儿往这儿搬,新的压在旧的上,压着压着常常连主人都忘记自己藏起了什么宝。
所以有时候大师兄他们早上把交易物交给小师弟,晚上扒窗子立马物归原主。
用脚尖将地上乱糟糟的杂物踢开,左挪右腾,好歹拨拉出块立椎之地。几颗小弹珠滴溜溜打着转儿滚到脚边,又滚开去。
记忆中似乎见过,不知哪次我咬牙狠心交出的行贿之物。当时难以割舍的心痛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可交换的原因,早忘了。
我弯腰捡起一颗,圆圆的面上,厚厚积着一层尘。
……收回么?
它已不再是……属于我的宝物了……
夜里睡得极不安稳,隐隐约约见了许久不见的人儿,见了许久不见的事儿…朦胧间似乎并非全都好事,因为梦中夹着阵阵争吵。
浅眠的我叹一口气,今日注定命犯煞星,放松眯一阵儿也如不了愿。我虽不象师父那样起床气差到极点,可这样被打扰,哪舒心得起来!
想、扁、人!
争吵愈来愈大,伴着声声犬吠,丝丝入耳:“哎呀,让开啦……”
“汪汪!”
“我叫你让开听到没?让开懂不懂?让、开!”
“汪!”
“哇!旺财你咬我?松口!快松口!再不松口我咬回你哦……呜……”
“呵呵呵……”……没变呢,真好!我支起身,拢着衣襟低头笑个不停。
依旧这么低年龄低水准没品味不上层次的吵架,果然我家笨小孩!
下一句却叫我再也笑不出来…“吴大用,让开!”
极其清澈优美的声线,清到了极处也冷到了极处。
恻恻轻寒剪剪风,谁家吹笛画楼中?
正因为有着这种美丽存在,所以世上会出现那票以恋声为生存目的的变态群,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忽然间迫切地希望认识声音的主人了,在于我,兴起这般强烈的欲望,可是一种久违了的体验呢!
然而接下来的不是恍如天籁的清音,而是小师弟失章失智煞风景的嚷:“相思不要!”
“让开…看我踢死它!”美妙的纶音再度响起,真好听!
“不行!旺财是二师兄的狗,二师兄人好好,杀了它二师兄会伤心的!”
旺财死了我会伤心?伤心?我?我怎就不知道?
“你让不让?”
“旺财笨蛋,快逃……由冰大哥别呆站着,帮忙呀!”
“咳咳,贾兄请听在下一句……”
“妈呀,救命!”
好象……不管不行。即使我对声音的主人怀有倾慕之心,也不能眼睁睁任由我家的狗和我家小孩被人欺负!我长身一拍窗台,借力过槛,从敞开的窗子轻飘飘跃下。
“唰!”半空中一道杀气直袭我胸…好狠的身手,却又着实老道的功力!我右手食、中二指拈诀,瞅准来势,轻轻一弹,“铮”地弹开凶器,空中一个旋身,姿态优美地落地。
脚跟还没站稳,又一道狠劲不问三七二十一当胸撞来…“二…师…兄!”
“呱呱呱呱呱呱呱!”
“吱吱吱吱吱吱吱!”
“喳喳喳喳喳喳喳!”
乌啼、虫鸣、蛙噪,齐齐被那惊天动地的吼搅成一片。一个笨重的人形物一头扎我怀里没头没脑地呜咽,胸前单衣很快印出水渍一块。我苦笑:比起失眠,师父最恨梦到一半被人吵醒,明天还不知有顿什么麻辣的等着我们不幸早到的这几位……却不得不尽师兄的义务安抚离家一年的笨小孩:“好了好了,大用,乖……二师兄不好端端站这儿嘛,你哭啥子劲啊?哭得叫魂一样,师兄我可折寿的哦……”
“二……师……兄……”今晚月光真个好,笨小孩眼巴巴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被月光漂洗过后,格外水灵,一点点浸软了我的心。我无奈地放弃拯救单衣的努力,安抚性地将他一搂:“好了好了,知道了……累了吧?饿了吧?困了吧?不要紧,回家了,回家了……”
“呜……”死小孩不知道客气,揪住我的衣襟埋头又哭。我只好叹口气,习惯性地伸手去捋他脑袋…嗯,手感不对?
怎么回事?!
没待我细究,方才的杀气再度逼人而来,我警觉地抬眼,循向杀气之源,映入眼帘的竟是令人心神一荡的非花非雾出尘之色…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是……师父?!
不对,不是师父,不管用什么爽,师父不可能在短短子时到寅时之内从上到下整体缩水,连个头都比小笨蛋矮上一分,太扯了吧?
再说,仔细看,这半空里横刺冒出的家伙和师父眉不象、眼不象,只通身气质如出一辙,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真真我见犹怜!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万一连性子跟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点也象,一个麻烦翻成两倍,可咋办?寸寸凌迟在那寒透江楼月的目光所掩藏不住的厌恶、憎恨、妒忌之下,我忽然有了大笑的冲动。
有意思!
第3章
“哦,原来这位便是江湖响当当的武当君子剑伍由冰伍少侠,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然见面胜似闻名,真是英雄年少、前途无量…请问令师安好?……承伍少侠不弃和我家大用义结金兰成八拜之交,无尘僭越,印粘莆樯傧郎樾值埽窈笪壹掖笥没骨胛樾值芏喽喙卣铡�
“哦,原来这位是贾相思贾公子,久仰久仰…”
前一个是好孩子,红着脸一一答礼,大体而言行为虽拘谨了些,好歹没有失礼之处。后一个自打进花七楼起便左横眉右竖目,在灯挑起后更脸一黑,话不搭一句,转身顿足掠出花七楼,快得象躲麻风,把我那句“久仰久仰”和小师弟的声声“相思”远远抛诸脑勺后。
我心情好得就差没“哈哈”笑场。
“不好意思伍兄弟,自小师弟出师之后,这楼一年没人收拾了,不周之处请伍兄弟多担待则个……”
“水大龙头您客气……”
“伍兄弟这么说实在太见外了,你是大用的兄弟便是无尘的兄弟,不嫌弃的话称我一声‘水二哥’便了……大用,今晚这房让给伍兄弟住,你和我挤一间……大用?”
小师弟心不在焉眼光老往外瞟:“可相思……相思在外面……”
我眉梢轻轻一跳,忙微笑着,收敛起不经意中外泄的情绪:“那你去请他进来呀!”
“嗯!”
说“嗯”?居然应“嗯”?那个没头没脑没肝没肺的小王八蛋竟会为了一个外人“嗯”?!更过份的是他应着应着顺手扯了我铺地上的毯子撒腿就往外跑,差点撞倒踉踉跄跄蹩进来的旺财。
被留下的我不期然升起一丝讶然。
接着我发现同样被抛下的少年人眼中掠过的黯然。
这三个人之间……注视着小师弟远去的背影,我再度肯定了方才的直觉:有意思…“啊!”
天啊!小师弟的头发,那把经四师弟亲自品评鉴定其发色之黑、发质之美、发型可挖掘性潜能之强足以位列江湖美发三甲之内于是从七岁开始被勒令不经师长允许不准私自修剪的一头美发如今七零八落、长不过肩,我说怎么着揽他入怀时手感不对呢…谁?!谁干的?!
掌心隐隐生痛,低头看时,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掐进了肉里,带出几条血痕。
小师弟一宿未归。
第二天早起晨运时,在小师弟儿时经常光顾的那棵松树下发现了他俩。两人裹条毛毯脸对脸挤作一处,跟我第一次看到旺财的情景象得十足。
冬天里挤一处互相取暖的两只小狗狗。
我叹口气,上前正想将手中披风加到他们身上,毫无预兆的,画里神仙也似的美人突地凤目一张…
登时风刀霜剑严相逼,凌厉的眸光刹那间戳得我体无完肤。
眸子的主人却静静地继续躺卧树下,一动不动,右手搂紧了不自觉往他怀里钻的大狗…比他个头大的,不叫大狗,又该什么?
见惯了师父、师伯的相处模式,我不会错认那简简单单一搂中所传达出的强烈的占有性意味。
“这位公子,”我笑,云卷云舒、去留无心,“昨晚听我小师弟介绍,公子似乎姓贾?”
我特特把“我小师弟”中的“我”字重重地咬。
少年倔强地一言不发。
“公子大名……呃,瞧我这记性,贾公子……名相思?”我微笑,微笑,“孔方令主更名换姓这么大单的事儿,我怎就从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