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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卫应侯,十有八九好男风。否则就算句屏国想劫持个赤骊皇子在手当人质,也应该抓最得皇母宠爱的他,而不是大哥池重楼。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池梦蝶将手里的毛巾当作了秦沙,绞成条麻花,咬牙切齿地道:「姓秦的,你要是真敢把我大哥怎么样……哼哼,我就让你自己屁股开花。」
***
在客栈里窝了两天,确定并没听到卫应侯府四处抓人的风声,这天清晨,池梦蝶再度出击。
经过上次一闹,估计秦沙家的看门狗都已经认识他,池梦蝶离府邸近百步时,没有再往前走,缩在围墙拐角处观察起地形。
走正门是不用指望了。他把目光投向青灰色的高墙,越墙而入不成问题,就不清楚墙后是否有机关埋伏。可不入虎穴,哪能救出大哥?
他心一横,正想准备翻墙,一顶青呢小轿映入他眼帘。
四名轿夫将轿子抬到台阶下便放了下来,其中一人蓦地捂着肚子弯下腰。池梦蝶耳目灵敏,听到那人呻…吟道:「糟糕,我好像吃坏东西了。」
另三人取笑他:「小卢你就是事多,快找个角落办事去!侯爷就要来了。」
秦沙要出府?池梦蝶一喜,心想这可是大好机会。
那姓卢的轿夫急忙地奔向围墙拐角后,还没站稳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松裤头,猛然间后背遭人一记重击,顿时不省人事。
池梦蝶收回拳头,接住轿夫,剥起这人的衣服鞋子。这轿夫个子没他高,体型却差不多,衣物穿上还算合身。
穿戴之间,他听见那几个轿夫在喊着小卢小卢,连忙应了声,伸手在地上抹了点灰,往脸上乱涂一把,低着头跑回大门口。
一人感觉奇怪地问道:「你小子脸上怎么回事?」
「走得急,摔了一跤。」池梦蝶装作擦脸,在袖子后含含糊糊地道。
那人还想再问,已有数人跨出大门、走下台阶。当先的颀长男子二十七八光景,一身墨绿镶金边的锦缎华服,发束王侯冠,相貌英武,正是秦沙。
池梦蝶和秦沙曾在池女皇寿宴上照过面,怕被认出,他把头垂得更低。秦沙却眉含隐忧,根本没去留意眼前的几个轿夫,迳自入了小轿,放下帘子。
「进宫。」
「是,侯爷。」轿夫们齐声恭应,稳稳抬起小轿,迈步前行。
池梦蝶走在轿后,生平第一次为人抬轿,倒也学得有板有眼。只是秦沙要去的地方是皇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堂堂卫应侯进宫面圣,居然只用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也太没排场了。
他却不知道句屏因饥荒肆虐,各地已陆续有灾民滋事作乱。朝廷一边派兵镇压,一边下令百官捐资赈灾,凡事不得铺张,以安抚民心,一时自王公贵族以下,纷纷改用小轿代步。
***
秋日的阳光逐渐热烈,洒满了永稷城的街道,行人渐多。池梦蝶闷头赶路,尽想着该找个僻静地方才方便下手,不知不觉轿子已经到了句屏宫城前。
被护城河围绕的城墙高达数丈,青砖上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飞禽走兽纹样。上前盘查的守门侍卫见是卫应侯的轿子,忙收起铁戟,恭敬放行。
句屏百官觐见天颜,入宫后便得寄放车马,步行面圣,秦沙身份显赫不受这约束,进了宫门后也不要宫奴带路,吩咐轿夫径直向句屏皇帝白天处理政事的青阳殿行去。
除了池梦蝶,那三个轿夫似乎已来过多次,抬着轿子轻松地绕过亭台长廊,穿过道重兵把守的圆拱门后又沿白石小径走了半柱香光景,停下脚步。
池梦蝶本以为那青阳殿一定宏伟绮丽,气派非凡,谁知入眼郁郁青葱,仅有几间竹子茅草搭建的低矮屋舍,屋子四周种着些花草,还有几株大树,遮住了日色,只从枝叶间泄露数点光斑。
浓重的草药味夹着数声断续轻咳,从屋内飘出。
句屏国的皇帝,莫非是个病痨鬼?池梦蝶心理嘀咕,跟那三人一起放下了轿子。
秦沙下了轿,向迎上前的一个宫女问道:「皇上今天病情如何?」
那宫女唤了声侯爷,还没答话,屋里的男子已听到动静,扬声道:「卫应侯你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禀报?进来吧!」这人的声音虽在病中,显得虚弱无力,却仍然清朗动听。
秦沙告了声罪,踏进青阳殿,顺手掩上两扇竹扉。
几个轿夫在屋外毕恭毕敬的站着,屏气敛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池梦蝶也只能低头陪站,他凝足耳力聆听屋内,透过句屏皇帝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依稀听见秦沙在低声说着什么灾情和叛乱。
再听了半响,他已听明原来是句屏境内有人打着『顺天命,灭殷氏』的旗号带头起义,将许多州府原本如一盘散沙的饥民召集麾下,正步步逼近永稷。
活该!谁叫句屏人劫走他的大哥!池梦蝶幸灾乐祸地撇了撇嘴。句屏越混乱越好,最好让秦沙忙个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大哥重楼,那等他救了大哥后也更容易趁乱脱身。
屋里两人还在商议对策,池梦蝶已经没心思细听,好不容易等日头移至天中,两扇竹扉终于打开,秦沙脸色凝重缓步而出,坐回轿中。
众人起了轿,离开青阳殿走出没多远,秦沙突然在帘内叫住了轿夫:「时候还早,去净慈园后再回府。」
池梦蝶大皱眉头,心想这姓秦的家伙多半又要去跟宫中哪个贵人禀告灾情,又得害他等上半天。前面两个轿夫已听命转身折向西行,池梦蝶无奈,只得跟上。
净慈园座落在宫苑最西侧的一片林子间,名字听着有几分禅意,外观也似足了寺院。中庭两人高的青铜大香炉里香烛高烧,正殿屋檐下悬吊十几盘塔香,缓慢散逸着白烟。
几个年幼宫女正在打扫院中落叶,望见掀帘而出的秦沙,赶紧放下手里的笤帚簸箕,向秦沙敛衽行礼。有个娃娃脸的宫女似是跟秦沙极为熟稔,笑道:「侯爷又来看娘娘了,奴婢这就去给娘娘禀告。」一溜烟地便跑进了屋。
娘娘?池梦蝶左右看,都不觉得这里像个帝皇嫔妃的寝宫,想了想豁然开朗。这净慈园位置偏僻,估计是座冷宫。不知道哪个倒霉的妃子失去了皇宠被幽禁此处,只能靠焚香礼佛打发光阴,却又耐不住深宫寂寞,跟这姓秦的有了私情。
一定是这样没错!他瞧着秦沙步入正门的背影狠狠磨牙。这姓秦的王八蛋,果然是男女不忌,十足烂人一个!
一个宫女无意中瞥见池梦蝶脏兮兮的大花脸,不禁好笑:「这位大哥,你的脸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打点热水给你洗脸?」
「啊?」洗了可不就露馅了。池梦蝶急中生智,捧腹呻…吟道:「我内急,快、快憋不住了……」
那宫女大窘,跺脚道:「那你还不快去!」
「是、是!」池梦蝶边大声叫痛,边朝着那宫女所指的方向疾冲。
茅房隐在净慈园左侧的几座山石后,他在后面打了个转,便展开身法,轻巧地潜近正殿背后。
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自前方雕花木窗内传出。池梦蝶凑上窗缝,刚瞄了一眼,就火冒三丈。
一个绯衣女子正偎依在秦沙胸前,轻声细气说着话。池梦蝶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但见她秀发乌黑、身形婀娜,显然是个年轻女子。
秦沙的手,轻抚女子头发,嘴角含着宠溺笑容。
池梦蝶几乎就想跳进厢房赏秦沙几个耳刮子,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在句屏皇宫里,暗自握了握拳压下满腹怒气。
房内两人相依良久,秦沙终于轻轻摸了下女子肩膀,微笑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那女子抬起头,果然不出池梦蝶所料,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一边眼角外侧还有粒暗色小痣,更添风情。依依不舍地望着秦沙道:「哥,如今句屏世道不太平,我怕那些叛军会派人来永稷兴风作浪,你也要小心。」
秦沙给了女子一个安慰的笑容,「叛军的事,皇上和众家大人自有对策,冰妹你就别多想。」
女子轻叹了口气,点头道:「知道了,哥。」
两个奸夫淫妇,还哥啊妹的叫得这么肉麻!池梦蝶在肚里已经将秦沙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见秦沙放开了女子,举步向外走去,他不敢再耽搁,晃身离开窗后。
***
小轿出了宫门,沿来路往回走。池梦蝶仍然在后面抬轿,一边暗自观望着周围动静,准备伺机出手。
午后阳光慵懒地跟随众人的影子,拂过大街小巷,在永稷城星罗棋布的河道上洒落层闪烁金芒。前方一座石拱桥上行人绝迹,唯有几头鸟雀在石栏杆上蹦跳着追逐嬉戏。
正是动手的好地方。池梦蝶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冷笑,抬着轿子走到石桥中间时,他脚尖轻轻一勾,已将地面一块小石头挑了起来。
一手抓住石头使劲一捏,石头顿时碎成数小块。他扣指轻弹,碎石分成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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