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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西府套间坐定。胡小生选择墙角的位子。他宣布那个重大计划。而坐墙角也与伟大计划密切相关。他说,神秘感就是这样产生的。大人物都如此。因为他没事可做,从今天起,便决定成为红星闪闪,牛逼哄哄的人物。我尝尝酒,发觉味道很甜,问他是不是换了酒。他努力不抬起眼皮,说是九度,余红星,你不要打岔。我回答好,又问他能不能考上国家公务员。他说,成绩没出来,余红星,你不要打岔。我说好。他喝口酒,脸色立即发红。做牛逼哄哄,西北五省的“带头大哥”,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得建一套班子,需要一个威加四方的好名字。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了吗?组建杀手俱乐部,你们将是首批入会的元老级人物,如何?
酒里有股甜味,我不习惯。胡小生注定做不成牛逼哄哄的人物,他只崇拜曾经牛人和现在牛人。人人都说乔峰是大英雄,他也认为是。为什么郭靖不是,虽然有点傻。胡小生说,杀手俱乐部惩恶扬善,声名远扬是其第一步。余红星你给取个响当当的名字吧。我点头说,叫“野李白”吧。胡小生补充说,就这样定了,以后“野李白”是西北五省的“带头大哥”,“野李白”杀手俱乐部正式挂牌营业。
“野李白”成立初要讨个好彩头,胡小生就在通往牛逼哄哄的路上一路狂奔。
他手插裤袋,低着头,不看路,看红色地板砖,只要看我们脚后跟就成了。英雄都这般派头!路过超市,男男女女搂搂抱抱,走走笑笑,嘻嘻哈哈,热热闹闹。有的互相喂东西吃。一对本抱在一块,却突然分开,女的忽然推开男的,骂骂咧咧。男的停住脚,做出愤怒状,盯半分钟,给女的一巴掌。女的脸上五个血指头印。女的做出伤心状,哭了。不少人纷纷驻足观看。听到吵闹声,胡小生仍低头走着,问发生了什么事,那口气好象来自丹田。我说一对男女打架。他头终于肯抬起来,指关节喀吧喀吧响,说,靠!连女人也打,闪开。郭志发和我匆忙闪出一条路。他冲过去,问男的为什么打人。男的不甘示弱,挥手说去去去,一边凉快去。胡小生着急万分,打人不对,有话好好说。男的说,多事,推胡小生。周围上来四五个帮手,虎视耽耽。胡小生“腕绝”,可群起攻之,便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女的目不转盯望着他,说了一声“神经病”。我和郭志发靠前,站在他后面。对方仍推他,看见余红星,说,你,出来。我想,八成欺我瘦弱,拣软柿子捏。胡小生用手遮拦,说,和他们无关,有种打死我。我亡顾左右,只发现路边树干绑个发放避孕套的盒子。于是走到跟前,从后腰摸出小剪刀,剪断绳子,拿下盒子,跑过去抡起盒子砸那男的。盒子铝制而成,极不好用,陷出个大洞。帮闲的见此劝男的算了。他们散后,胡小生说,他们以多欺少,没有规矩,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摇摇头,想,什么规矩不规矩,管得了那么多吗?
第四回
第四回
0912
理发店内水磨石墙壁光影晃动。迎面镜台摆着剪刀吹风机发胶之类理发用品,男女两位理发师捋出余发用剪刀剪掉。有人正给顾客洗耳洗发,他挺爽的。棉布门帘厚重不堪,进门时我打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长条椅堆砌一摞杂志,需要等待——我盘腿坐在椅子里,心不在焉翻着看图片。隔半会儿,我抬头瞧那个理发师,觉察到掌柜的肯定是那女的。两人说话,男的显得有点小心翼翼,不住征求对方的意见。女的则露出不屑的表情。唉!年轻就是财富。美貌女子总是要人小心疼爱的,作为男人,还是拿出些大度气魄,赔笑脸就赔呗,谁让你赚了别人的回头率呢。皮制圈椅可以上下升降。女理发师使劲踩,然后把我衣领塞进脖子,白布单裹了我全身,她问我要什么样的发式。我说削发,继而随便。她边收拾工具边问话,我一一作答。她在我头上施展绝世神功,脸边传出喀嚓喀嚓落剪声。她问我呆会要不要吹干,我说不用了。她继续说这样会感冒,我说那就吹吧。这时外面吵吵嚷嚷,好象好几个人大声讨论球赛。接着,寒气袭入,门帘外闯进一人。从镜子中,我认出是郭志发。我向他打招呼。他说你也理发。然后由一个女的领着洗头,并坐另一张皮圈椅,说出他要理的发型。什么分呀,怎样分呀的,头头是道。等他安静下来,我发现镜子反射一双眼睛直视我。我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点——面孔凝俊,好象隐藏了什么事情。嘴唇似动非动,欲言又止。我问他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出来让我听听。他小心晃动着头,示意那男的下手太重,弄痛了他的头皮。他和我的谈话如下(谈话本来附带和理发师的对话,为简洁重做整理):
他:最近你见过杨婵没?
我:没有。
他:真没见过?
我:没有。
他: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了。
我:啊?
他:别啊呀的,大事情。
我:说说。
他:杨婵怀孕了。
我:不要乱说话,毁别人清白。
他:我这严肃劲,像乱说吗?
我:谁说的?
他:一手材料——她亲口给我说的。
我:没想到。
他:没想到什么?
我:她还没有毕业就要当妈了。
他:都21世纪了,会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想知道娃他爸是谁不?
我:这个你也知道?
他:我想知道,她也不知道。
出了理发店,冷风灌进脖子,冻的人浑身打颤。路旁树木林立,青灰色间冒出一星绿,远望像挂在半空的绿手套。那树跟个人似的。路灯牌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砸下。我长长伸了懒腰,扭动脖子,证明那脑袋没有被剃掉,证明更多冷气环绕我脑袋周围呼呼刮着。郭志发戴顶黑帽子,甩腿向前,奔向地平线。他仍然在说话。他说,那天,他们俩正扯些无聊话题,杨婵突然脸色变了,那颜色难以用言语形容。她转过身俯身要吐,始终没有吐出来。他扶起杨婵要陪她去医院。本来以为她吃了什么东西,使胃难受。杨婵坚决不上医院,莫名其妙老哭。她说好几个月都这样,恐怕不是生病,而是妊娠反应。你想啊,想吐却吐不出来只吐酸水,四肢无力,身体肯定出事了。她自个偷偷买药验证是否真的怀孕,可服用后没有任何效果。他劝服她到医院检查,B超说明杨婵的的确确有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两人没有主意,杨婵光哭,见了他就骂。说实话,那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呢。他问过杨婵不如去找那个混蛋,搞出了事他倒不知情,美了他?假如孩子是他的,那么事情就好办的多,直接上门讨个名分。要是不承认,他郭志发第一个会站出来讲话,直到圆满解决事情为止。假如孩子不是那混蛋的,那将会是一个大麻烦。很大的麻烦。那么,毫无疑问,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能要。生下来,对他和杨婵来说是不现实的事。二十多岁,没有任何资本,人生尚未展开,拿掉孩子当然是明智的选择。郭志发慢步走,一副想走不想走相。他补充说,怪只怪安全措施没做好,其实只一次,想不到套子不管用。妈的!他踢起一块硬石,石头蹦出几丈外,歇入井盖。我安慰说不要想不开,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会有办法妥善解决的。他忧心忡忡地说,害怕杨婵不开窍,现在她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这事越拖越严重,正朝一个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他睡不着觉,盼着杨婵尽快下决心。杨婵心事重重。她想弄清楚到底谁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但是明白事情真相的几率近乎于零。首先解决不了费用问题。他不支持杨婵把孩子生下来,想必那混蛋也不会同意。要是这样,就直接找他,替杨婵索要一笔赔偿费。也许只能如此解决问题。
我正躺着,胡小生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周末同学聚会,问我愿不愿意参加。我说当然愿意,可我忙完要和女友约会,只怕来不及。胡小生说没关系,带上她不就行了。时间是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