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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若壁笑道:“黄捕头,你是想替我省银子呢,还是嫌坐在饭馆里好吃好喝的耽误了你回高邮的时间?”
被他瞧破了心思,黄芩怪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道:“出来久了,总是有点儿不放心家里。”
韩若壁酸溜溜道:“少来,我离开‘北斗会’的时候比你长多了,也没你这么不放心。”
黄芩平和地笑了笑,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自打出来以后,就没有高邮的任何消息了,而你一路上还背着我暗里同‘北斗会’设在各地的暗哨紧密联系,互通有无,‘北斗会’的情况,你可说知道得清清楚楚。你肯一路送我,可见‘北斗会’里暂时没出什么纰漏。”
韩若壁装作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见他笑得假兮兮的,有点儿讨厌,黄芩微微皱起眉,讽刺他道:“在高邮时,‘北斗会’就折了二当家、四当家,后来你又把五当家赶出去了,目前虽然没什么事,可当家人都不够用了,以后不出事才怪。亏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听言,韩若壁突然摆出一脸惊喜的样子,嘴巴里如同连珠炮般蹦出一大串话来:“‘北斗会’的当家人的确不够用呀。哎呀,难为黄捕头肯放弃初衷,急我之所急,想我之所想。老实说,我手底下的兄弟有资格升作当家的只有一个,我正寻思着怎么办呢?看来,黄捕头是想加入‘北斗会’了,欢迎之至!欢迎之至啊!我一准儿让你做二当家的位子。”
黄芩听得一阵发懵,心里早骂了自己八十遍了,怎么想起和他提这个茬的?当即,他掉过脸去不理韩若壁,想以冷处理做个了结。
韩若壁哪能放过他,从马背上一个斜插柳,身子扭得好似麻花一样靠过来,不依不饶道:“怎么?瞧不上二当家的位子,不要紧,不要紧,也可以让你坐大当家的位子,我退居二当家好了。”
见不理不成了,黄芩瞥他一眼,‘哼’了声,嘲声道:“拉我入伙好增加‘北斗会’的实力?韩大当家当真打了一手好算盘,太会为‘北斗会’着想了。”
不可否认,韩若壁心里确有这一想法,但却不是全部。嘴上,他笃定道:“拉你入伙和增强‘北斗会’实力一文钱关系也没有。你就是没有武功、才智,我也是要拉你入会的,我只求能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这话,他说得也是真心实意。
黄芩淡淡一笑,道:“若只是要在一起,你为何不离开‘北斗会’,跟着我?”
韩若壁缩身在马鞍上坐正,无语半晌,喃喃道:“就当是为了我,也不成吗?”
他这话说得十分无力,因为黄芩早已给过他答案了,可是,要让他就这么彻底死心却也不是容易做到的。
低头沉默了许久,黄芩抬起头,转顾韩若壁,眼光中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道:“为了你,我可以做一些事,但仍有一些事不可以做,否则,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韩若壁摇头道:“不会的,无论你怎么变,在我看来,都一如初见时的黄捕头。”
黄芩没说什么,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只有他知道,在他心里,有些东西少了,有些东西又多了,变化已经产生了,他的心也活了,再不是以往的黄捕头了。这种变化,有一部分因为韩若壁,还有一部分源于出来得太久、自由了太久,所以,该是回高邮的时候了。
见他的神色有些抑郁,韩若壁嘻嘻笑道:“喂,别一副吃了黄连,吞了木通的样子,你不愿加入‘北斗会’,我又不会迫你。”
无奈地摊了摊手,他又装腔作势道:“非是我不想离开‘北斗会’跟着你,而是,只有在‘北斗会’,才有足够的银钱花。”
黄芩不服地回他道:“银钱只要够活就成,养活你我的银子,我并非赚不到。”
韩若壁嘬了嘬嘴,道:“你说的,我相信。可是你也说了,那只是‘养活’,而不是‘快活’。想要快活,就得有大把大把的银子。”
黄芩显然不赞同,道:“那是你的看法。不过,我知道你的看法也有你的道理,所以,我并没有要你离开‘北斗会’。但我也早说过,那条匪道,只要可能,我都不会沾。”
韩若壁沮丧道:“在江湖上,我的‘北斗会’可是个大大的香饽饽,不想到了你和那个毛都没长齐的王直的眼里,却成了切糕的棍儿没人要的货。”
黄芩奇道:“怎么把‘小五哥’也给扯上了?”
韩若壁悻悻道:“在船上,我曾想招揽他入‘北斗会’做当家的,可他却说‘能当商人的时候,谁愿意混黑帮啊?’”
黄芩‘哈’了声,道:“那不得把你气得够呛?”
韩若壁点头道:“是啊,是气得不行。不过,他真是个人才,我也是真心想招揽他,所以强压住火又劝他说‘倘若有一天,朝廷加强了海禁,你们就没得混了,还是跟我混保险些。’”
黄芩道:“他怎么说?”
韩若壁恨恨道:“他说朝廷若是把人逼急了,不给他们这些商人活路,他就去当海盗,总之不入什么‘北斗会’。”
黄芩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韩若壁使劲砸鼻子,吸了一大口气,不屑道:“神气什么?你们虽然不想入我的‘北斗会’,可想入的人不要太多啊,大把大把的都数不过来呢。”
憋住笑,黄芩道:“‘小五哥’的志向在海上,你若是真想招揽他,至少得在电白设立一个‘北斗会’的分舵才成。”
韩若壁‘哼’了声,把脖子一梗,道:“鬼才在那里设立分舵,到处都是一股臭鱼烂虾的味道,熏死人了。”
黄芩回忆了一下,道:“是有些怪味,不过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
原来,高州的电白县里家家户户都会用鱼、虾熬制酱汤,所以城里一年四季都飘着一股特别的味道,当地人早闻习惯了不觉怎样,可对于本来就不喜鱼虾的、外来的韩若壁就有些受不了了。
正说着话,前面出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
韩若壁立刻扬鞭打马,道:“走,找个馆子吃喝去!请了你一路了,不在乎再多请几顿。”
随后,黄芩也策马跟上。
这座镇子离京师不远,黄芩之前也来过,所以很快主动领着韩若壁找到了镇子里最大、最豪华的饭馆‘珍馐楼’。
二人楼前下马,把马栓在栓马柱上,一起迈步往里走。韩若壁边走边摇晃着脑袋笑道:“珍馐楼,好名字啊。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黄捕头啊黄捕头,想不到不屑于生活品质的你,也这么懂得享受了,能选择这个饭馆吃饭,说明你在享受方面真是大有进步。哈哈,一定是受了我的影响,潜移默化啊潜移默化。”
听了他的话,黄芩心里一咯噔,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倾向韩若壁的选择了。随及,他道:“吃你的,喝你的,又不是我付账,饭桌上自然得按你的喜好来。”
韩若壁拍手笑道:“饭桌上能按我的喜好来,那床帏里能不能也按我的喜好来?”
黄芩黑起脸,道:“来你个头,大白天的,好死不死的瞎扯些什么?”
韩若壁意会地点点头,嘻皮笑脸道:“我懂了,等天黑了再扯不迟。”
黄芩瞪他一眼,一甩袖,抢前几步先进去‘珍馐楼’了。
韩若壁在他后面扮了个怪样,也走了进去。
今个儿有点儿奇怪,一楼的大厅里多的是空桌空椅,居然没有几桌客人。
负责一楼的伙计殷勤地迎了上来,道:“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韩若壁一指空荡荡的桌子,道:“你们这儿可是出什么事了,怎的到了饭点都没多少客人?”
看来,他可不是头一次来‘珍馐楼’吃食了。
伙计笑着一指通往二楼的楼梯,道:“‘刘麻子’来了。”
韩若壁不解道:“什么‘刘麻子’?”
伙计道:“‘刘麻子’是咱们这块儿说书界的行情人,想请都不一定能请得到。十日前,老店主送了书帕给他,想请他到店里来说书,这不,今天终于把他盼来了。因为‘刘麻子’说的段子个顶个的精彩,来的食客们都想边吃边听他说书,所以全挤到二楼去了。”
韩若壁道:“我们也想听一听,二楼还有空桌吗?”
伙计摇头,一脸歉意道:“真对不住,二楼全部客满了。”紧接着,他向大厅里坐着的、正吃喝着的几桌客人的方向努了努嘴,又道:“他们都是没赶上趟,所以只得在楼下吃食了。”
就在这时,一行三个客人从二楼的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看样子是吃饱喝足听够了。
韩若壁立刻窜上楼梯,得意笑道:“赶早不如赶巧,有人下来说明有空桌了,我们上去吧。”
说罢,三下五除二就上了二楼,寻空桌去了。
黄芩自然也跟了上去。
伙计呆在原地,惊讶于他们的反应之快,动作之迅速。
其实,他本想告诉韩若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