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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了。”丁闲颓然坐下来,看着桌上的各种鱼与肉饼,一点胃口也无。
“有了也好,”沈微行算算时间,“等我们回到中原,你刚好分娩。”
“我已经是个小累赘了,再有娃娃的话,唉。”丁闲狂摇头,“我根本还没准备好。三年后其实挺好的……唉,大少爷啊大少爷,你要不要神枪手到这种地步啊。”
“神枪手是什么意思?”
“就……”丁闲想了想,“在隔壁那个世界,除了我们常说的那种长枪之外,还有一种短枪,枪中有铁丸子做子弹,用火药的力量,可以让它射出去很远。”
说着说着俏脸羞红,“跟,那什么,也是射,是一样的……所以这样比方。”
沈微行笑起来,“我好几次看你在看月亮。是在想微止么?”
“嗯……若不是真真切切经历别离与思念,恐怕我也不会懂什么是‘千里共婵娟’的意思。”
“你何时真正喜欢上他?”
“如果说‘有点喜欢’,第一次见,他披着灰色的皮裘,脸色苍白,又很忧郁地坐在那里。那么个破院子,配上那么干净的人,反差极大,一下子就觉得动心了。……但要说‘特别喜欢’,喜欢到超过了大小姐那么的喜欢,那大概是……走的那天。”
“走的那天?”
丁闲郑重点头。“他把风车簪子托你给我的时候,我拿在手里,忽然觉得心很痛……好像有一小块心上的血肉,都留在他那里了。”
沈微行带着一丝细微到难以觉察的愧疚,看住她。“早知道,便不带你出来了。”
“不不不,”丁闲未留意到沈微行的神色,“只有一小块嘛。还有好多在我自己这里呢。而且一个人留在沈府的话,就要同时思念大少爷与大小姐两个人,又不一定能保护得了自己。自然是出来得好。出来了,大小姐可以保护我,我有时候也能出出力,还能长好多见识,让丁闲变成一个更好更强的人,将来可以更得力地辅佐大少爷呢。”
沈微行听了半日,忽然悠悠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发现,你只要一分心,不去想晕船这件事,就立马全好了?”
丁闲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菜。
转头又是哇的一声。
第二日一早,向来晚起的丁闲竟冲出来,将船头正看黄河日出的沈微行抓进了舱房。
“来了。”
“什么来了?”
“没有。”
“什么没有?”
“哎呀讨厌。”丁闲转身去端了个盆,哼着歌,去船尾继续洗衣裳。
几个老兵笑着给她又端了两大桶水。
沈绯樱路过过来,蹲下来看。
“你的裤子……”
“弄脏啦。来那个了。怎么啦?”丁闲回答得无比开心。
“我迟了好几日,不知为什么。”沈绯樱压低声音道。
“出门换了水土是会这样子的。”丁闲笑道,“来来来,帮我一起洗洗衣裳,活活血,就会来了。”
一片白云飘过。
轻舟已过,青山万重。
玉门关,又称敦煌,就在眼前不远处,招摇而来。
☆、(61)黄河水鬼
“最后一夜了,明天就上岸。”沈微行看一眼正挑鲤鱼刺的丁闲。“你完全不晕船了?”
“完全。”丁闲答得比沈绯樱还简洁利落。
沈绯樱却靠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丁闲的传染下,沈绯樱终于顺利“来了”。
女子的体质真是奇妙。原本健康英武水性颇佳的沈绯樱,却在“来了”之后,开始晕船,吃什么吐什么,只能勉强喝一点白粥。
“我们临时改走水路,所有势力都无预料。”沈微行口气略显沉重。“如今已经是最后一日,是人最容易懈怠之时,若有什么事情,便在今夜了。”
沈绯樱勉力支持起身,“大小姐,婢子……对不起。”
“快要上岸了。——绯樱,莫忘了,你才是大小姐。丁云,今夜不要睡了,你在此值一夜吧。”
沈微行从柜中抽出动魄短剑,闪身出了舱外。
丁闲有些诧异,“她竟抱剑出去。有这么严重么?”
沈绯樱将外衣披了起来。“我相信她。”
——丁闲毫无占卜观星这方面的建树,至今不过是第三重的菜鸟,完全无法理解沈微行如神的预判能力。
或者,那其实只是一种危险将要来临时候的直觉洞察?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
沈绯樱疲倦不堪地睡熟过去。
丁闲眼看着外面夜星茫茫,晨星渺渺,心想,或者是沈微行多虑了也不一定?
丑时,正是人最困的时分。
丁闲打瞌睡打得往前一冲。
忽然却脚下不稳,咕噜噜滚在船板之上。
心下知道不好,奇门之术全力施为,控住身体,拧腰回转。
沈绯樱在床上,梓晨瓶在柜中。
嗖嗖箭声。
迫得丁闲抱头鼠窜。
心中却万分焦急——沈绯樱还在床上,怎么办?
深吸口气,她捏了个错地决,便想冒箭雨而出。
却闻一声清咤,“接住!”
兜手而来的便是装梓晨瓶的木盒。
箭雨稍歇。
沈绯樱的水红衣襟如云般一晃,又是一低,便闪入了丁闲所在的死角。
“你没事?”丁闲又惊又喜。
“晕船可用玄功压制。”沈绯樱看了一眼丁闲,觉得今次言简意赅已经讲不清楚,“我任凭它去,保留元气,以防万一。”
“好……厉害。”
除了厉害,还有专业,和奉献精神。
丁闲亦不知道怎么去夸赞。
因下一轮密集的箭雨又来。
“她在外面不知道有没有事?”
箭雨来射的角度变了,死角亦不能免。两人加一盒,翻滚着避入床底。
“不会有事的。”被射成马蜂窝的舱板看出去,南天一片明媚。
丁闲已懂得看人本命星辰,自然知道沈微行无恙。
但星星这玩意儿,总是隔了一层,不如亲眼见的实在。
“不好。”
沈绯樱摸了摸地板。
“怎么了?”丁闲也学着去摸,沾手略有些湿。
“船穿了。”沈绯樱抓住丁闲,“这轮射毕,一定要闯出去。”
丁闲脑中迅速掠过十七八种奇门步伐,一瞬间挑出直觉的那一种,“凤凰步。”
沈绯樱讶然看她一眼,“依你。”
箭雨骤停。
沈绯樱已在短暂时间内,撕开裙幅,做了简单的背囊,将梓晨瓶背在身上。
丁闲当先掩护,步下踏出金色光芒。
南天星辰为她护航。
如凤凰展翼一般,船板瞬间溶为虚无。
两人身影灿然闪出——新的箭雨不如先前密集,但都照准了两个金色人影招呼。
孰不料,这只是凤凰步下的幻影而已。
真正的丁闲沈绯樱,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舱的另外一侧。
“选得好。”沈绯樱以气声赞道。
语声未落,却觉不对。
黑暗中,竟有破风声。
惊觉回头。
暗黑箭矢,如幽灵一样扑来!
四围箭矢,均从外围高处射下。
但这支箭却不同。
它的角度,竟好像是从先前两人逃出的那间舱房中,斜斜向上射出,正要挑断首当其冲的沈绯樱的咽喉!
丁闲已经缩地成寸,挡在箭矢行进路途之上。
单论奇门,她功底已达第七层门扉。
沈绯樱拍马难追。
但丁闲只懂如何抓住那个“位”。
却无力去破解那支箭。
伸手去抓?
用嘴去咬?
丁闲连武器也没有。
她只懂闪避。
但偏偏是她主动挡在了那里,护住了身后的沈绯樱,又怎么可能闪避?
箭矢到了眼前。
丁闲下意识地闭眼。
火红短剑后发先至。
丁闲被沈绯樱一拉。
两人扑跌在地。
夺魄斩断的两截箭矢,刺入地面,竟化为了两滩黑水,慢慢向下溶解,将船板烧了两个小洞,才消失不见!
河水涌上来。
沈绯樱看住小洞下面的江水。
“这是重水箭。——船很快要沉了。”
丁闲往夺魄来处看,却看不清楚沈微行身影。
伸手要去拿夺魄,却被沈绯樱拉住,“沾了重水的,碰不得。”
“可是——”
语声未落,忽听一声低呼。
却是沈微行的声音。
丁闲大惊,便要向声音来处而去。
“别过来。”却听沈微行扬声示警,“这里很多重水。”
“怎么说?”沈绯樱死死纠住丁闲脚步。
“用奇门上岸。在玉门关口会合。”
“你呢?”
“是黄河十二鬼。他们朝后面船去了,我追去看看。”
“你小心。”
一道白练当天划过。
沈微行踏水而去。
“走。”沈绯樱推着丁闲,直接跃入江中。“重水不融于水,我们用江心决上岸。”
九曲黄河,浩渺从天而降。
若那么轻易横渡,又怎会称为“大河”?
纵然丁闲奇门功底出众,沈绯樱有多年根基,上了岸后,亦累得瘫倒在地。
一番折腾,天色已经大亮。
向江中看——河水湍急,既找不到沉船的一丝痕迹,亦看不见身后的大船去了何处。
江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江鸥,孤独滑翔。
沈绯樱勉力跪坐起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