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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马蹄声达达远去,徐道子乐了:“五郎,你这个小媳妇儿有意思。”
九月的真性情似乎十分对徐道子的胃口,杨轩也笑了起来:“哦?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小媳妇儿?”
府内众女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子笑得这么灿烂,都看得呆了,有点见识的,都在回过神后暗自在心里重新界定这个“新宠”的地位。
徐道子大口大口嚼着米饭,含糊道:“我看他很喜欢你嘛。”
说着说着,徐道子微微蹙起眉毛。奇怪,明明吃了那么多,怎么还是觉得不舒服?胸口闷闷的,不会又是什么毛病吧?
啧,麻烦的身体。
杨轩笑而不答,只抚着他的后背,示意他慢点。
绿盈拍拍手,示意第二波上菜的丫鬟将吃空的盘子撤走,紧接着再度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位“新宠”在主子面前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胡吃海喝,主子还很是开心似的,在一边给他夹菜添饭,端茶递水,伺候得不亦乐乎。
半个时辰后。
“还想吃……”徐道子捂着肚子,再也塞不进去,但是那在进食的时候才缓解些许的饥饿感在他停止摄入食物之后,又骤然袭来。
徐道子辛苦地皱着眉毛,如果说先前他风卷残云的样子如饥似渴吃得旁边随伺的众人也不禁暗自咽口水,现在他还在往嘴里塞东西的勉强样子就无疑是一种变相的自虐。
再怎么饥饿,人的肚子是有固定容量的。徐道子吃下整整一大桌的鸡鸭鱼肉蔬菜水果,连盘子都舔的光可鉴人,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是饿得要死,看见食物就眼前发光,无奈肚子里已经塞得满满,恐怕都堆到了喉咙里,又怎么能再吃得下去?
杨轩也开始皱眉了:“不要吃了。还不够?”
“我……”徐道子捏着筷子,软趴趴地趴在桌上,无神的眼睛盯着眼前摞起来的空盘空碗,“还是好饿……五郎,我还是好饿……”
杨轩心里一颤,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将人搂到怀中,抬头对绿盈道:“去叫陈秋他们全都过来,立刻。”
绿盈也觉得不对劲,慌忙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绯春绯秋在一旁拧着布巾给徐道子擦脸擦手,他那苍白的面色完全不像是食欲得到满足之后的样子,徐道子紧闭双目,将头埋在杨轩怀里,忽然喉间咕噜了一声,“哇”的一下,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全数吐了出来,将杨轩的衣服弄脏了一大片。
陈秋身后跟着几个青衫人,手里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走进来,一眼就望见徐道子大吐的情况,慌忙地几步走上前来,给徐道子号脉。
绿盈看见自家主子满身狼藉,不禁惊叫一声:“爷,快,绿盈给您换身衣衫!”
杨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紧紧抱着那虚弱地在自己怀中瘫软的身躯。
原本顺从地让陈秋诊断的徐道子,忽然将手腕收了回来,紧紧抱住杨轩的腰部,一边咳嗽着一边道:“五郎……叫他们出去!”
绯秋知机,已经端来了热水,“王爷请用。”
“叫他们出去……”徐道子轻咳几声,声音都有些沙哑起来,“我没事……我没……唔!”
他又吐了起来。好在这次杨轩有所准备,接过小盆让他吐在里面,不一会儿工夫,刚才吃的东西全都报废了。
徐道子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杯子漱漱口,轻轻地喘息着,胸口一片灼热,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实在不愿别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握着五郎的手也开始有些颤抖。
“去送一桶热水进来。”杨轩低沉的声音震动着胸膛,徐道子靠在他怀里听得最为清楚,“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本王就行。”
徐道子敏感地觉察到送来水之后,人都无声无息地退出房间,不知道是谁掩上了房门之后,才放松身体,喘了口气。
“说吧。”
他又就着杨轩的手喝了几口水,却听见五郎低沉而又蕴含着几分愠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禁抬头,一下子望见男人深沉的眼眸,里面静静的点波不兴,但是带着山雨欲来的味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轩沉声道:“你自己清楚的吧?告诉我。”
徐道子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又捂着嘴巴“唔”了一声,这次吐出来的,只有一些酸水罢了。
——没错,他也是刚刚才弄清楚原因。可是,那叫他怎么说出口?
徐道子一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为止,眼角滑落的眼泪被修长的指头略显粗鲁地擦去了。
——真是狼狈到家了。
第八章 狐欲(中)
道是什么?多少人苦苦追求的至上天道,实在是一个无形飘渺的东西,没有古人流传下来的典籍和无数前辈们总结出来的那些论述,一般人想要在修道上登堂入室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也就因此,各个修真派别珍藏的镇派秘籍对于无形大道的理解和参悟的程度,直接决定了门下弟子修为的精深与否,说得更浅白一些,直接关系到了门派的实力和名声。
仙云门是正派修真中最为神秘的一个门派,不但门下弟子个个极少现身修真界,而且由于拥有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悠长历史,所以对于修真的心得,可以说是在各个门派中独树一帜的。
徐道子还记得,自己当初还是一个屁都不懂的毛孩子时,是由那时仅仅比他大个十来岁的师兄流远代替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师父,为他讲述仙云门的道法总纲。
平心而论,在徐道子心目中,这个总是衣袂飘飘一尘不染好似谪仙般的男人,才是真正将他带入修道之路的第一个引导者。很多人畏惧他冷淡严苛,但是徐道子却不认为真是如此。
在那片翠绿得好比一汪漂浮在空中的湖水的竹林中,流远拈了一片竹叶,含在嘴里吹奏了一曲调子平缓的旋律。之后,什么也不说,便望着天际那轮弯月,自顾自坐下调息起来。
徐道子莫名其妙瞪着他,他那时才14岁,正是少年心性飞扬跳脱的时候。流远吹奏的那首曲子他听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瞪着这个坐在一块大石上半阖上双眼的白衣青年发呆,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索性跳入溪水之中,就着还算明亮的月色,仗着灵活身手抓起鱼来。
之后他意外地发觉,这座仙云山上的鱼也格外与众不同。它们就像是一个个修道有成的老道士一样,丝毫不为他所动,在清澈见底的溪水中悠然自得,根本不为他的到来而慌乱。徐道子觉得有趣,伸手去捞,居然抓上来一只有着银色鳞片的闪着耀眼光芒的小鱼。
他将它捧在手里,睁着惊艳的眼睛望着它,却见那只小鱼离开了水似乎并不痛苦,只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他。徐道子忍不住唠叨了一句“傻头傻脑的鱼”,便忍俊不禁地将它放回溪水。
那鱼儿还在他脚踝处绕了一圈啄了两下,痒得徐道子哈哈大笑。
他于是充满恶意地思索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什么样的东西。这些鱼这么傻,看来也是受了这帮道士那些榆木脑袋的影响,可见那些老道的脑子就更是个个有问题。
他不怀好意地用眼角瞄了一眼那个坐在石头上一声不吭的男子,却对上了那冷冽得如霜似雪的眼神,徐道子心虚得简直要倒退三步,连连摆手:“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刚落,他简直想要骂自己猪头。
好在对方似乎根本不在意他要说什么无头无尾的胡言乱语,只平静地道:“你知道,道是什么?”
徐道子傻了。
流远伸手一指天空,徐道子忍不住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天空是深深的墨蓝色,无数星辰闪耀着亘古的光芒。天际那轮弯月皎洁温婉,洒下淡淡的白光。
“你看,天道渺远。”流远用词简洁,徐道子似乎对他寡言的性子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是那令他懵懂的一字一句,却罕有地令他在迷蒙之中,触摸到了和他之前所处的凡尘俗世极为不同的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他的心开始慢慢加快了速度,怔怔望着天空,耳边是那清冷低沉的声音萦绕不绝,好似静夜中令人怀恋的曲调,刚刚明明毫无存在感的那首曲子,却在心里渐渐鲜活了起来。
流远接着道:“即使如此,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容。我仙云门很多祖师都证得了无上大道,坐化成仙。因此,道远在天边,却又就在身旁;道不可捉摸,却又是万物本原,这个世界,便是道。”
徐道子懵懵懂懂,却莫名地感到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悟。流远说的话他半句也听不懂,但是,那徐徐向他敞开大门的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却似乎对他有着无法抑制的吸引力,这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听得居然有些入神。
流远见他发愣,忽然轻喝:“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是由什么构成?”
不待他回答,流远便自顾自接下去朗声道:“我仙云门,不同于其他门派。不重修炼法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