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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级修真者常用的借命术,并非那些初学者所用的傀儡术,是用自身精气化入纸内制成的幻象,一般来说,十分不容易被发觉,即使对方是比自己等级更高的术士。修真者一般体质精纯,若要隐藏自身气机,那么除非大罗金仙亲临,也难以觉察一个蓄意要躲避起来的高级修真者。这人虽说只是中级手段,但是要让我们着了道儿却也不难,无非就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罢了。”
张远之寥寥数语,听得众人大开眼界。向来对于俗世众人来说,修真者便是一个神秘的传奇,即使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对于他们的那个神秘诡异的世界还是了解甚少,即使是如同杨栩杨骏这样的皇室成员,虽然有修真者跟在身边随行保护,但是,对于这些脾性古怪又沉默寡言的修真者也是抱持敬畏之心,更别说对他们的生活习俗有什么深入的了解了。
示意几个随侍在侧的近卫军将夏长野押下去,杨栩看着远处在一个侍卫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等候着的羽仙子,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过来。
拽起及地的长长裙摆,羽仙子袅袅婷婷地走到杨栩面前,弯身跪下,柔软温存的嗓音犹如一匹上好的锦缎,“玉蝉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仙子金口难开,果是天籁之音啊。”杨栩似乎很是高兴,亲自将她扶起,“这次玉盏楼鼎力协助,虽未抓到逆贼,不过已经敲山震虎,那叛逆不日即将束手就擒。”
最重要的两只天狐到了手,他岂能不高兴。虽然杨轩逃得了一时,但同时也暴露了他的大半实力,小小一个邹王,起得了什么风浪?
似乎被他炯炯虎目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玉蝉垂下脸庞,杨栩一阵心猿意马,旁边骆乾坤似是看出什么,嘿然一笑,“此间事了,不如便随我们陛下进宫,仙子意下如何?”
玉蝉还未答话,却听一个柔软的少年声线轻轻响起:“……落霞姐姐……”
她藏在宽大衣袖下的素白玉手微微一颤,身后被那人温暖的大手轻轻扶了一把,这才定了定神,望向一直以来被她故意忽略的娇小少年,那张熟悉的清秀面庞似乎褪去了几分稚气,但是那双像是子夜星辰般的纯良眼眸,望着自己的时候还是能够激起心中潜藏的怜爱之意。
……小冥……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姐姐比什么都要高兴。
杨栩做出恍然模样,“说起来,你们都是玉盏楼的人,以前是不是也有故交?”
玉蝉弯身跪下,眼圈有些发红,“陛下……民女愿与陛下同行,服侍陛下。只求陛下不要难为他们母子……”
美人珠泪盈盈,在场男人哪个不心软?
杨骏不赞同地望了一眼张远之,微带讽刺地道:“孤儿寡母,不知道太师抓来何用?炼丹?”
天狐一事,杨栩和张远之并未张扬,因而杨骏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他性子中颇有几分温存良善,对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那对母子不禁皱起眉头,做母亲的虽然相貌美丽得近乎妖异,但是似乎心神俱丧。做儿子的样貌虽没有母亲的惊艳,只是骨架纤巧五官秀致,给人一种雏鸟般怯生生的羞涩和畏惧感。
对这样的母子,他完全不觉得有为难的必要,如果只是因为他们都服侍过老四的话。
张远之并未理会他那已经近似责难的语气,只是将手上剪纸收入袖中,望着玉蝉微微一笑,温声道:“仙子放心,玉冬母子只是到太师府做客一番,远之将以上宾之礼相待,怎么会多加为难呢?”
他的眼眸深沉如同一泓汩汩而出的温热泉水,在凝视着别人的时候也像是带着莫名的魔力,就要将人吸入一个挣脱不得的温柔漩涡似的,玉蝉虽然心有所属,也不禁被他看得秀面一红,讷讷应是。
徐道子一听这还得了,眼下夏长野不知道被关押到什么地方,五郎身边还剩几个能用的人?
万一真的被张远之带进他的地盘,那才叫天罗地网插翅难飞,别说复仇大计,便是眼下难关也绝对过不了。
……更何况……
从刚才开始便老实得要命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母体的情绪,竟有了动静。按理来说,未满三个月的胎儿,应该还不具备动弹的能力。该说是这孩子天赋异禀,还是天狐族本来就是与人类不同?徐道子不得而知。
他正要开口挽回,却被孩子不轻不重地那一下动静弄得狼狈不已,光是要压抑住就要脱口而出的呼声都艰难无比,才缓过气来,似乎一切已成定局,落霞随同杨栩坐进御驾内,一双秀目不舍地望着他。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侍卫,却被留了下来,正好站在徐道子身边。
落霞,也就是玉蝉,一双带着深浓愁绪的眼眸注视着这个方向,众人都以为是对玉盏楼或是对这个故交的小小少年感到不舍,但是徐道子却分明觉察,那依恋的目光里,还有着对那人难舍的情愫和分别的哀伤。
这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随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就那么轻轻湮没在微微寒冷起来的晚风里。
徐道子知道,落霞进宫肯定有她的打算。但是,什么打算,能够敌得过那双给你温暖的臂弯,能够敌得过那盏照亮心头的窗前等候的灯光?
他不期然想起那双总是将他拥入怀中的坚实臂膀,和那个总是莫名生气着恼却并不真的为难过他的孩子,不,他已经长大,有他的天空,有爱他的妻儿,他早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再是那个腻着他对他撒娇的孩子。
而自己,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这一点呢?
面前那张懵懂美丽的脸孔凑近他,玉冬表情还是平静得接近麻木,只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身体靠近了一些,人体的温度传来,徐道子呼出一口气。
眼前男子如山般稳定的后背,竟给了徐道子一种无坚不摧的错觉。
只是顾十九,面对张远之,现阶段的你即使形神俱丧,也没有绝对胜算啊。
你和落霞,都是为了什么目的,而选择了如此铤而走险的方式和手段?
最后留在眼帘内的情景,是张远之衣袂无风自动地悠然风姿,向着徐道子和顾十九缓缓走来,放松的姿态,就好像是贵介公子呼朋引伴出门郊游踏青。
徐道子实在敌不过那法术的催眠力道,刚才那场对于现阶段的他来说过于庞大的借命术,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身体一软,昏睡过去。
第三十九章 太师(三)
徐道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躺在硬质的木板床上,身上很是随便地覆了一张薄被,亏得是夏季,但即使八月白日里暑气正浓,晚上也有几分凉意沁入心脾。
打量了一下四周,一间小小斗室,除了必备的家具杂物之外,十分简陋。徐道子这才发觉自己脚下似乎还蜷缩着一团不知名的物体,他微微一惊,靠了过去一看,却是一个人缩在他的脚下,全身轻轻颤抖,似乎在恐惧着什么。
徐道子心里一动,将那人披散在瘦弱肩膀上的发丝轻轻撩起,那张美丽得近乎妖异的脸孔带着惨白的惧色,被他的动作惊得瑟缩起来。
……果然是她。
“你不认得我了?”徐道子轻声问道,她畏缩地颤抖着,抬起戒备的眸子望着他,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好几下,徐道子险些以为她要说话,却见她忽的向后蹭了几下,缩进床边的墙角内,双手抱住自己,将头脸埋进膝盖。
虽然比起之前的麻木无神,现在是像个活人多了……
但是,害怕成这样,也实在不像是中了摄魂术的人。
徐道子看看窗外,月上中天,应该是午夜时分了。
他忽地觉得肚子咕咕作响,不禁呆了一下。
自从怀孕之后,他的食量便似乎隐隐有增大的可能。然而“前世”的狂道人徐衍在40岁那年便已经辟谷,“今生”的玉冥则不管是在玉盏楼还是在邹王府,都有人关心他的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伺候着,因此这久违了好几十年的奇特感觉,他还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饿了。
饿了啊。
徐道子摸摸肚子,先是想着空荡荡的可怜肠胃,再来是里面可能肚子更加空荡荡的可怜小生命。
是饿得没有力气踢我了么?
徐道子叹口气,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在意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了。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
徐道子楞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明明看起来是木制的,但是敲起来发出的闷响,却分明是一扇铁门,只是外面弄了一层木制的表皮而已。
“没有用的。”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徐道子吓了一跳,他转过头,窗旁居然站了一个男子,双手抱胸望着他左敲右打,月光从窗外照进房间,他的半边脸孔隐没在黑暗之中,露出的那半边脸,徐道子有些茫然,但旋即又明白过来。
这张平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