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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母亲……吗?
他脑海中一瞬间短暂的空白。虽然拼命回想了,但是,“前世”的母亲,并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什么鲜明的印象。
轻声询问了几句话,那女大夫便笑道:“好生注意保暖,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情。让绯秋守在你身边,有什么情况,尽快通知我,即刻便能赶到。”
烧水出来的绯秋奉上清茶,徐道子接过的时候顺口道谢,那李大夫这才回头一望,短暂地怔了一下,才疑惑道:“这位……”
徐道子脚下动了一下,将虎儿躲在椅子下要钻出来的趋势按了下去,他可不想再吓到谁,而且床上那位将要临产,可尤其禁不起任何惊吓,面上却挂起笑容:“你好。”
李大夫睁大双眼上下打量他,忽然凝视着他的腹部,又仔仔细细瞧了他的面孔,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我是李秀珊。这位公子……”
徐道子忙道:“叫我玉冥就好。”
“啊……原来是玉冥公子。”她笑得意味深长,正要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阵骚动,杂乱的脚步迅速接近了这扇门,紧接着有人在大力拍击着这扇本就陈旧的木门吆喝起来:“这么高的日头了,怎么还有人赖在屋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一个个莫不是以为自己成了主子?慧琴夫人给嫣儿小姐摆生辰宴席,都忙得不可开交了,还有人在这里闲着?”
绯秋顿时一呆,回头望着兰苏,“姐,你不是说……”
兰苏明显是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应了一声:“刘大哥,你且稍等,这就开门。”
说着便要下炕,绯秋连忙拉着她:“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说,自从你有了孩子六个月之后,这院里的活儿再也不归你管了么?怎么……”
兰苏笑道:“是我的不对。今天是嫣儿小姐的生辰,年年都是整个湘竹院的大事。不管有病没病,不管有事没事,都应该去给小姐尽尽心力,道个喜,讨个吉利的名头。我这孩儿,也想沾沾嫣儿小姐的光,以后能一世安安稳稳的,我也就放心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声音轻了一些:“不要像他那个短命的爹爹……我不望他大富大贵,只要他能吃饱穿暖……”
绯秋显然听不得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从炕上跳了下来:“这帮杀才!我就知道,姐夫过身了,他们就明里暗里地欺负你对不对!寒冬腊月,你又是这个身子,别说做活帮忙,走到那北苑正厅堂那里都会要了你的命!我这才多久没来?就这么欺侮人!”
显然外面的人不耐烦了,门敲得越发响,绯秋一下子就要冲出去,兰苏拉不住她,急的快从床上跳下来,徐道子看她动作危险,连忙拉住,那女大夫却显然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儿,眉毛一竖,按住绯秋,沉声道:“我开门!”
说着利落地将锁一落,啪地用力推开门,一股寒风正待呼啸而入,她当门而立,却是结结实实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寒气,门外一个相貌寻常,两眼带着几分奸狡之气的中年男子一看是她,本来要发作的脾气也弱了三分:“……哎呀,哪阵风吹来了李大夫您呀?”
李秀珊娥眉一蹙,叉腰问道:“刘三,你过来做什么?我是来给兰苏姐姐看看,你呢?不是说现在前面忙得很?还有空来这边散心?”
徐道子探头一看,不认识的人,又转脸过去,兰苏抓着他的手,显然很紧张,紧紧盯着李秀珊的背影。
绯秋一看来的人是湘竹院的二管事刘三,便冷哼一声,她也知道轻重,这人在湘竹院中也颇能说上几句话,万一得罪了他,以后兰苏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刘三眼睛一转,呵呵笑了起来:“李大夫,现在璎珞夫人和宁王派来的人都在前厅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咱们做下人的也想过去给嫣儿小姐道个喜,不大不小是个心意,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这还是慧琴夫人心慈,要是别的院的主子,想去还去不了呢!”
李秀珊瞪他半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忖片刻,却不料兰苏出言打断道:“有劳刘大哥走这趟,兰苏现在就过去。”
刘三倒也好声好气地道别,讪讪离开。他知道得罪不了这个女大夫,至于兰苏,今天是没办法向她软硬兼逼,不过以后她生下孩子就是孤儿寡母,来日方长,有的是方法逼她就范。
望着他的背影,李秀珊阖上门,有些忧心地道:“兰苏姐姐……”
兰苏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别跟着,不然,有的是说头呢。”
李秀珊皱眉,她现在也差不多明白,这个刘三垂涎兰苏美貌,想要借这个由头让兰苏欠他情分,却没料到她会在这里。现在,兰苏还得挺着一个大肚子这么过去,这不是分明自找难堪么?
那慧琴夫人手下的白玲,以前就曾经因为兰苏的丈夫没有接受她而娶了兰苏,一直记恨在心里。现在肯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让兰苏当众出丑呢!
“我……没有关系。”兰苏两只脚踏上了地面,脸色些许苍白,声音很轻:“去去就回,没什么事的。”
徐道子打从“宁王”二字入耳,便呆怔住了。
他虽然看不明白这些人的关系,但是,兰苏这一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待遇,自己去还能照应着点。更何况,他现在是以府中下人的身份走动,若能趁机结识宁王的部属……
“李大夫,”徐道子扶着站起来的兰苏,忽然道:“我能不能跟着你和兰苏姑娘一同过去?”
兰苏一怔,注视着徐道子。
绯秋瞪着眼睛,刚要大声叫嚷,这可是“敌方阵营”,那慧琴夫人对于公子的贸然造访可不一定会表示欢迎,那个璎珞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上次王爷生辰那次,闹得那么不愉快,她家公子到底是急惶惶跑过去看人脸色做什么?再说,公子现在这样的情况……可禁不起任何好歹啊!
徐道子知道她肯定反对,接着道:“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不行么?”
湿润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绯秋,她心肠一下子软下来,刚要强迫自己再度变得冷酷,却听李秀珊高兴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啊,绯秋,你留在这里守着,我们过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了。”
撇下干瞪着眼睛的绯秋,三人刚出房门,兰苏侧头看着徐道子,忽然轻声道谢,徐道子伸手擦擦鼻子,腼腆地勾勾嘴角,他并不完全是对兰苏这样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的同情,还参杂了其他目的,心里羞涩,觉得当不起她这声谢。
走了一段路,经过几个垂花门,刚走到西边厢房屋檐下,便望见正厅堂前面院子里像是炸开了锅,下人来来去去像是火烧了屁股,兰苏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旁边走过去的一个侍女:“巧儿,这是怎么了?”
名叫巧儿的女孩儿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一见她便睁着眼睛:“兰苏姐,你也来了?”
兰苏努努嘴巴,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巧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很是诡异地压低声音:“哎呀,兰苏姐,你怎么不来早一点呢?你知道发生什么事?那个璎珞夫人呀,她刚刚吃到不好的东西啦!”
兰苏一怔,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巧儿声音更低:“好像是才一个月的身孕呢,喝了那东西,看起来是不妙啦!刚刚她身边那个紫樱又哭又闹的,说是咱们慧琴夫人下的毒手呢!真是天可怜见,我们慧琴夫人可是吃斋念佛的善人,千百个人里面没有一个的,就这么被泼了脏水,哼,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秀珊眼睛微微一闪,笑道:“如此,咱们也去看看。”
巧儿这才一见是她,忙抓住她的手:“李大夫,这么巧?快去给璎珞夫人瞧瞧,你是没看见那阵势,吓人的紧哪!”
徐道子也嗅到其中诡异的味道,和李秀珊一人一边搀着兰苏,跟着巧儿往厅堂正门走去。
不过,他那对复杂诡谲的人们之间的关系一点头绪都没有的大脑,根本弄不明白一群女人又像是兴奋又像是惊恐地在闹些什么,只是一头雾水地跟过去,权当看看热闹而已。
第三十九章 嗔怨(中)
李秀珊进去的时候,大厅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她喊着“让让”,一旁的巧儿眼中暗含着隐秘的兴奋,也嚷嚷道“李大夫来啦,大家让让”,慌乱的人群分开,徐道子站在外面,都能够看见那一团粉紫色的衣裙堆积在铺了地毡的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泅染了白色的地毡,看起来非常吓人。
璎珞半躺在地上,一张原本犹如仙子般清丽的脸庞此刻似乎被极度的苦痛冲袭一样,苍白而又微微扭曲,脸颊上两行淡淡的泪痕,嘴唇蠕动着像是呻吟,也像是在说着什么,徐道子细细听去,却是不停地在重复“孩子”这两个字。
身边半坐在地上的紫樱将她上半身扶住,一边朝着旁边站着的高慧琴哭诉:“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