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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心力憔悴的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突然飘起大雪,清儿抬起头,任鹅毛般的雪花轻拂过自己的面颊,透心的凉。如一座石雕般,清儿站在雪中一动不动。
忽闻一阵清幽淡雅的花香,清儿如从梦中醒来一般,轻抬裙脚,往那熟悉的方向走去。
又见梅园,一朵朵雪白的梅花隐匿在大雪之中,若不是淡雅清香,谁也不知这到底是雪是梅。第一次到这京郊梅园,清儿才四岁。
那天,大雪纷纷扬扬,平常百姓皆躲在家中围炉煮酒,可父亲却兴致盎然,牵着清儿稚嫩的小手踏雪寻梅去了。
“爹,为什么要在大雪天看梅呢?”小清儿清脆娇甜的声音回荡在梅园。
父亲呵呵笑着,吟道:“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清儿,你看,大雪掩盖了枯草,压弯了树枝,可唯有梅树,傲然立于雪中,愈是大雪,愈显精神!”
“爹,她们不冷么?”
“当然会冷,‘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葬’,正是梅花的傲骨,才让大地感觉到,春天不远了,让人们明白,生命是如此顽强,哪怕彻骨寒冷亦有希望!”父亲的声音总是那样富有感染力,小清儿不由得陶醉了。
“爹,”小清儿伶俐的笑起来:“我的名字里有个傲字,是不是指梅花的傲骨?”
父亲也笑起来,看着聪明机智的女儿,疼爱道:“不错,清儿,一定要记住,哪怕一无所有,也决不能丢了傲骨,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才会敬重你。”
小清儿似懂非懂,但却牢牢的记住了,想了想,又问:“爹,那清字,和梅花有关吗?”
父亲笑着反问:“你说呢?”
小清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突然高兴道:“伊伯父前几天教了我一首诗,‘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这就是说,梅花不期望有人观赏,只希望自己留下的清香能洗清尘世的污浊,爹,是这样么?”
父亲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梅与雪之间宛若洁玉般灵气的女儿,忍不住题诗道:“天地一枝梅,凌寒独芳菲。傲骨铮铮立,清吟亦娇媚……”
十六年后,又一次立于梅下,清儿低声自语:“为什么要在大雪天看梅?”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梅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香。”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雪掩盖了枯草,压弯了树枝,可唯有梅树,傲然立于雪中,愈是大雪,愈显精神!”
清儿没有回头,但眼眶已满是泪水:“她们不冷么?”
“当然会冷,‘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葬’,正是梅花的傲骨,才让大地感觉到,春天不远了,让人们明白,生命是如此顽强,哪怕彻骨寒冷亦有希望!”
“我的名字里有个傲字,是不是指梅花的傲骨?”清儿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也随之落下。父亲的声音还是那样富有感染力,清儿缓缓回头,果然是那仙风道骨的算命老者,清儿无言,唯有泪千行。
李涣之微叹一声,道:“清儿,一定要记住,哪怕一无所有,也决不能丢了傲骨,只有自己看得起自己,别人才会敬重你。”
“爹……”清儿终于喊出了这四年来在梦中喊过无数次的称谓,低泣道:“爹,为何如此狠心,如此狠心的抛下我,欺瞒我……”
“清儿,爹能教给你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若要看透这万变的世间,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爹,我不是您,我做不到如此完美,您在任何时候都能如此冷静,做任何事都能让人信服,可我总是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甚至不惜毁了别人……”
“清儿,人无完人,我也并不是生来就明白万事。每一次磨难都是一次教训,你应该感激给你磨难之人,是他们给了你从另一个方向看这污浊世间的机会。如若几场大风大雪便折弯了你的傲骨,你便不值得叫这个名字!”
只要有父亲在,清儿便觉一身轻松,此时突然明白,原来,在过去十几年中,自己如此依赖父亲,以至于失去父亲,便失去了方向,茫然飘于世间;原来,自己一直还是只会跟在父亲身后的小姑娘,一心想成为父亲一般的贤者,却总是令自己伤痕累累;原来,父亲会如此狠心抛下自己,只是像苍鹰般将儿女推下悬崖,他只是希望女儿能丰满羽翼,日后即便遇大风大雨,亦挡不住她坚毅的身姿。
笑着拭去泪水,道:“爹,女儿明白了。对不起,都这么大了,还让您操心。”
看着女儿轻松的笑脸,李焕之亦放宽了心:“日后,打算如何?”
清儿清吟一笑,吟道:“梦里清江醉墨香,蕊寒枝瘦凛冰霜。如今白黑浑休问,且作人间时世妆。爹,您是闲不住的贤人,为人指点迷津是您一生的乐事;可我却愿意守着一盏青灯,耕上几亩薄田,或是教上几个学童,尽享桃源之乐。”
李焕之满意而笑:“不为名利争斗,不为情仇纠结,倒也自在。不过清儿,世事难料,若遇风雪,该躲则躲,该担则担!”
清儿点头,与父亲相顾而笑,似乎彼此,并不是父女,而是相知多年的故友……
第五十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清晨,浩轩在书房看了会儿书,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准备请父亲一同上早朝。刚出门,却见诗君站在小院门口,自那日在书房大声吼她不让她进书房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小院。昨日她父亲、姐姐都被宣判流放,今日该启程了,想必她是想去送他们吧。
浩轩不敢看她幽怨的眼神,一言不发的从她身边经过。
“珉王……”诗君像是攒了极大勇气才喊出口。
浩轩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想求你,给我……”诗君犹豫着,最终低声道:“一纸休书……”
浩轩有些不敢相信的回头,盯着紧张的不停揪着裙角的诗君。
既然说出口了,诗君也就豁出去了,抬起头,哀求道:“昨日我求婆婆,可她不答应。珉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也不愿看见我,求你让我离开,让我去侍奉我的父亲,他年岁大了,被流放一定很难过,我想陪在他身边……”
一丝愧疚袭上心头,浩轩皱眉,心中无她,即便她留在王府也只能孤独终老,倒不如由她离去,或许,还有怜她之人抚慰她,缓缓问道:“你,可想好了?”
诗君点点头,这是浩轩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对自己说话。
浩轩返回书房,提笔写道:
赵氏诗君,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因念父亲年老,欲尽孝左右,特求休书。念其孝心,故顺其意。
交与诗君,道了声“保重”,浩轩径自离去。
众臣已列位,可皇上却迟迟未出现在朝殿。许久,孙公公出现在门口,对着尹太傅做手势。
伊太傅走过去,问:“皇上为何还不上朝?”
孙公公为难道:“皇上说,今天不上朝……”
尹太傅大惊,这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不上朝:“皇上龙体有恙?”
“这老奴也不太清楚,今早到鸾凤宫接圣驾,可皇上只说不上朝,老奴也不敢多问……”
尹太傅焦急道:“那清妃呢?”
“说来也怪,往日清妃总是早早请皇上起身,可今日老奴也没见着清妃,整个鸾凤宫都安静的出奇……”
尹太傅沉思片刻,以为除去了赵德,皇上心中高兴,昨晚难免难以入睡,于是走回大殿,让众臣回去。
因想着清儿也许正计划着离开,浩轩去了御书房,让孙公公去告诉正轩。可孙公公不久便回说,皇上不见。浩轩皱眉,一定是出事了。与正轩相伴二十年,正轩从来不会隐瞒自己,而今日不见,浩轩自然不会放心。
不顾孙公公阻拦,浩轩径直去了鸾凤宫。鸾凤宫果然异常清静,不见宫女太监,不见小玉,更不见清儿。
只有袁博守在鸾凤宫,浩轩盯着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袁博低头不敢回答。浩轩上前打算进里屋,袁博却单膝跪地挡在门口:“珉王,皇上命令属下守在这里,谁也不能进去。”
浩轩不看他,冷冷道:“让开。”
袁博浑身一颤,他本是珉王一手栽培,对珉王十分敬重,可如今自己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一心不事二主,只好咬着牙,跪在门口不肯让开。
“青龙。”浩轩话音未落,青龙白虎便出现在他身后,虽然锦衣卫属皇上直统,可浩轩已掌管锦衣卫多年,锦衣卫上下对浩轩无不死心塌地。
青龙附在浩轩耳边低声禀道:“珉王,清妃在五更一刻之时已出宫。”
“什么?”浩轩难得如此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