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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后排的李副主任和焦主任蜷缩在大衣里,漫不经心地聊着当前的局势,很有些电影《南征北战》里面国军张军长和参谋长的风采。李副主任对局势的判断比较悲观,话里话外无不表露出他对目前敌我双方军事势力相差悬殊的忧虑。焦主任很少说话,不时哼哼几声,颇有点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司机姓邓,一个入伍5年的志愿兵,也不时发表几句自己的见解。只有钱国庆一声不吭,默默地想着心事,他现在很后悔昨天夜里没有跟白群丽多呆一会儿,特别是不该让她自己一个人走回去。还有一件让他很不踏实的事情,就是作为外科的护士,白群丽的名字也在这次野战医院的编制名单上。
“焦头儿啊,”李副主任说,“你是参加过1962年反击战的老前辈了,你觉得印度人这次真敢跟咱们再打一次?”
还没等焦头儿开口,司机小邓抢先嚷出一句:“敢,弄不死他们王八蛋的!”
“你闭嘴,好好开你的车,瞎嚷嚷什么呀你?你懂个屁!”李副主任半真半假地把小邓训斥了一通。
又过了一会儿,焦主任才慢慢悠悠地用他那抑扬顿挫、节奏分明的江浙普通话说道:“按道理讲,这个印度不是咱们的对手,那印度兵也不经打,印度军队的战斗力是很差劲的。这些年虽说印度的国防工业发展很快,常规武器也跑在咱们前面了,特别是他的空军和陆军的装备都比咱们好,但真要打起来咱们还是不会输给他们的。”
“当然,咱们的综合国力比他们强,”李副主任说,“可是局部的军事实力比起来,咱们可就差得太远了……”
“那是,”焦头儿打断了李副主任,说,“这个差距是明摆着的。可是咱们跟印度有将近三千多公里的边境线,要真打起来,一开始在某些局部地段我们可能会吃一点儿亏,但整体上我们还是有绝对优势的……哎,我说你这个野战医院的政委,怎么还没上阵就先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呀,这很成问题呀!你这可是动摇军心哟,政委同志!”焦头儿笑着说。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李副主任也乐了,说,“我这也是为了下一步的工作,你怎么能说我动摇军心呢?哎,我说钱助理,你怎么一句话也没有,害怕了?”
钱国庆回头笑笑,说:“你们首长谈论的都是军机大事,我一个拎包的不便多嘴!”
“嘿,这可不对呀,”焦头儿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况且你好歹也是一名军人,我看呀,你的觉悟还没咱们小邓的觉悟高!”
钱国庆笑着说:“那也比李副主任强,起码没替别人长志气吧!”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焦主任问。
“什么怎么想的?”钱国庆反问道。
“咱们跟印度的这场边境斗争结局如何呀?”焦主任问。
钱国庆想了想,坏笑着说:“我觉得李副主任显然有畏敌思想,而且确实有动摇军心的嫌疑,我建议咱们成立一个临时党小组,对李副主任的右倾畏敌思想进行一次彻底的批判。”
钱国庆的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我说钱助理,”焦主任说,“我看你还是挺幽默的一个人嘛。”
“焦头儿,你们钱助理还是个挺仗义的人呢,”李副主任话里有话,算是对钱国庆刚才要批判自己言论的报复,“对了,你那位姓季的战友现在怎么样了?”
“高升了,人家现在是副团长了。不过还是没你进步快,一下子蹦了两级。”钱国庆揶揄说。
李副主任有些尴尬地笑笑,说:“你这话可不对,我军龄还多他好几年呢!”
钱国庆没再说话,他担心自己再管不住嘴,得罪人。
第六章你哥命大 (1)
二十七
钱萨萨在得知了中印边界局势紧张的消息以后,一直在托关系打听哥哥钱国庆的消息。今天上午军区的一个参谋告诉她,钱国庆已经被派到边境执行任务去了,具体情况因为涉及军事秘密,不便细说。这一消息使得钱萨萨深感不安,她实在想不明白,钱国庆只是一个普通的摄影技师,怎么会被派到前线去了呢?根据她从军区有关人士那里得到的消息,这次中印边境的紧张局势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得多,而且内地的有关部队也已经有了相应的调动。尽管国内的新闻媒体对此报道很低调,但她还是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了很多有关的内幕。胡安川是她唯一能够倾诉自己焦虑和不安的人,然而胡安川对她这种杞人忧天的心态很不以为然。首先,他根本就不相信中印两国会发生战事,而且他也不相信钱国庆会被派到前线去打仗,即使钱国庆去了边境,那也一定是跟着当官儿的去拍个照片什么的,钱萨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自寻烦恼。再退一步说,就算要打仗,你钱萨萨又能怎么样,你还想让钱国庆临阵脱逃?
“放心吧,你哥命大,他不会有事的。”胡安川心不在焉地说。
“那万一要有事怎么办?”钱萨萨有些急了,“我哥这辈子本来就够倒霉的了,凭什么他老该这么倒霉呀?他们怎么不派孙力去呀?”
胡安川忍不住乐了,说:“你看你这人,人孙力还在新婚蜜月的阶段呢,哪有把新郎往前线送的?我可告诉你,你这种以邻为壑的想法要是让江小玲知道喽,人家肯定跟你急!我说你就别一天到晚跟自己找不痛快了。”
“你说的轻巧,不是你们家的人,你当然无所谓了。”钱萨萨的语气非常生硬。
胡安川没想到钱萨萨会因为这事跟自己发脾气,这也是他第一次领教钱萨萨的固执和任性。边境上有点风吹草动是常有的事,这么大两个国家还能说打起来就打起来呀?那不还有苏联和美国吗,再说联合国是干嘛吃的?跟越南还没打完呢,怎么可能又跟印度开战呢?女人啦,总归是女人……胡安川决定开导一下误入歧途的钱萨萨。
“萨萨,你听我说,”胡安川耐心地开导起来,“我还是那句话,这仗根本就打不起来。自从那天你跟我说了这事以后,我还真天天都在看《参考消息》,尤其关注中印边境的消息,我怎么看,也没看出要打仗的苗头。你别以为你听到了多少内部消息,就觉得天快要塌了,不会的。我活了快30年了,不敢说料事如神,但遇到大事起码还能分析出个真伪来。你总不会怀疑我的智商吧?!咱们国家打个越南还憋了那么大的劲儿,等把全国人民都煽起来了,才动的手,就别说跟印度了,如果真要打,那也还远没到时候。印度这国家很奇特,从历史上看,还算是比较理智的民族。昨天的‘参考’还说了,他们的外长近期要访问北京呢。你看,怎么可能说打就打呀?!两个国家又不是孩子,能说动手就动手?不可能!你就听我一句话吧,你哥没事儿。要不咱俩打个赌,这仗要是能打起来,我就带着全公司的职员什么也不干了,全体上前线慰问你哥他们;要是打不起来呢,你就再去一趟西藏,把你哥和央金她妈一起给我带回来,你要是一个也带不回来,那我扣你一年的工资和奖金。怎么样,敢跟我赌不?”
钱萨萨无话可说了,但她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好了,亲爱的,”胡安川看看手表,站起来,说:“走,我请你吃海鲜。哎,我想起来了,你哥钱国庆吃海鲜过敏,可你怎么一吃起来就跟小猪似的呢?虾呀、蟹呀的什么你都敢往嘴巴里面放,简直太奇怪了!”
钱萨萨“扑哧”乐了。她的心情彻底舒畅了。
边境地区的艰苦环境和恶劣的气候条件是钱国庆没有想到的。这里海拔平均高度在4000多米以上,高山缺氧,空气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