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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君怔在那里。
原来同她也有渊缘。
“你有无见过表舅母的祖母?”
“咱们同马家是姻亲,又无血缘,怎么会见过?”
“妈妈,老式婚姻,不幸的居多吧。”
“嘿,说来你不信,盲婚有盲婚的好处,只要对方不算十分不堪,就可以维持下去,不比现代婚姻,一点点小事,即导致分手。”
这已不是芷君想谈论的问题。
芷君说:“妈妈,我改天再来。”
“改天是什么时候?”
“妈妈,”芷君心念一动,“星期六如何,我带一个朋友来吃饭。”
“朋友?”尹母大乐。
“是,朋友。”芷君微笑。
“我一定做几道好菜。”
不久,芷君提出收购那件古物的意愿。
温力民象征式收她一块钱。
那小子想:迟早仍是我温家之物,他追求芷君之意,已经很明显。
芷君把它安装在睡房中,配威尼斯花边纱帘。
那张小小纸条,仍放在铜头内。
芷君可以想像,翰先生其实读过瑛小姐的字条,最佳收藏处,还是原来的地方,他不舍得丢掉它,又怕闲人看见,不如维持现状。
之后,他成家立室,生活得很好,只有那样,才能报答前头人的一片心意。
芷君觉得她十分幸福,可以选择个人喜爱的职业、朋友、伴侣,以及生活的方式。
比起窗帘架子原主人冯嘉瑛幸福得多了。
芷君很少做梦,白天忙,晚上又有应酬,一倒在床上,立刻熟睡,现代女性的梦都是可以实践的,不用花时间朝思暮想。
芷君与小郭先生倒成了朋友,温力民同他熟,芷君也喜欢这个人。
他们时常见面,听小郭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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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舒《他人的梦》
SARAISINSARDINIA
莎拉在沙甸尼亚。
要是你在小学上地理课时曾经留意老师所说,那么,你该知道,在地图上,意大利像一只皮靴,西西利似一只足球,而再往西边过去一点,有两个岛,小一点的叫高斯嘉,大一点的,就是沙甸尼亚了。
沙甸尼亚在地中海。
地中海气候很特别,夏季明朗炎热,冬季温和多雨。
不,我没有到过沙甸尼亚,最远,我去过那不勒斯港,远远朝维苏维斯火山打了一个招呼,已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感觉。
我不是莎拉,我只是一个城里所谓高薪的白领人,我旅行的地点,多数是北美洲东西两岸的大城市,或是伦敦、巴黎,不是因公出差,就是探亲。
在时间上,怎么可能奢侈地去到沙甸尼亚。
不过我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下午午睡醒来,二话不说,先喝半瓶契安蒂白酒定定神,在园子里坐着,接受满串满串紫藤花的颂赞,空气中有盐花香,柠檬与橙花的芬芳扑鼻,放下酒杯,出城去。
坐小小的机器脚踏车噗噗地离开农庄。
买材料回来做馅饼、做云吞、做饺子。
然后到广场,坐在喷泉边,吃冰淇淋,与友人聊天、唱歌。
啊,西方的极乐世界。
莎拉年年都到南欧度假,有时是冬天,有时初春,从不与一般游客争风。
她曾与我说:“隆冬时的伦敦……你要不要与我同往?”
我只是这样答:“爱尔兰人专爱于圣诞前后在伦敦放炸弹。”
那等于是“不”了。
被拒绝得多,莎拉当然失望。
“子淳,我那样爱你,为什么你不能也爱我一点?”
我问:“爱是什么?两个汗渍的身体在床单下纠缠?”
“当然不!”
“那么,莎拉,我也爱你。”
“不不不不不,子淳,我感觉不到。”
“有一日你会知道!没有人会比我爱你更多。”
莎拉是我富有的表妹。
莎拉富有,是因为她爹妈富有。
她母亲是我父亲表妹夫的表姐,一表三千里,我称莎拉的母亲为表姑妈,她父亲是表姑丈。
莎拉姓区。
区家富有、低调、有教养、待亲戚极之和善亲切,一点都不嫌人家穷。
当年,家父因为事业上有个小挫折,精神很受困惑,终于由家母出面,去求区太太帮忙,区太太同区先生说了,第二天由区先生亲自告诉家父,事情已经摆平。
这项善举,使家父少吃三两年的苦。
我们阖家感激得说不出话来。
到今日,父亲还说,“当年麦当奴做我上司,那样百般为难我,人前人后,都扬言十年内都不会升我,彼时我在政府已做了八年,不想辞职,幸亏区兄人面广,摆了一桌酒,请麦当奴及其顶头上司出来,嘱他们关照我……唉,没齿难忘。”他第二年就升上去了。
少年的我忽然想,噫,没有照顾的公务员,是否到老仍做小书记?
忽尔想到我家靠父亲薪水生后,顿时噤声。
过节时候,母亲提了水果去谢区太太。
区太太诚恳地说:“我有件事求你,小女碧倩的功课一塌糊涂,七八科不及格,想让你家的子淳来同她补习,不知可以不可以?”
我就这样被送到区家和番。
碧倩就是莎拉,说她似红番,还真是客气了。
那年她十二岁,已有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穿戴似个小公主,用的文具,比成年人还考究名贵,可惜对她的成绩一点也没有帮助。
我到她府上第一天便厉声说:“好好坐下!听我讲书。”
她扁扁嘴。
“不准哭闹,已经是少女了,你以为你是小孩?”
后来,据表姑妈区太太说,莎拉只听我一个人的话。
补习到下午三时,她家的女佣会用阿华田与夹心饼干招呼我。
呵那杯香甜的阿华田。
弟妹众多的我家哪里能喝这种东西,一罐开出来,半天就报销了,还是省省吧。
莎拉的功课一个月就进步了。
三个月内,她已科科及格。
没有人要求她考第一,七十多分已经够好。
区太太感激得不得了,一直道谢道谢。
她付我丰厚的补习费,让家母退回去,再给,再退回去,后来由我私自收下,因为我实在需要一双球鞋,还有,新的参考书,以及书包。
而我喜欢莎拉。
她拥有我所见过至精致的小面孔。
区家的园子里有一对人头形花盆,花与叶垂下,便成为人头上的头发,莎拉的脸,
与花盆少女文艺复兴型脸型相似。
她长得美。
莎拉长大后由娇纵变为娇慵,什么都是懒懒的不起劲,但脾气本性都不坏。
“子淳,你为何老责备我?”
“因为你不长进。”
“你可爱我?”
“我们是兄妹,我当然爱护你。”
“圣诞节请来做我的舞伴。”
“我要替人补习。”
“放一日假都不行?”
不行,因为那一日,一样要付水费电费,因为那一日,一样要穿衣吃饭。
我一直没有放过假。
我根本不想放假。
多做一天,弟妹可以添多件玩具,或是买多件衣服,何乐而不为。
“你那么忙,不累吗?”莎拉问。
“你一天到晚闲着,闷不闷?”
区太太说:“子淳的爹妈不知几生修到,孩子们个个勤力读书,孝顺父母。”
上天是很公平的,爹妈除了我们几兄弟,也并没有其他资产。
莎拉一个人拥有的物质,比我们一家七口加起来还多。
我升上大学的时候,弟妹也都大了,母亲较为轻松,人也长胖了。
也比较有闲心。
她同我说:“子淳,区太太那么喜欢你。”
“区家待人,真是没话讲,值得学习。”
“碧倩也对你那么好。”
我只是笑笑。
“但是子淳,你要记得,齐大非偶。”
我小心翼翼说:“我还要读五年书与做五年事呢,十年内不论对方门楣大小。”
母亲放心了。
那天下午我见到了莎拉,十多岁的她已戴着钻石手表与宝石耳环,我想到母亲的话,忽然之间,忠言一点都不逆耳。
莎拉是区家的独生女。
区先生与夫人像是不打算叫她吃苦,故此凡事只要莎拉不高兴,他们就不勉强。
我一直替她补习到十八岁,她的事,我全知道。
她每天总得花十来分钟向我报告那日发生的大小事宜。
像“裘表姐拿了一个钢琴奖,妈妈朝我看了一眼,我知道她的意思,裘表姐与我同时在六年前学弹琴,至今我只会‘闪闪闪闪小星星’。”
又如“可是无论把什么事做好都是要吃苦的呢,我就是怕熬长。”
“我看到莫丽芬的男朋友了,他爱她吗,抑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