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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着吧,我想清清静静地待一会儿。” “是,夫人。”青杏领着侍女们退出去了。 花蕊夫人走到榻前,斜倚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这半年来,她经历的变故太多了: 亡国、迁徙、丧夫,正当她不知如何活下去时,突然冒出了个赵光义,如今又鬼使神差地被抬进了大宋的后宫。人生竟然是如此动荡,今后的日子里还会发生什么,她实在无法预料。 她的心绪越来越乱,不由站起来走到墙边,没情没绪地观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幅画图。画卷到底是怡情之物,她渐渐地被吸引住了。先看到的是王维的《小辋川图》,画上的山、水都显得活灵活现,那正在飘落黄叶的树木,顿时让她心里感到阵阵凄凉,涧泉之水像是在潺潺流动,但不知要流向何处。 她又来到另一幅画前,觉得此画十分眼熟,仔细看画上的款识,赫然写着“黄筌要叔”四个字,原来这是一幅出自蜀人黄筌之手的《山居诗意图》。记得还在成都时,她最喜欢黄筌的画,孟昶曾命黄筌为她专门作画,直到今天,她还珍藏着《春山图》、《秋山图》、《山家晚景图》等数幅,而且就带在身边。也许是又见到了蜀中山水的缘故,她突然觉得有一种要作诗的冲动。 “青杏!伺候笔墨。” 青杏连忙进来摆好纸笔,开始磨起墨来。 花蕊夫人眼前浮现出那次与孟昶同游河池的情景: 那是一个刚刚下过雨的秋天,两人还没走到狮子门,她突然飞跑起来,把孟昶甩在后面,急得孟昶在后面大叫。她想把这件事记下来,沉思片刻,挥笔写道: 三面宫城尽夹墙,苑中池水白茫茫。 直从狮子门前入,旋见亭台绕岸旁。 刚刚把笔放下,青杏进门来报: “夫人,皇上驾到!” 花蕊夫人慌忙跪迎时,赵匡胤已经走进了宫门,他先把花蕊夫人扶起来,见几案上铺着纸,不觉凑近观看,问道: “夫人又在作诗?” “臣妾随手涂鸦,陛下见笑了。” “夫人这是在回忆蜀地的生活吧?”赵匡胤看出了点意思。 “臣妾一时糊涂,望陛下原谅。” “这怎么能叫糊涂呢?”赵匡胤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说道。“夫人平身吧,你刚到汴京,朕还没来得及带你四处走走。汴京是个好地方,莫说是池台苑囿,还有大河林木,野鹿黄羊,比蜀中可要壮美多了。夫人如果有兴致,过些天换上戎装,随朕打猎如何?” “臣妾哪里会这些。” 赵匡胤让花蕊夫人对面坐下,端详片刻,问道: “这座延庆宫,夫人还满意吗?”
《赵宋王朝》 第七部分秦国公汴京暴殒 宋贵妃后宫争先(3) “臣妾有罪之人,蒙陛下如此厚待,已是感恩不尽!” “夫人怎么尽说些‘罪人’、‘罪妾’之类的话?朕从来也没有把你当罪人,正相反,朕打算立你为贵妃。” 这是花蕊夫人意料之中的事,她连忙跪地谢恩,又被赵匡胤搀扶了起来: “朕还有些事要做,夫人安心歇息,今晚朕就宣你侍寝,如何?” 淄州刺史李处耘在任已近三年,暑热刚过,他感到时时胸闷,便从淄州回到汴京,想找几个好郎中治治病。赵匡胤传旨次日召他入宫,趁这个时间,他先偕夫人来到晋王府。女儿已经七岁,离开父母时间长了,倒有些拘谨生分。这两年符妃、李夫人爱之如掌上明珠,所以孩子跟符氏、李氏倒更为亲近。 宴罢,赵光义与李处耘来到后花厅,聊了一些旧事,话题自然又转到赵匡胤身上。 “李将军,还记得陈桥驿的事吧?”赵光义动情地说。“那时候我们兄弟冒着诛九族的危险,拥立家兄当了皇帝,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大家同享富贵吗?如今你贬到了淄州,一去就是两年多,皇上大概早把召你回朝的事忘在脑后了。莫说是你,就是本王,也感到有些不平呢!” 这些话顿时勾起李处耘胸中的烦忧,不过他不相信赵匡胤会对自己薄情无义,因为赵匡胤亲口答应,暂避一阵之后,他还会回朝受到重用的。他这次回京,除了治病之外,也想顺便探一探赵匡胤下一步打算如何安排自己。 “想必皇上忙于国事,还顾不上下官的事吧。” “忙于国事?将军可算是说错了!”赵光义颇为感慨地说道。“皇上正忙于后妃美女呢,哪里还顾得上国事!” “晋王此言何意?”李处耘茫然不解。 “将军有所不知,今天的皇上可不是陈桥驿刚走出来的那个皇上了,他全然忘记了当时的许诺。自从宋贵妃入宫之后,皇上几乎把一多半的心思都给了她,也不知这位贵妃有什么妖术,弄得皇上上朝时总是没精打采。本王曾直言面谏,反倒被他骂了一顿。这还不算,最近又把孟昶的妃子叫个什么花蕊夫人的女人抬进了后宫,也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听说还要封为贵妃,倒把薛昭仪冷落了。将军想一想,有这么几个女人缠在他身边,他还顾得上你吗?” 李处耘在淄州住久了,朝中的事自然无从知道,听赵光义这么一说,也愤愤不平起来,问道: “真有这种事?” “本王是皇上的亲兄弟,还能在你这个外人面前诋毁他不成?”赵光义越说越气。“还有更让人气愤的事呢,前些天上朝的时候,赵普说蜀中的王全斌、王彦升等人大开杀戒,克扣蜀兵饷钱,激起大变,局面甚糟。可皇上居然安之若素,不闻不问。当初征蜀时,本王曾建议皇上御驾亲征,他懒得去。如果从了本王之言,王全斌还敢胡作非为吗?” 李处耘勃然起身,说道: “晋王,我们一同进谏,如何?” 赵光义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说道: “谏?谏有何用!皇上如今起用了一批新人,老将们的话他已很难听进去了。” 李处耘对赵光义的话深信不疑,他思忖片刻,慨然说道: “既然晋王有难处,末将也不勉强。不过这江山是我们帮他打下来的,末将有话就要说!” 第二天一大早,李处耘果然来到宫门外。这一日没有常朝,赵匡胤昨晚与花蕊夫人谈诗论画,睡得晚了些,所以还没起身出宫。听得阎承翰来报,命他传旨给李处耘,后殿候驾。 李处耘进了后殿,跪叩之后,才抬眼看了看赵匡胤,只见他身体比原先胖了些,满面红光,富态得很,倒不像赵光义说的那样萎靡。 “李将军,分别这么久,朕也十分想你呢。听说你病了,就在京城调养一阵吧。” “谢陛下!” “坐下叙话吧。” 李处耘仍旧跪着,没有起身。赵匡胤笑道: “怎么,离开朕两年多,变得如此拘谨了?” “不,陛下,臣是有话要说。”李处耘又朝赵匡胤叩了个头。“臣以为这话必须跪地禀奏,如果陛下听不进臣的话,臣就一直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赵匡胤感到有些惊异,忙问道: “有什么话不能坐着说?”他猜想李处耘一定是要说回京复职的事。 李处耘把想了一晚上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陛下,臣这几年虽然远离朝廷,远离陛下,但没有一天不记挂着陛下!如今大宋开疆拓土,大有一统山河的气象,臣也时时刻刻想着重挥战戟,再立功勋。可陛下如今为女色所惑,倒把江山社稷看得轻了,为了一个花蕊夫人,连蜀中兵变都不放在心上了?陛下是一国之君,万民之主,万不可……” 还没等李处耘说完,赵匡胤已经勃然大怒,喝道: “一派胡言!你怎么知道朕把江山社稷看轻了?你怎么知道朕把蜀中兵变放到脑后了?朕要纳一个妃子,就是惑于女色了?百官大臣娶妻纳妾,朕管过谁?偏朕要纳个妃子,就要向你们禀报才行吗?” “陛下息怒。”李处耘忍住内心的激动,接口谏道。“记得大宋朝建立之初,陛下曾亲口赞扬过隋文帝杨坚不以女色为重,臣当时深受感动。如今陛下几年之内一个接一个地纳妃,这和陛下当年的誓言相合吗?” “你没看见朕子嗣寥寥吗?难道大宋偌大江山,就容不下朕有几个皇子皇女吗?”赵匡胤怒不可遏地说。“朕问你,你这些捕风捉影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赵宋王朝》 第七部分秦国公汴京暴殒 宋贵妃后宫争先(4) “陛下,那花蕊夫人迷惑孟昶,以至亡国,此辈女子,也值得陛下这样的圣君日夜亲近吗?陛下说臣是捕风捉影,臣也不强辩,臣一腔忠诚,希望陛下让百官万民无风可捕,无影可捉,岂不更美?陛下不要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