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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苏丹所居,去余旅店不过三四迈尔,则此固柔佛都城也;而烟户寥寥,土着尤少;余步行十余里,街市绝短,而为华侨占居者复十之七八;郊原之间林木蓊郁,目力所及,无一民居;道路宽广能行车,然皆新辟,人踪绝少;肆中所售皆西洋及吾粤东之物,无一土产;西人语余,巫来由人秉性极惰,观此可信。
旅店后为一小山,山巅有兵房数所,亦洋房也。兵皆习洋操,约二三十人,有英军官统带;是日为苏丹即位纪念之辰,营中高悬国旗,并分张各国旗帜为饰;英军官戎服佩刀,率所部兵士二十余人,擎枪整队,鹄立营前,鸣炮二十一响,为苏丹贺。若执礼甚恭也者,揣彼苏丹之意,岂不谓吾国虽弱,亦居然有陆军,且习洋操,且有外国军官为之训练;而己俨然居元帅之尊,讵不足以自豪,而不知土地荒芜,户口减削,生聚教训之未讲而务为此粉饰之事。外人之游其国者且窃笑不止也,独怪苏丹固愚,而英人必故为阿顺,遣将弁为之经营,且表示其尊崇之意,非戏谑也。盖既为本国制造军火厂推广销路,而又为本国军官谋一啖饭之地,且可实行其监视之权,其用意可谓周至矣。
由旅店西行二里许,有苏丹离宫,门前亦有守兵擎枪植立;一巫来由仆,操英语,来导余;楼上为苏丹卧室,禁人游览。余所至者为食堂客坐及苏丹治事之室,皆在楼下。时苏丹并不居此,帘栊寂寂,空闭而已。
离宫占地绝广,纤草如茵,犁治平坦;宫旁有大殿,中为高坛,坛前设长案一,坐位十。案上陈墨瓶铁笔等亦十份,导者语余,此苏丹及大臣会议之所也。殿前悬华文联匾甚多,皆新嘉坡华侨祝贺苏丹即位者。几案尘积,别有一种萧条景象,亦足为小朝廷之代表矣。
柔佛地处热带,植物繁夥。宫中有花园绝大,奇葩异卉,不可胜数。一古藤枝干缭绕,倒垂至地,铁柱承之,结为一亭,密叶浓翠,以代覆瓦,构制殊巧,必出自欧人之手。去园数百武,为一回教礼拜堂,彩玻作牖,文石砌地,堂极宽广。中惟香炉二事及教师讲坛一座,余无别物。统观以上工程,所费总在百万以外;徒耗民力,务饰观听,彼不知治道如苏丹者,固无足责也。
赌税为柔佛岁入大宗,业赌者皆华侨也。市中赌场林立,杂沓喧阗,入夜尤甚。余曾观一最高等者,临江筑屋,陈设精雅,可容数百人。司事者言,新嘉坡赌禁綦严,每星期日及星期六日,华商均至此遣兴。今仅三阅月,收入之款已三万余元。此外尚分设两处,每月纳税于柔佛政府凡八千五百元云,合全境赌馆计之。税款诚属不菲,其他如烟馆妓院酒店,度无一不征重税。柔佛政府导吾民为不正之营业,而复朘取其脂膏,固属可恨,而吾民程度之卑劣亦可见矣。
司威南距新嘉坡仅一日程,入口后沿岸皆杂树,每隔数里,于水次建小木屋一,皆欧人护视水标者。渔舟三两,往来江上,取远镜视之,皆华人也。其地产树胶极盛,既泊舟后,有小汽船拖数驳船自内港出,皆运树胶附载吾舟者,其驾舟及起运货物之事亦皆华人任之也。
阅世随笔(19)
槟榔屿船埠正对一钟楼,前英后维多利亚即位满六十年。华商醵资建此,以铭其功德者,吾国人庆祝君上之事素极淡漠,而侨民独于旅居之国之君倍致%T%X%T%小%说%共%享%论%坛%其亲爱之忱,岂无故欤。
槟榔屿公园依山为址,风景天成。综余此行所见者计之,当以此为巨擘。山中草木蕃衍,分类栽莳,足供植物学家之参考,故又有植物园之称。半山瀑布倒垂,奔腾直下,喧腾如雷;下有蓄水池数处,层层承注。池底满铺细沙,漉水使洁,引入管中,分布全市,以供居民饮汲。费小利溥,其法甚善。吾国有山泉处不少,宜仿行也。
新嘉坡华侨多于槟榔屿营建别业,盖水土清淑,最宜居处。又与新嘉坡铁道可通,往来极便故也,祠庙尤多,纯依华制。
槟榔屿故隶暹罗,为一土酋所辖,略与吾国土司相同。今其地已割于英,暹罗固失其主权,而土酋亦仅作寓公。寄人篱下矣,小屋数椽,栖迟海畔,余驱车过其门前。友人指以示余,为之欷殻Р恢谩!�
同舟荷兰人布育尔出彼国千九百零九年统计书示余,爪哇民数凡二百八十万余,中有华人二十六万余,欧人在彼者仅得华人四分之一。
印度锡兰岛相传为释迦涅盘之所,舟抵可伦坡。欲一睹佛之遗迹,检西人导游书。知有所谓克兰奈耶寺者,往访之,驱车行六七里,至则寺门已坏;颓墙数尺,榜寺名于上,旁通小巷,零砖碎石,累累满地,荦确难行;土人夹巷而居,蓬门土壁,状颇贫窭。妇女有当门编织茶巾者,手工亦精致;客过则争出求鬻,男子亦执贝叶经相奸不已;群童迫逐竞索钱。,挥之不去。盖亦生计艰难使然也。寺前有古井一,相传释迦尝汲饮于此。寺中屋舍殊零落,僧房尤卑狭,僧人两三,披黄袈裟席地诵经;视之,梵文印本也。殿之四壁,皆绘佛生平事迹,佛像座后则绘生前造种种因死后受种种报。正如吾国所画地狱情景,有雕石卧像一,躯干极伟。左者立,右者坐,皆甚小,然皆不如吾华雕塑之工;座前供香花,旁设铜灯,然并不燃烛;殿后一塔,高数丈,云有佛之遗体葬其中;四周有墙,遍凿空穴;穴置一灯,垢腻堆积,灯不能燃,即燃亦不明也。夫既祟奉此宗教矣,而其地又为教主灵迹之所凭,临上质旁,宜何如精严整肃,以将其诚敬之意;而印度人乃任其废败若此,其民性之颓靡不振,可以想见,对于教主且然。遑论其他,宜乎回耶二氏迭起代之,而其国亦亡矣。
乡间私塾略与吾国相同,儿童杂坐咿唔不辍。盖犹未改良者也,车行迅,意前途必更有所遇,故未令停车;然行十余里,不复见一塾,归时日暮,塾门已闭,不能入观,亦一憾事也。街市颇宽广,然不修洁,牛马杂沓,积秽尤多;道旁民舍大半卑陋,略与吾国北方城市相似。肆中瓜果独饶,有类似吾国所谓倭瓜者,硕大无明,随剖随鬻,土人食之用以代饭。
自新嘉坡至槟榔屿,华民之多远过土着,骎骎乎有喧宾夺主之势,一至可伦坡,则华侨绝迹矣。由此至欧洲列国,除外交官及留学生外,几不见同国之人(闻英伦海口及利物浦,均有吾国水手寄居其间,然为数甚少,且来去无恒。);及由欧入美,而又与华侨相遇,虽不若南洋群岛之蕃衍,而亦俨有殖民之象。吾国侨民,何以只在南洋群岛及美洲境内而不及于欧洲。吾于此得一公例焉,盖优等之民与劣等之民遇。无论其土地辟否,人民众否,必能侵入而与之同居;且或攘其所固有。若有更优者至,则前此之优者久之亦必退处于劣等之地位,此其例以见于殖民地者为尤着。故印度为法兰西所先至,而其后即全入于英,北美为西班牙法兰西所迭占,而其后再变而为美,则以条顿人种优于腊丁人种也。巫来由与红印度人,固视吾民为劣,而吾民之在南洋群岛及美洲境内者,近已渐为白人所逼,吾固可以退居于劣,而让彼以优势乎。
昔人游记,谓在印度洋面见飞鱼;余此行至琼州洋面即见之,盖吾国亦产此物也。
舟沿阿刺伯境行,经热他口外,然不见岸。麦加城距热他,约当吾国百二十里,闻城中有小山,为回教圣地;越门七,始达其巅。非回教人不得至,回俗凡至其地顶礼者,小遗必蹲地上。某岁有白人私往探视,伪称奉回教,已入第五门矣。偶不慎立而小遗,为教中人所窥,群起捕之,跳而幸免,其后遂无敢往者,热他为通商口岸。有外国领事驻其地,而麦加城则无外人踪迹,船长所言如此。
入红海后二日程,有达达赖斯Dadalus灯塔建于海中,舟人告余,昔有船经其地。触礁沉没,船长亦遭难,其妻捐赀独建此塔,以惠行旅云。
阅世随笔(20)
红海两岸皆沙漠,将至苏逸士亚洲海岸,有茂林一丛,其地号日摩西井。相传摩西出埃及时在此汲饮,今其井犹存,即在林中云。
舟抵苏逸士运河,即泊口外,依到时之先后为入口之次第,候引水者至始能启碇,不容稍有凌躐也。余舟先以厦门苦工病殁中途,关医来检视,谓须以解疫蒸气荡涤下舱,始准启行;越三小时,既毕事,乃启碇入口。
河口甚窄,天已昏暮,船头设一电灯,光可远烛三四十丈。舟行极缓,两旁设浮标,左红右绿,灯标亦然,与浮标相间,彼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