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楛璃回头大声喝道:“再不走!我们都会没命!”
我正欲挣脱,她忽然苦涩一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患难知己。”
我猛然怔住,楛璃趁这空当,脚尖点地,用她拙劣的轻功带我摔到了一楼。
我爬起身揉了揉筋骨,正欲损她两句,却见她咬紧牙关,使力将我往客栈门外一推,大声喊道:“霍小茴你快走,我去帮忙!”
她朝楼上望了望,估摸着凭自己的轻功肯定飞不上去,忙朝楼梯跑去。
我直愣愣地立在原地。那些打杀声,仿佛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萦绕在身体周遭像一个紧箍咒。心中也空了,犹记得午后艳阳,阳光毒辣得睁不开眼,我与楛璃站在客栈门口笑弯了腰。
流离世间逢知己,青春年少千金酬一笑。
午后骄阳生出了荒烟蔓草。方才有人苦笑说,好不容易有一个患难知己。我揉了揉眼睛,越发酸涩濡湿。忽然想起离府前跟爹说过的话,不求多福,但求无憾。
思至此,心中蓦地轻松起来,朝楼上望去,隐约见得左纭苍与楛璃的身影,心道,今次真正痛快,所遇之人皆是肝胆之交,生亡攸关不离不弃。不如就上楼拼一场,死了算了。
第二章踏歌行(六)
11
刚跑到三楼,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喝:“闪开!”我浑身冷汗顿出,头皮发麻,忙躲到一边。但见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我身边风驰电掣般朝混战处奔去,正是洪软。
楛璃与左纭苍已添了几处刀伤,所幸不算深。洪软如及时雨般大刀阔斧凌空一挥,嚷道:“左兄弟,我来助你!”
他虽身形庞大,但动作灵活出刀迅速,而且蛮力惊人,左劈右砍一阵,渐渐制住了姬圆憨和老鸨。
其余的打手或是断了手脚吱呀叫嚷,或早已倒地不起,转眼便没了先前的声势。
楛璃舒了口气,转头见到我在身后,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惊道:“霍小茴!不是叫你快走,怎么又跑回来?!”
左纭苍闻声神色一诧,也朝我看来。
我走上前对楛璃笑道:“这么连名带姓气势汹汹地叫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我有仇。”见她满目隐忍,又努努嘴说:“这等大场面,我岂会错过。”
那边厢洪软浑身浴血,如同野兽一般,姬圆憨与老鸨也猛喘着气。
三人对峙着,良久,姬圆憨道:“软爷如此反其道而行之,就不怕罗镖头怪罪?”
洪软大刀一挥,旁边的桌子顷刻裂成两半,“你们敢动左兄弟,就由不得我不管闲事!”
姬圆憨沉声道:“你可知这左纭苍是什么人?”
洪软声若洪钟:“我管他什么人!只管他救过我的命!”
老鸨笑道:“软爷昨日还好好的,今天又为何跟姬家结梁子?”
洪软冷笑三声,“红晓镖局投诚姬家是姓罗的主意!连主人也瞒着,我何必要服从他?”他说着,呸了一声:“沽名钓誉,没出息的东西!”
姬圆憨面沉如水地望着洪软,道:“听说你家主人身有重伤,闭关三年才可出关一年,你如此与罗镖头反着干,岂不是自断后路?”
洪软冷哼一声,不予理会。
老鸨此时眸光一闪,笑道:“软爷,这俊俏公子的命你只管救了。不过还望软爷看清楚,这公子的两位朋友是什么人?”
洪软听了此话,转头朝我与楛璃望来。见他猛地蹙起眉头,我不由冒了一身冷汗,四肢也僵住了。不想他转而又若无其事地看我们两眼,回头道:“你少唬爷,这两人爷不认识!”
老鸨脸色霎变,厉声道:“软爷你可看清楚了,你身后这位姑娘分明就是霍回箫。你要与姬家闹僵也罢了,连罗镖头要除的人你也要放走?!”
洪软大怒道:“你当老子眼拙?昨日冒犯爷的分明是个男的!”
老鸨气结,正要上前争辩,却被姬圆憨一把抓住,低声耳语了几句。老鸨怔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姬圆憨拱手道:“若软爷坚持,在下也不便多说。只劝一句,这世上,只有稳住立场的人才能活得长久。软爷莫把自己的命也赔了。”说罢,他与老鸨身形一闪,跃出客栈。
四周沉寂下来,一场打杀早吓走了伙计与留客。不大的房间里一片狼藉,数个重伤打手微微呻吟着,鲜血汩汩四处流淌,在地板交错成痕。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顺势潜入我的五脏六腑之中。
身体中的气息仿佛被触动了一般,翻江倒海。腹中泛起一阵恶心,又仿若有一股股的气流直往心脏撞去。我瞬间如踩在云朵之上,眼前花乱头脑发胀,转头七荤八素地朝楛璃一笑:“改明儿咱得好好庆祝。”
随即又是一阵冲荡,恍惚间,满地鲜血越来越近,最后入侵整个视野。
朦胧中仿佛在黑暗里见到一簇鲜血如花,开得如火如荼,我本欲伸手去摘,忽然旁边伸来一直手将我拉住,“小茴儿”他叫我,声音沉朗十分好听。
我心中蓦地温暖无比,侧身看去,只见一个模糊修长的身影。
须臾片刻,天降倾盆大雨,把影子冲散,凉意沁骨。
我翻身坐起,全身上下果真湿哒哒的。耳旁随即传来一声怒号:“受伤的流血的没晕,这小妮子好端端的反倒晕了!我就不信弄不醒她!”
洪软怒气冲冲地拎着水桶,正欲往门外走去,我慌忙下床叫道:“醒了醒了,这水太凉,拿去浇花都得把花浇死。”楛璃站在门口,身上的伤像是刚刚包扎好,问道:“你没事吧,怎么见血就晕?”
我望了望满地的血,皱起眉头:“从前没这毛病,今天这血跟河似的,看得人泛恶心。”
旁边递来一件单衣,左纭苍道:“擦擦水吧。”
我愣了愣,朝自己一望,果如落汤鸡一般。随即接过单衣朝他笑道:“你还真够义气,居然留下帮我们挡那群人。”
楛璃上前无奈地说:“你也真够乱来,一点武艺不会,还逞英雄冲回来。”
我又笑着说:“也亏了你,我才知道自己身子骨结实不怕折腾。”见她神色诧异,我又道:“被你抓着从三楼俯冲砸地板,愣是一根骨头没断。”
楛璃怔了片刻,双眼瞪得像铜铃。
洪软皱起眉头看了看我们,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城。”
12
时值夜晚,永京内城共有十一扇城门,除了西面的旬阳门,其他皆守卫森严。旬阳门外不是官道,而是护城林,草木重生,野兽出没,几乎不会有人走。
我们穿过临河街朝西转几个街巷,走了一个多时辰,便来到旬阳门。
英长泣篡位后,有大臣谏言不如封了这道城门。英长泣却说,能穿过护城林的人,其他城门也拦不住,封了反而显得东西两面不对称。于是城门边只安置了六个守卫,纯属摆设。
洪软打晕了守卫,四人随之遛了出去。
一路冲忙而行,月上中天,树木见密,偶尔从内城传来敲更的声音,三声清响。虽然这两日险象环生,一直没怎么休息,然而脚步却不敢慢下来。
林里葱茏一片高大树木在夜晚黑影摇曳,透出丝丝狰狞的气息。我心中冷慎,不由打了个寒噤。洪软找了块较长的木头,打燃火折子点了火,道:“林子里的野兽怕火光。”随即朝我瞪了一眼,我不解,他又怒道:“叫你跟到我后面来,跟紧点!”
洪软拿着火把在前,中间是我与楛璃,左纭苍走在最后。林子里阴森恐怖,草木中时而传来簌簌声,想必是惊动了鸟兽。夏日蛙虫叫得格外响亮。树桠繁盛,月光有一段没一段地照进来。
又走了一截,眼前呈现出一片开阔地带。洪软吁了口气道:“是这里了。”说罢四处拾了些木材,在空地中间生火。因是夜间,木材都沾了露气,生出的火浓烟呛人,烧得噼啪作响。
洪软问:“左兄弟还好吧?”
左纭苍的右臂又隐隐渗出些血液,他点头道:“不碍事。”
我想了想,问道:“你们这江湖仇杀还扯上朝廷纷争了?”
左纭苍眸光一紧,朝我看来。洪软喝了一声:“小妮子你又知道?”
我伸了个懒腰,笑道:“你们红晓镖局投诚姬家,何必借倾城楼的地盘?”
楛璃接过话头:“想要暗度陈仓在倾城楼最好。姬家本就与倾城楼走得近,加之这里龙蛇混杂,既可以掩人耳目,又能让明眼人明白其中蹊跷。”
洪软冷哼一声:“怪不得老鸨想除掉你们。”
我笑道:“软爷昨日不也想除掉我们,怎得这么快就变卦了?”
洪软怒道:“小妮子,别以为我先前装着不认识你就是放过你了。你昨日毁我声誉,若不是我本就没有存心杀你,你能躲得过?”
我摇头啧啧道:“软大爷你借机闹事把我卷了进来,虽不杀我,老鸨却心心念念置我于死地。”我拿过楛璃手中的烧火棍,朝他一指,叹道:“你不杀伯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