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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陈叔兒等人肯定的回答后,太子的眼中放射出阴骘的凶光,他果决地说:
“今夜当行大事!”
随即太子返身入内,在书斋中铺开一纸,仿着皇上的隶体拟写诏令:
“鲁秀谋反,你黎明时率众入台守卫宫阙!”
鲁秀与其兄鲁爽一年前从北魏南逃,太子声言鲁秀谋反易于让人相信。写好伪诏,太子得意地看看张之、陈叔兒等人,诸人立即加以赞赏:
“如出一辙!陛下功夫深厚!”在私下里,他们就称太子是“陛下”。
“无一丝破绽,陛下!”
太子得意地笑了。太子的得意,既是得意于模仿得逼真,又是得意于自小皇上令自己苦练王羲之隶书——因为皇上自己最推崇王羲之也苦练王羲之体——而如今真的派上了大用场!如果没有这么几个字,要想“行大事”,还真难呢!
有了伪诏,就有了入台城的通行证。随后太子又令人叫来统领二千精兵的幢主、幢副和队主、队副,预先加以部署,称遵皇上诏令今夜入宫有所收讨。
到了夜半,太子让膳食房把所备酒肉分赐给二千精兵,同时让各幢主、副和队主、副等人到殿内集中夜饮。在这一过程中,太子说笑着依次为每个人斟上酒,鼓励他们今夜卖力。
过了二更,太子又召来东宫主要官属:太子中庶子萧斌、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以及左积弩将军王正见。诸人已经齐集,太子挤出几滴泪,对他们说:
“主上听信谗言,将行废黜,但自省无过,不能蒙冤;明晨将行大事,望诸卿尽力!”
说罢,太子又遍拜诸人。
行大事?诸人一时愕然。
“行大事”,原是一个典故。春秋时,楚成王将立商臣为太子,问令尹子上,子上说商臣蜂目豺声,为人残忍,不该立,但成王不听,最终立了商臣。其后成王又想废黜商臣改立商臣的庶弟职为太子。商臣听说后还不能证实是否确有其事,就问其傅潘崇,潘崇建议可宴请太子姑姑江芈却不要礼敬她,或许可以知道是否确有其事,商臣依计行事。江芈被请却不被礼敬,备感羞辱,就骂商臣:“蠢猪!难怪君王要杀你而立职!”事既得到印证,潘崇问商臣:“若立职,能侍奉他吗?”商臣答:“不能!”“能逃亡吗像公子重耳那样?”商臣又答:“不能!”最后潘崇问:“能行大事吗?”行大事,即弑君。商臣略顿,说:“能!”其年冬十月,商臣率领太子宫武装包围其父成王宫殿,成王请求再吃一顿熊掌然后就死——熊掌难熟,成王希望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商臣不听,成王不得已自缢而死;商臣即位,是为楚穆王。
“自古无此,愿殿下三思!”左卫率袁淑正色说道。
竟然有人反对?太子立即变了脸色。挨着他站着的张之随即拔刀出鞘。中舍人殷仲素见势不妙,忙对袁淑说:
“亏卿熟读古书:楚穆王曾行此事。”
“臣侍奉东宫,常思效力;今既忧迫无计,当竭身奉令!”吓白了脸的萧斌也忙表态效忠太子。
袁淑豪不畏惧,厉声斥责萧斌:
“卿以为殿下真要这么做吗?殿下幼时曾患风病,现在大概是旧病复了!”
太子幼时曾一度外感风邪,精神错乱。太子闻言更怒:既怒袁淑揭己之短扬恶于众,又怒其执迷不悟阻己大事。于是他就斜着眼睛看着袁淑,问:
“事当成否?”
“殿下身为太子,处不疑之地,何忧不成?然而事成之后,以子弑父,以臣弑君,也将为天地所不容,大祸也将接踵而至,那可是皇家的大难啊!若真有此谋,愿殿下急断此念!”
“此是何等事,怎可说罢就罢!”太子亲信詹叔兒上前拉着袁淑的衣襟,阻止他。
殷仲素、王正见等见势,也忙上前劝阻袁淑。随即,太子吩咐左右分别赐给萧斌、袁淑等人袴褶,又令主衣官从库中取来锦缎,剪裁三尺为一段,再从中裁开,分给萧斌、袁淑及张之、任建之等人绑扎裤腿。随后袁淑回到左卫率省,绕床踱步,直至四更才上床就寝。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建康城弥漫在一片茫茫的江雾之中。台城内外,一片寂静。整个建康城,都还笼罩在江雾覆盖下的睡梦中。
此时,东宫却处于一片忙碌之中:二千将士都在穿甲衣、备战马,配备戈矛剑戟。与此同时,太子刘劭也已装束好了自己:他穿上了始兴王刘濬几年前为他特意打制的银铠,然后又在外面套上了常日上朝时穿的朱衣,以图掩人耳目。
待一切准备就绪,太子坐上了两箱饰以金锦和黄金、涂饰五彩的画轮车——这也是他往日上朝时所乘的一种牛车。太子与萧斌共载,卫从仪仗一同往日。
太子的车队已经行驶到了东宫西门奉化门,但前去催促袁淑的卫兵还没有来;太子急了,他担心因袁淑而节外生枝,就又令亲信任建之亲自去催。任建之到了左卫率省,只见那卫兵正在用力拍打大门,继而又去用力拍打窗子,拍打的声音“乒乓”地响,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乱飞。任建之又凑过去看,这才见袁淑趿拉着鞋慢腾腾地来开门,衣衫不整。
“快一点,不要让殿下动了真火!”因太子对袁淑没有好脸色,任建之对他也就没有了好声气。
过了老半天,袁淑才不急不忙地来到了太子的画轮车旁。太子催他快上车,他却愣着问:
“殿下真要行大事吗?”
“快上!还废话什么!”太子再次动了怒。
“若真如此,下官不能奉命!”袁淑一动一动不动地站在车旁。
“还愣着干什么!”太子对张之使了一下眼色。
张之拔刀上前,一刀砍断了他的左臂,二刀砍断了他的脖子。可怜坚贞不屈的袁淑就这样命丧奉化门外老槐树下!
张之边擦拭着刀上的血污,边自语说:“权当练练手。”
陪坐在太子身边的萧斌看着老槐树下袁淑的断臂、头颅和残缺的身躯,全身不由自主地瑟瑟抖。太子轻蔑地看看他,也未多加理会——开场就抖成这样,大戏还在后头呢!
太子的画轮车已经行驶到台城东门万春门外,但时间还早,台城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任建之、詹叔兒等人所统领的二千精兵在后相隔一箭之地,以免簇拥到门前让人生疑;越来越大的江雾,也起到了天然的屏障作用。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太子等得不耐烦了,走下车来。
“还有一刻。”张之宽慰太子。
太子又上了车,继续等待。这一刻,比一年还长。
终于,城门开了。
太子的仪仗队像往常那样不露破绽地正常进入了万春门,但后面那支长长的队伍着实让还不很清醒的守门将士摸不着头脑。依照惯例,东宫卫队不得进入台城。于是守门将士大声喝止。
“受诏,有所收讨!”太子不得已拿出伪诏在门将面前晃了一下。
门将一看有皇上的手诏,它又握在太子的手中——谁都知道太子的东宫兵就是为了保卫皇家的,就不能不信。这也就是袁淑先前所说的太子是“居不疑之地”。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向张之等挥挥手,示意后面紧随的队伍快快入城。这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张之也向后面一挥手,未多说一句话,后面的军队见了,也不呼叫,甚至听不见一声言语一声咳嗽,两千人的军队就像江水一样一阵阵涌入城门。
张之、陈叔兒等数十人快马驰入内城云龙门、东中华门及帝所居斋阁,他们各自刀剑出鞘,进入太极殿。太极东堂一片寂静,张之立即率领十多人直奔帝所居太极西堂——合殿。
那天夜晚,刘义隆让尚书仆射徐湛之留宿禁中,仍在和他商讨立嗣事宜。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徐湛之刚刚还在持烛绕着回廊细细查看。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天已蒙蒙亮了,但一切都还笼罩在江雾中,不见周围有任何动静,宿卫的将士也都沉睡在梦境中——三十年来,宫禁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