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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随王诞又派遣参军姚范率三千人到达弘农,受柳元景指挥,助其进攻陕城(在今河南三门峡市西北黄河边)。
十一月,柳元景率大军进驻弘农的开方口;朝廷下诏任命他兼任弘农太守,让他根据需要设置僚佐。攻下弘农后,薛安都就留守在弘农,而此时诸军已经向陕城挺进。柳元景到达后,立即对他说:
“卿率军坐守空城,而令庞公深入陕境,此非良策。卿应急进军,先与显祖合兵,再继庞公后。我在后督军粮完毕,也将前往。”
薛安都闻言,欣然率众出城,急赶庞季明。及在陕城下与庞季明会合后,薛安都立即在外城列营以逼陕城,同时大造攻城器械。陕城临黄河筑城,魏军恃险固守;庞季明、薛安都、鲁方平、尹显祖及赵难诸军轮番攻城,终不能克。就在诸军猛攻陕城的时候,魏洛州刺史张是连提率二万骑兵度过崤山来救陕城。薛安都、鲁方平各列阵于城南以迎来敌,尹显祖则率精兵以作后盾;庞季明率领高明、宜阳义兵对着南门布阵,赵难则率善战的卢氏青年与庞季明形成掎角之势。
张是连提的二万骑兵到达后,气势如云。仗着城内城外这种合击之势,魏军不断派出骑兵出阵挑战。
薛安都身高七尺八寸(约今一米九),却娴于快马弯弓,但他为人性急。看到出阵挑战的魏骑兵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样子,他早已窝了一肚子气。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只见他圆睁怒目,弃了他惯使的弓箭,横矛上马,单骑出阵;在靠近魏兵之后,他挥舞着长矛四向刺击。魏兵见了,都吃惊不小,于是纷纷退避,惟恐不及,动作稍缓的,就遭长矛刺胸,成了他矛下之鬼;就是那麻利些的,也因惊惶而相互践踏,非死即伤。只一会工夫,几十个魏兵就被他一一挑下马来,尸体横七竖八地散了一地。
宋兵见势,都从不同阵里杀将出来,将士们争先恐后,殊死作战。一时间击鼓声,呐喊声,震动天地。魏军为抵住这势头,纵其骑兵冲撞宋军。宋军多是步兵,难以抵挡,于是不得不退却。
薛安都见宋军被冲退,大怒。因杀得兴起,他索性脱了兜鍪,解了铠甲,只穿着军人的绛纳两裆衫。就这样还觉得不够轻便,他又解下战马具装(马的铠甲),把它扔到一旁,然后策马驰入敌阵;凡其长矛所触,无不应刃而倒。魏兵见又是先前那个莽汉,纷纷后退躲避。随后他们的阵营里传来长官叽里咕噜的叫唤声,魏兵们才稳住阵脚转身夹射薛安都。无奈薛安都娴于驭马,他不但使自己未中一箭,就连他的坐骑也毫无伤。他冲突自如,每一入,魏军无不披靡;他的飞马过处,总要留下几具尸体。
远处近处的魏军看了,个个张口结舌,简直把他看作了战神。
第一二五章 刘宋大举北伐(五)
此前,柳元景命令部将鲁元保守卫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东北,自古号称天险),但魏军力量强大,鲁元保不能固守,于是率众摆好行进中的保护性方形阵势——函箱阵,又多设旗帜虚张声势,沿着险路撤退;接近陕城时,正赶上薛安都诸军与魏军恶战魏军遥见鲁元保队伍整齐,旌旗盛大,以为是柳元景大军突至,就趁着日暮,赶紧收兵退守城中。
次日天亮,魏军在探知昨日鲁元保的军队并非柳元景的大军后,再次出城列阵。宋军随之也布好阵势:薛安都统领骑兵,鲁方平统领步兵,左右成掎角之势,其余河北义军在城西南列阵。阵前,各自披挂完毕后,鲁方平对薛安都说:
“今日强敌在前,坚城在后,是我取死之日。卿若不进,我当斩卿!我若不进,卿当斩我!”
几句话,说得薛安都热血沸腾,他声如洪钟:
“好!我等受国厚恩,常思杀敌报国。今与君深入贼地,我哪里会吝惜性命!卿之所言,也我之欲言!”
于是二人拍马上前,合力与魏军交战,他们搅得魏军阵前一片混乱。就在双方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柳元怙率军突然赶到,这让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
这柳元怙是何许人也?起初,魏援军将至,鲁方平派遣部将向柳元景飞驰告急,而那时宋诸路军马粮草不足,都只余数日粮草,柳元景正在督收义租,并征集驴马来运输粮草。接到鲁方平的告急后,柳元景急忙派军副、堂弟柳元怙精选步骑兵两千人前往救援。柳元怙上路后卷甲兼程,一宿即到。他们逼近时,偃旗息鼓,士马皆衔枚,潜师伏甲而进,因此魏军毫无觉察,就连他们自己人也颇感意外。见鲁方平、薛安都正率众与魏军激战,柳元怙就率众从城南门隧道中直出,面北结阵。他们旌旗盛大,呐喊而进,出敌不意,魏军大惊。柳元怙与幢主宗越率手下猛骑直冲敌阵,敌军抵挡不住,不得不后退。
鲁方平与薛安都见势,大喜,也各自率所领乘势奋击,士卒无不尽力砍杀。
薛安都再次杀得兴起。他横矛直前,出入敌阵,所过之处,魏官兵纷纷落马,非死即伤。在奋力拼杀时,那喷射的鲜血也溅得他浑身鲜红;竖起矛时,矛头鲜血倒流柄根,直凝他的肘部,让人见了,已分不清是敌人的鲜血还是他自己的鲜血。他再次举着长矛呐喊着杀入敌阵,冲向一敌将时,只见他奋力一击,连敌将及其坐骑一并刺连在一起,无奈战马在奔驰中,他用力一拗,又一拽,矛柄齐刷刷断了。他只握着剩下的半截木棍,快驰入宋军阵营,身后一支支利箭雨点般泼洒过来。待换了长矛,他又拍马冲向敌阵;军副谭金见了,担心他体力不支会有闪失,也策马紧随而去。
就这样时冲时退,魏军也随之时合时散。从天亮杀到太阳偏西,魏军被宋军杀得大败,其率众来援的洛州刺史张是连提也被柳元怙斩下马来。
十一月八日,宋军攻克陕城。此战共斩三千余级,其他投河赴堑而死者甚众,面缚而降者两千余人。
在派出堂兄柳元怙前来增援之后,柳元景仍不放心,就在第二天夜晚率领轻骑兵赶赴陕城,第三天早晨到达。远远的,他看到陕城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都是宋兵,他这才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进了城,他正遇到一队面缚而降的魏兵。他下了马,问了他们的籍贯:他们都是河内(今河南省黄河以北地区)人。他既怨恨他们为鲜卑效力,又怜悯他们的悲苦惧死之状,于是就责备他们说:
“你们这些人怨怪王泽不及,请命无所,就为虏效力,可见本无善心。归顺者得救,从恶者诛灭,这是王师遵从的法则。”
众俘虏异口称冤,一片唧唧喳喳的声音。柳元景也不能尽听,但从他们的表情看,知道都是抱怨。这时他们中一个小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代大伙儿鸣冤:
“魏虏驱逼,后出者灭族。他们又用骑兵促迫步兵,还未交战,许多士兵就被践踏而死。这是官军亲见。我等岂敢背弃中国啊!”
“是啊是啊,我等岂敢背弃中国啊!”众人齐声附和。
宋军将领恨他们拼命抵抗杀死宋兵,故不为所动,只催促主帅尽快杀死他们。柳元景转而劝慰说:
“如今王旗北指,当使仁爱之声远播关、河!”
他亲自走到那个小官跟前,把他的捆绑解开,其他官兵也先后解了众俘虏的捆绑。家在关内的,柳元景还传令守关宋军让他们通行。众俘虏听了,都高呼“万岁”;也有一些俘虏就此留在了宋军里。
崤、陕已经平定,其地需要安抚,随王刘诞就任命弘农人刘宽虬代任东弘农太守;为嘉奖柳元景,随王诞送给他鼓吹一部(演奏乐曲的乐队)。
此前,建义将军、华山太守刘槐聚集义兵攻下关城(在今洛阳西南二十公里处),但因兵力不足,不能固守。其后柳元景率宋军北伐,远近震荡,刘槐乘势又招募北方义兵响应王师。待庞法起进据潼关,刘槐也率义军和他会合。魏守将娄须远望宋军旌旗浩荡,立即纵马逃窜。魏守兵见主帅远逃,也都各寻归路,匆忙之间,慌不择路的逃兵大多淹死在黄河里。这样,庞法起与刘槐就顺利地占据了潼关。
魏蒲城镇主急派其将军何难在风陵渡(位于潼关北黄河对岸)建起三座营垒以对抗庞法起,但庞法起的军队却并不过河,而是长驱入关,在那里,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