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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力士昼夜抱刀侍卫窗前,直到京都建康都衣不解带。
跟在宜都王后面的另一艘平乘船内,有随行的王妃、许姬以及一群侍女;侍立在外等候使唤的,是几个供奉于王府的太监。
紧随其后的船只,都是舱内坐满江陵府精兵强将的副船。
传递音信的,是航行于宜都王所乘平乘船旁侧的小舢板。
在前部的船上,尚书令傅亮独自站在甲板上;他时而远望葱绿的两岸,时而近观流逝的江水。
傅亮博涉经史,尤其长于文辞。自从北伐南燕之后,刘裕在军政事务中的表策文诰,都是傅亮的文笔(有些文章还被后代的昭明太子收辑在《文选》中)。在宋国初建、刘裕被封为宋王以后不久,刘裕就有了代晋受禅的想法,但又不好明说。傅亮最先悟出他的旨意,请求回京;一到京都,朝廷就征宋王刘裕入朝辅政。刘裕到了京都,也是傅亮讽晋恭帝禅位给宋,并由他草拟诏令,让恭帝抄写。刘裕登帝位以后,傅亮凭佐命功,被封为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又以中书令身份兼任太子詹事,入值中书省,专门负责皇上诏命。他对刘宋王朝可谓忠心耿耿,这是众人皆知的事。
但这一次,在江陵迎驾的过程中,他却倍感处境的尴尬,世路的艰难。
在返回京都的途中,傅亮的思绪就像大江中的水流不停地翻滚着。到了寻阳,目睹当初蔡廓辞别上岸的渡口,他想起了蔡廓的告诫。由蔡廓的告诫,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武帝临终时太尉长沙王道怜、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和自己一道跪受遗诏的情形,那以后,营阳王与群小的所作所为,尤其是宜都王在江陵的泪流满面,都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上,孤寂中的傅亮,就在摇曳的烛光下把他数日来的感受写成了一篇《慎演论》,以抒自己的无奈、无助以及对不可知的未来的深深的忧虑。
随后的数日,他又作诗三,其中一流露出悔惧之意:
“知止道攸贵,怀禄义所尤。四牡倦长路,君辔可以收。”
浩大的船队在长江上航行了二十三天,一路上阴晴风雨滩险流急是自不待说的。八月八日,朝中群臣迎拜于城西的新亭(在今南京城西,它地近江滨,依山建城垒,是军事、交通要地,也是时人送往迎来举行宴饮的场所)。
在迎拜礼仪的间隙,急匆匆的司空、录尚书徐羡之终于见到了相别近两个月的尚书令傅亮。而此时,儒雅的傅亮只呈现给众人一副无忧无喜的面庞。
“王似谁?”这是徐羡之最为关心的,他们对宜都王毕竟都还陌生。
“在晋景、文之上。”傅亮淡淡地回答。晋景、文,即被司马晋追尊为景帝、文帝的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他们和其父司马懿,被称为晋之三祖。
“既然如此,王必能明了我等赤心!”徐羡之自信地说。
傅亮的唇角轻动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徐羡之并未听清的词:
“未必!”
徐羡之自然不知就里,他没有看到那个令前去迎驾的傅亮非常难堪的场景。
八月十日,在拜谒了蒋山的先帝陵墓初宁陵之后,宜都王在百官的陪同下,来到了城南秦淮河北侧的中堂。百官进献玉玺,宜都王依例辞让数四,这才接受了这个国家权力的象征——玉玺,即皇帝位。随即,备法驾,自大司马门入宫,新帝刘义隆进御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少帝景平二年为元嘉元年(公元424年)。
从此,武帝刘裕第三子、十八岁的刘义隆就开始了他的一路风雨的帝王生涯。
第十一章 新帝的愁思
新皇帝刘义隆即大位以后,朝中原先五要臣都因迎立新帝有功而分别加官晋爵:徐羡之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如故,进位司徒;傅亮任尚书令兼护军将军如故,加开府、左光禄大夫;王弘进位司空——但他明智地屡次上表自陈立帝无功所以坚决不受,于是改任侍中,进号车骑大将军;谢晦任荆州刺史,进号卫将军;檀道济任南兖州刺史,进号征北将军。。随帝先后入京的代臣们,也都被新帝委以身边要职:王华任侍中,兼骁骑将军;王昙任侍中,兼右卫将军;到彦之任中领军,朱容子任右军将军。
随即,新皇帝追尊帝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太后,立王妃袁齐妫为皇后;封五皇弟义恭为江夏王,六皇弟义宣为竟陵王,七皇弟义季为衡阳王。
刘义隆是新皇帝,但朝中事务仍由司徒徐羡之、尚书令傅亮执掌。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百日。
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
第二年的新春。
皇后袁齐妫的脸上满溢着快乐和幸福。新帝一即位,就立她为皇后。然而,这并不是她快乐和幸福的缘由。让她感到快乐和幸福的缘由,是她在做了皇后之后如愿地为新帝生了一个儿子,自然,这也是新帝的第一个儿子。去年在江陵,作为王妃的她,曾有过诸多疑虑,甚至惴惴不安,但最终,她还是拿出了几张北伐图作为殿下入京的献礼;今年在宫中,在徽音殿,已做了皇后的她,又向陛下献上了一份厚礼:为陛下生了一个皇子,这也是刘宋王朝的第一个嫡孙。遗憾的是,先帝没能等到这一天,没能看看这个嫡孙是不是有他那样的福相。
这第一个皇子,会是储君——皇太子吗?她现在还想不了那么多。也许,这也用不着她去想。
很顺畅地入了宫,住进了徽音殿——这是前朝许多皇后曾经住过的地方;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二个月,她就被立为皇后;过了几个月之后,她就为皇家诞育了龙种!
更重要的,新帝并没有因“殿下”变为“陛下”而对自己有所改变。
新帝还是那样。
新帝很爱自己。
这就够了。
是的,新帝并没有因为做了太极殿的新主人而对由王妃变成皇后的袁齐妫有一点改变。尽管后宫无数,佳丽如云,但是,新帝倒像更爱皇后了。皇后是年轻的,她刚刚才二十岁;皇后依然是美丽的,甚至,生了孩子不久,倒让她增了一份丰腴,多了一份风韵,更显出了少妇人的美丽来。
新帝很爱她的皇后,是因为皇后的美丽、端庄和贤淑;也许,还因为,“母因子贵”。但无论如何,度过了风险,原来的种种猜疑都是多余的;自己做了皇帝,袁妃被立为皇后,并且诞育了皇子,皇子将被立为太子,这只是时间的问题。所有这些,怎能不让新帝感到愉快呢!
新帝刚刚还在抱着那几个月大的小皇子。每当抱起小皇子,一个年轻父亲的喜悦就会从他在皇后面前的手舞足蹈中流露出来。从后宫徽音殿回到太极西殿,新帝刘义隆的脸上漾着快乐的神情。新帝从后宫带来的好情绪,自然也感染了那些侍卫和给使们,他们也都面露喜色。
只是在偶尔的片刻的宁静中,新帝才会从小皇子的身上想起两位兄长的悲哀来。天不遂人愿,两位兄长都未能诞育后嗣。只有自己是幸运的。自己这幸运里多少也含有两位兄长的悲哀的成分吗?
每每这时,新帝的脸上就会凝结着一层厚重的云。
新帝刘义隆走入太极西殿以后,谒者传旨让恭候于便殿的南兖州刺史檀道济入见。
跪拜,称臣,是新帝不得不接受的礼仪。新帝快步走过去,扶起这个堪称父辈的皇宋大将。这太极西殿不是朝堂正殿。今日,不过是随便谈谈。
虽是随便谈谈,但自然也有新帝约见大臣的目的。几句寒暄之后,谈话就进入了正题。
“将军随先帝南征北伐,屡立战功,是不可多得的国之瑰宝。先帝驾崩后,魏虏乘我之危,大举犯我北境。当时东部的情形是怎样的?”
“感谢陛下对臣的赞赏,臣实不敢当。提起东部,臣愧对先帝之灵,也愧对陛下。……陛下已经知道西部了吗?”
“略知一些。将军勿自谦。只为我说说东部即可。”
“两年前,魏虏乘我国丧犯我北境,他们利用冰封黄河之际,陷我滑台(在今河南滑县东滑县城,北临古黄河,军事要地。后为北魏四镇之一)。那年十二月十八日,魏主拓跋嗣亲自率兵到冀州,派遣叔孙建率军自平原(郡名,辖今山东省平原一带)渡黄河,进犯我青、兖二州;随后魏主又增兵七千给叔孙建,叔孙建驻军于础x(在今山东茌平西南古黄河南岸,城在础x津东,军事要地,后为北魏四镇之一),兖州刺史徐琰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