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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让所有人都看出了,他们说,什么样的约会,让你这么焦虑?
离见面还有一个小时,总算熬过来了。裴玲临出门,特意补了口红,在手腕和脖根点了几滴“梦幻森林”。这种香水气味清淡,绵长,仿佛从阳光里提炼出来的青草味儿。
缓期执行 十四(2)
待裴玲赶到静湖咖啡屋时,暮色已降临。
这里真是个幽会的地方,灯光、音乐,以及色彩,都是骚动不安的暧昧气息,炫目的光影下是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这种地方,裴玲过去很少有机会来,太奢华了。裴玲拿着一本作接头暗语的书,正在犹豫着,突然走过来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
他说:“你好,同志。”
迷恋于童话的人终于步入了滚滚红尘。
在沉郁的萨克斯中,两个人在小包厢里坐下。音乐把夜色搅得更加浓稠。
男人戴黑边眼镜,留着背头,宽阔的前额有了明显的脱发痕迹,很像电影上那些为了革命事业鞠躬尽瘁的知识分子。这人至少有50,也许还不止,老天爷!难道他就是那个在沙漠里等待了自己一千年的大漠孤烟?
男人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一会儿裴玲,声音沙哑地说:“没想到你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同志。”
这句话可以征服一切女人,裴玲的情绪略提了起来,说:“你可跟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
男人问:“在你想像中,我是什么样的?”
裴玲说:“嗯,大鼻子,三角眼,蓄着长发。穿牛仔裤,裤子上全是烂洞……”
男人笑了,一笑,颇有几分风流可爱,左颊上有个浅浅的笑涡。他说:“哈哈,那不跟罪犯一样了?”
裴玲说:“有那么点味道。你干吗叫大漠孤烟呢?”
男人说:“因为它符合我的一种心境。”说着,眉头皱起了。
裴玲看着眼前的男人,无论如何也难以把他与网上的大漠孤烟联系到一起,更别说那个美丽的童话世界了。他非但不幼稚,甚至相当有城府。他眼睛后面有双眼睛,皱纹里藏着皱纹。裴玲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严肃的男人,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像做报告。她带着嘲弄的味道说:“你怎么会网恋呢,老同志,这对你很不适合。”
男人说:“看来我让你失望了。”
裴玲真的非常失望。分别时她甚至根本不想接他递过来的手机号码。哦,可悲的网恋!
那晚上裴玲走出静湖咖啡屋时,几乎要哭了……
裴玲不知道这位老同志就是这座城市的副市长。裴玲像时下许多小女孩一样,只热衷研究爱情,不关心政治;新闻联播不看,看港台言情片。如果不是后来丢了馆里的一件文物,裴玲恐怕永远不会再见这位秦副市长。
那是馆长刚从民间搜集到的一块陶片,青灰色,带花纹。在裴玲眼里简直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馆长说了,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它证明肖尔巴格这个维吾尔族人的聚居地,在公元11世纪是佛教最早的传播地之一!馆长捧着陶片,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不久之后自己在中国考古界制造的一场大地震。馆长对裴玲颇赏识,交给裴玲保管,裴玲顺手夹进桌上的一本旧杂志,事后忘得一干二净。第二天女同事搞卫生时,为换几包卫生纸,让收破烂的把一堆旧报刊全拿走了。
馆长气得几乎晕过去。找不到陶片,处分是免不了了。这时裴玲的朋友金珠出主意说,到古扎尔县去找,那里是重点文物保护区,陶片就出在戈壁滩上。许多年前人们就知道用陶片赚钱,戈壁滩被翻了个遍,如今就是要找一星子陶渣也不容易!
但裴玲还是去了,一个人来到风吹石头跑的大戈壁。
裴玲像发了狠似的,整整在那里找了两天。起先她还颇有耐心,由东向西,实行地毯式搜索。但随着第二个黄昏的来临,裴玲的希望化为乌有。通往肖尔巴格的末班车也已错过,大风骤起,黄沙滚滚,裴玲躺倒在地,嚎了起来!风,越来越大;天,越来越黑。裴玲一动不动,任黄沙将她一点点埋没。
也许,这里是她生命的尽头?
裴玲是在这时想到大漠孤烟的。
缓期执行 十五(1)
秦为民对于电脑那无穷无尽的细密程序,有着天然的敏感,并深为迷恋。后来虽步入仕途,但这一爱好始终没有丢。繁忙枯燥的工作之余,支撑秦为民精神世界的有两个:儿子和电脑,二者弥补了他的空虚。至于妻子,他已不需要了。若不是怕小儿子龙龙再失去妈,或许他会离婚的。龙龙非常懂事,他很宠爱这个儿子;而岳父待他也一向不错,秦为民只好一天天地捱过来了。
网恋,无异于一场灵魂的救赎。那段日子是秦副市长最幸福的时光,如果不是对方提出见面,秦为民情愿一直这么处下去。见了面,秦为民怯场了。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他这半拉秃脑瓜的——情况也确实这样。如果说出自己是副市长,那么就很难证明感情的纯度了。秦为民那次见面回来,情绪一落千丈,后来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调整状态,才算恢复元气。
可偏在这时——在他48周岁的那个夜晚,手机响了。
当时老婆就在身边,又羞又气,从疲软的阵地上撤下来。这个电话可以说充满了挑战!
秦为民“喂”了一声,本来他是可以拒绝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的,只要关机,一了百了,难道他与那个红头发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但老婆偏在这时挥舞着那条没帮上忙的睡裙,像甩一颗手榴弹那样,把污言秽语甩过来,滚!滚吧!我不稀罕你那副市长的鸟玩意儿!哪个女人想要,给她!
多么文雅的女子,如今是悍妇了。生活怎么会把一切原本美好的东西全部破坏了呢?秦副市长夹着他可怜没用的物件,爬起,在老婆的骂声中,走进空茫茫的夜。
秦为民至今还记得,走出家门的那一瞬,他流下了辛酸的泪水。半辈子没哭过,这次哭了,到底为什么呢?
这应该是个不祥的预兆,但那时秦副市长脑子里很乱。他几乎是被迫去见那个红头发女孩的。
人与人相知,说到底是靠机缘,时间只是增加认识的深度和广度。如果说第一次会面给秦副市长带来的是全面挫败的话,那么这第二次见面,则让秦副市长充分体会了英雄救美的胜利豪情。
蓬头垢面的裴玲是哭着扑向秦为民的,完全是一副无依无靠的小丫头的可怜相。秦为民听说裴玲是为了一块陶片,而几乎丧生沙漠,摇摇秃脑瓜,当即表示他来解决这个问题。秦为民说的那么肯定,裴玲感到奇怪。对方的神态完全是领导人那种急人民之所急的诚恳。两个人搭出租车回到古扎尔县,秦为民把裴玲安顿到一个偏僻的招待所后,就离去了。
第二天,裴玲在这个叫“明月”的小招待所里,整整等了一天,等秦为民的消息。等待的滋味不是好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把钝刀子在割着她的心。夜幕降临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裴玲倏地跳起,去开门。风尘仆仆的秦为民站在面前。一看那架势,裴玲明了三分。除了失望,她真想扇自己两耳光,干吗这么没出息,又来找这个老男人呢?裴玲又气又恨,哭了。
秦为民却稳稳地在椅子上坐下。他望着姑娘,心里腾起一股复仇般的快感,他想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傲,连手都不肯跟我握一下!你知道我这手有多么珍贵吗?现在我该折磨一下你了。秦副市长慢悠悠地抽烟,喝茶。一直等到人家姑娘要走了,才站起来。秦副市长不慌不忙地拉开文件包,摸挲了半天,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青灰色,细花纹,一模一样的陶片!
裴玲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了半天,又一次泪水滂沱。
裴玲和秦为民的关系,是在陶片事件后发生质的变化的。准确地说,是在沙漠宾馆的那个冬夜。秦为民刚刚在那里开了个会,会后秦副市长找了个借口停留了一夜。秦为民约裴玲过去。裴玲起先有些犹豫,但还是去了。
刚开始二人还觉别扭,后来就自然了。这主要归功于秦为民的广博知识,秦为民不仅能在网上营造童话世界,现实中的他对文学、历史,也都有独到的见解。听说裴玲学的是外语专业,秦为民立刻换了英语同裴玲交谈。裴玲不由地生出敬佩之情,这与她过去那份狂热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更多的是尊重。渐渐地,她成了他的小铃铛,仰着脸儿,眸子闪亮,全是求知欲。
这天晚上,没走成。
裴玲很奇怪,她竟然依了这个几乎可以做自己父亲的老秦同志。事后,裴玲看到洁白的床单上的血滴,没有后悔,倒像是英勇就义过一次,充满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