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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若犹红-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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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不是恭维。我是在大学的福利社里学会打撞球的,有段时间,我几乎有空就待在那里,说好听点是钻研技巧,说实际点是以武会友。

    就连慕竹和我认识时,也立刻诧异地说:“啊!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建筑系的那个江枫,听说你打遍球台无敌手。”

    这个罪名可就大了,一个女子这么出风头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在沙慕竹面前我无法否认,他从开仑打到司诺克、Rool,才是打遍球台无敌手。

    “江小姐,你在想什么?”梁光宇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我正在回忆中起伏不已的思潮。

    “没什么。”我摇摇头,但沙慕竹这三个字永远注定在我脑袋中生根。

    “台湾现在流行什么样的打法?”

    “十四分之一,CallSystem。因为球台面积小不占地方,技巧多,适合在台湾生存。”

    “这跟日本的情形差不多。花式撞球还有个优点,打起来海阔天空,挑战性高;不过我仍然比较喜欢开仑,你有兴趣我们打打看。”他走向另一个台子,兴致十分高昂。

    我立即向他投降。这种四个球的开合,早在我出生前就自欧洲传来台湾,现在香港及英国当初的殖民地仍十分流行,三颗星比赛还是世界性比赛的重要项目。

    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梁光宇打。

    姜是老的辣,他是祖师爷级的人物。

    “就玩一局。”他眉开眼笑地挑战。

    我没法子推,输定了不在话下,还输得落花流水。

    “台湾区运还有开仑的比赛吗?”他问。

    “早就取消了。”

    “那真可惜。”他高兴得连一头白发都耀眼生辉。“当年区运比赛这是重头戏,我连拿过两届的亚军。”

    “冠军是谁?”

    “我妻子。”他笑眯眯地回答。

    原来如此。

    “我们是在撞球台上认识的。”

    “她也是选手?”

    “不!一开始她家里开撞球场,她当计分小姐,顺便指导后生晚辈,我为了追她,天天省下钱来去撞球场看她,等她把我教会,我们的恋爱也谈得差不多了。”

    原来两老之间还有一段佳话。

    “你不知道要追上她有多难,她是有名的撞球西施,追她的人可以排到台北火车站。”

    这是我听过的最夸张的赞美,但,这也没什么不对,在他心目中,她永远是那么美丽,那么遥不可及……

    没有几个女子会有她这样的幸运。

    听来让人嫉妒。

    “她最大的嗜好就是撞球,后来她病了,打不动了,才把所有的心情寄托在音乐上……”梁光宇的神采飞扬只持续了几分钟,又黯没了下来。

    “我们该看看其他房间。”我放下杆子,看了看表,我们已经耽搁了,梁光宇的秘书告诉过我,梁光宇四点有个重要的会,他一定得准时参加。

    “等房子修好了,我们再打。”他像小孩子碰到心爱的玩具般,竟舍不得走。

    “好。”我答应。我怎会不答应呢,弹琴难遇知音,撞球的球迷又何尝容易巧遇,这种游戏太迷人,我已经停了两年没打球,可是依然难以忘怀。

    回去后,我整夜的时间都用来设计这个撞球室,一定得先把它做出来,否则我不会有心情规划别的房间。

    我写信去英国订绒布和靠身。我和梁光字是同好,我要使那张历史性的球台焕然一新,给他一个惊喜。

    念书时,福利社的撞球台是一般开仑台改造的,每个台间鼻子靠着眼睛,人一多,杆子老是碰到一起打架,那时候打起来却也很过瘾。

    我忙得不亦乐乎。这是死寂已久的日子中,惟一使我振奋的东西,简言之,它成了我的兴奋剂。

    我忙了三天才把弹子房定案,接下来就是二楼的和式房间。为了保持通风采光,我拆掉南侧的墙,镶上玻璃瓦,再将两个房间中的墙也打通,做上日式的拉门。这样一来,整个二楼都显得宽敞明朗,而且我的特殊设计使得即使在最炎热的夏日也用不着开冷气,随时可以享受自然风。

    这是日本建筑的精髓,一般只能依着葫芦画瓢的设计师全然无法体会的妙处。

    我相信梁光宇看到改建完工的旧居后,一定会高兴没有找错人。

    我也高兴自己的双手与心灵并没有因挫折、伤痛而麻木,我依然能做我想做的,这就够了。

    当我全心全意地投人工作时,梁光宇也像空气般突然消失。他很小心的不来打扰我,即使我们之间有什么需要联络的,他也只找秘书代行。

    我想他明白,在我心目中现在设计的这个屋子,重要性正如罗丹的《沉思者》。

    工作的医疗性与内分泌一样,在医学上都属于神秘的事情。

    图一画好,我就叫我的翻译小林小姐唤工人来。

    小林是日本大学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又到柏克莱读了硕士回来,能够讲多国语言,她对我的设计很喜欢,尤其那间打通了的和室,看得她两眼发亮。

    她不相信一个中国人能这样了解日本建筑。

    “只是喜欢。”我告诉她。建筑这门学问博大精深,有谁敢说自己真懂?那不是狂妄便是无知,更何况小林本身是建筑师,又是个日本人。

    日本工人的效率很高,他们经过严格的训练,对自己的工作一丝不苟,失误几乎是零。半个月内,我所要求的效果一点一点地做了出来。

    我去请梁光宇来看,他不肯来。

    他的秘书说,他要等完工。

    也好,到时俟是100%的惊喜。

    最先做好的是撞球室,完成的第一个晚上,工人们全走了,我要小林先回去,一个人留了下来,没有对手陪我玩,但我自己一个人打,并不寂寞。

    我打的是开仑。

    两个母球向四面八方而去,追寻的不是落袋,而是生活中的一种空白。

    球发出相互交击的碰撞声。

    那也是孤单。

    我握着球杆靠在墙上。

    等这个房子装修好,我该做些什么?也许,那是另一段新生活的开始,天涯海角,并非无处可去。

    我闭上眼,舒出一口气。

    楼梯响起了脚步声,有人急急地上楼来,房子还没全装修好,回声来得特别大,脚步声渐渐进了。

    然后探进一张脸。

    “他们告诉我,你在这儿。”

    我大吃一惊,是张飞龙,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我点点头。

    “你这么晚一个人待在这里,就为了玩撞球?”他似乎颇不以为然。

    套一句他自己的话来反问他,他千里迢迢的来,可就是为了过问我这微不足道的私事?

    我要他挑杆子,他说:“我不会。”

    这就结了。

    我反过身,自顾自地打球。

    他跟着我,好半天才说:“江枫,我有话跟你讲。”

    “讲吧!”我把球狠狠地击落袋。

    “在这里?”他为难地看看四周。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为难的,难道他还要在什么有特别布置的地方才说得出来?

    “如果你觉得难以开口——”我不想勉强他。

    “不!你误会了。”他的额际流下了汗,看起来十分狼狈,“我所要讲的,与我私人无关。”

    “与谁有关?”

    “你。”

    这倒是新鲜,我自己的事还用得着他老远跑来告诉我。

    “我有一些文件要给你看。”

    我请他到隔壁的和室去,榻榻米已经铺好了,清新的草席气味与木香交织成一片。

    “喝点什么?我在这儿有临时的小厨房,要喝茶或咖啡都很方便。”我说。

    “不用忙了,我只有几句很重要的话要说。”

    “你说吧!”

    “我昨天从台湾来时,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他的开场白很奇怪。

    “告诉我什么?”

    “你的身世。”

    我笑了,这不算太特别,反正再荒谬的话我也听过,就是有人愿意在我那丝毫无奇的身世上做文章。

    “我的身世很平凡。”

    “你错了,你的身世一点也不平凡。”

    我无意与他争辩,正要站起来送客,他却阻止了我。

    “我带来一些文件。”他从公事包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透明的塑胶档案夹,又在那个注明“机密”的夹中取出一叠纸。

    “这是什么?”

    “你可以看看。”

    张飞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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