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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此次例会所议之事便是昊光立新帝罢。洛自醉沉吟半晌,道:“那么,只能尽早立新皇,再向新皇上谏支持新政,方能解昊光之难了。陛下既生隐退之心,又有四位皇子、两位皇女可选择,为何迟迟未决定?”
闵衍轻叹,微微摆袖,镜中的影像便消失了。“两位皇女尚且不提,四位皇子都有帝皇之质。身为国师,我们不能算国运,那是天机。我们亦无法预言哪位皇室成员将登上九龙尊位,那亦是禁忌。我们只能分辨皇室中哪些人是拥有帝皇资质者,所谓‘真龙血’罢了。然,四位皇子都是真龙血,吾皇才无法立新帝。”
“帝皇只有一位。”初言淡淡道,“即使四位真龙血同时出现,他们之中,只有一位能登位。这位是谁,天命已定下了。闵衍,你太大意了。多年来,你只想着如何控制异兆,并未仔细观察这四位皇子,才致使今日无从选择。”
洛自醉望向他淡淡的神色,忽地领悟了什么:“国师,太子殿下和长公主殿下……”
“不错,两位都是真龙血。但,我认为太子殿下更适合为帝皇。长公主殿下私心太重了,日后于国于民无益。”
闵衍垂眼,轻笑道:“确实如此。我太大意了些。回去后,我会更着意皇子们的言行。最不济便只得放手,令他们一搏了。胜者为王,天意如此,也只能顺应。”
“夺位之争啊……”了时叹道,双目微黯,“虽说国师不能过于干涉皇室争斗,但也不能放下不管。师兄要注意分寸。”
听得此话,闵衍、初言、无间脸色皆微微一变。
洛自醉回想起池阳史书上的一句话——“帝暴病,皇族乱。两年间,四子斩尽血族,出而为帝。”
十八年前,献辰帝暴病身亡。因尚未立太子,皇子皇女为夺位,殊死搏斗,最终,现今这位帝皇杀尽亲人,君临天下。池阳史书虽这么记载着,献辰史书却抹杀了真相,称帝皇乃平叛继位。当初看到这段时,洛自醉也未曾细想。不过,献辰出现异兆,极有可能是帝皇登基之时,血腥太重罢。
“了时,早想提醒你,小心言行。”无间冷冷道,“不管他造了多少孽,毕竟,他是凭实力登上帝位的真龙血。你若如此不信服自己的皇帝,献辰如何能恢复往日荣光?”
沉默良久,了时温和一笑,道:“并非我不信服他,而是自他登基以来,天命异兆便出现了。我等了十六年,还未等到新帝,不知国民还要受多少劫难,才有些心急罢了。”
“献辰太子亦是真龙血,不过年纪尚幼,等到他登基,不知要过多少年。”闵衍道。
“况且,他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皇位,定不会轻易放手。若不过千百年,他断不可能传位。”了时笑中含讽,更多的却是无奈。
“这么说来。”洛自醉道,“最令人忧心的倒不是昊光,反是献辰?只有新帝方能推行新政,但献辰帝并无退位之意。”
“天命,莫非要再来一场浩劫?”初言淡淡叹道,“当年献辰血光冲天,数位真龙血命殒。那时四国中最为强盛的荣耀,如过往云烟,一去不复返。倘若现下再出现夺位之战,献辰便可能毁灭。”
洛自醉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不由得回首望了洛无极一眼。
洛无极似乎正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得到了什么启示。
莫非,他与我同样怀疑……
洛自醉蹙起眉,想询问了时,却又觉得,一旦出口,事情便无法挽回。罢了,能推迟一个时辰也好,洛无极的身世之谜,愈晚解开愈好。
天命不可违,迟早有得到解答的一日,他就等着那日到来吧。
“若真只能自浩劫中诞下帝皇,我也只有等待了。”了时道。
无间扬起眉,望向洛自醉,道:“吾皇虽尚年轻,治世不过千年,却早生退隐之心。近来溪豫境内也出现天命之兆,看来吾皇去意渐渐坚定,但小皇子才不过三岁稚龄,十年之内不可能继承皇位。我担心溪豫也将不稳。”
初言也淡淡地瞧洛自醉一眼,道:“四国命运相系,假使三国国乱,池阳也不可能独独平安。只希望,命运之轮……”他最后几个字声音极低,洛自醉虽想听清楚,却只能感觉到他话中的叹息之意。
“慢慢来。池阳保持平静,我们亦千方百计寻找继承人,此次劫数也应当能安全无虞地度过。”了时笑道。
闵衍也轻轻笑了:“使者,依你所见,三皇子更适合登位么?”
昊光三皇子天巽,正是洛五公子洛自省的“夫君”。洛自醉浅笑着,微微垂首,抿了口已经凉透的香茶。“非也。五弟性子直率,倘若被困宫中,想必会十分痛苦。我只希望他能自在一些。”很放心。却并非不担心。洛自省和洛自悟都在昊光,一定会被卷入皇位争夺中,危险自是少不了。不过,他们都已非九年前的懵懂少年,早已能独当一面了。二哥和三哥在昊光之时,想必也提点了他们不少罢。
“使者放心。若有万一,我必会保护洛五公子和洛六公子。”
“烦劳闵衍国师了。”
“既已成为皇室中人,便无法避免争夺。不胜便死,倒不如一举成功。”许久不曾出声的洛无极道,见众人都盯住他,又笑道,“五公子和六公子必不愿不战便降。再者,官场何尝不是腥风血雨?皇室不过更残忍罢了。五公子和六公子若经历了皇室中的钩心斗角,往后入官场便能自如许多。”
自从他和洛自醉入殿来,还未张过口的重霂冷哼道:“这哪是一个书童能说得出的话。师父,虽然我很讨厌这洛无极,不过,他来历不明,也算是个与众不同的皇族。各位老师呢?觉着他会是真龙血么?”
“真龙血啊……”初言淡淡笑着,垂下双目,没再言语。
闵衍一金一冰蓝的双眸微动着,道:“我很希望他是。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不是么?但我——”重霂皱起眉,似乎难以置信。
“重霂小儿,真龙血并非帝皇。而且,我们四人亦不知这小无极是哪一国皇室的血脉。”无间笑道。
“何况,流落在外的皇室,即便是真龙血,也几乎不可能登位。再者……”了时别有意味地瞅了瞅洛自醉,“他想不想登位,还很难说呢。”
洛自醉望着神色各异的四人,沉默不语。
洛无极的神情仍然如常,未有分毫变化,似乎他们几人所言与他毫无干系。
“事不宜迟,我现下便回去。”闵衍忽地站起来,道。
“师父……”重霂唤道,“不多待两日么?”
看来此物已完全被收服。见重霂脸上露出几分委屈之意,洛自醉不禁暂时忘了满心的烦恼,笑起来。
洛无极低头看他一眼,视线又移向重霂,本是深不见底的眼中立刻风起云涌。
闵衍将重霂提起来,走向洛自醉同洛无极,笑道:“都有人要杀你了,还不走?”
“正好。”重霂冷冷横向洛无极,却因一张五六岁小童的稚气脸孔而显得毫无气势,“他想杀我,我想杀他,都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
“国师,了时国师,无间国师,我们也告辞了。”洛自醉立起,笑道,“也正好送送闵衍国师和重霂。”
“也好。”初言道。
了时和无间都点了点头。
洛自醉、洛无极、闵衍便朝外行去。
“你给我当心些。”
“啧啧,威胁我么?我曾说过,我天生反骨,最厌恶他人的威胁。”
“好罢,你若不惜命,随时来罢。”
“我也不想见到你。只是,你总粘在四公子身边,我若要见四公子,便不免看见你那张脸。”
“小儿,我还没忘你刺杀公子的事,你竟敢提起要见公子?”
“谁是‘小儿’,你才是个黄毛小子呢。我的年纪比你大多了。”
“是么,一点也瞧不出来。况且,外表与内在一致。你年纪再大,从内到外也不过是个幼童罢了。”
“呵呵,你这痴心妄想——”
“闵衍国师,重霂,就此作别罢。”实在听不下去了。虽然这两人吵起来,语气都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既感觉不到火气,也感觉不到露骨的恨意。但,漫溢字句之间的杀气却足以让人如陷暴风雪中。洛自醉抬首,望望烈日高悬的晴空,心中喟叹不已。
“使者保重。”闵衍笑眯眯地将重霂扔出去,只听重霂措不及防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