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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明日赶集,一起去吧!”隔壁家的阿五是唯一不爱叫他“阿文”的女子,每每遇见时总用好听的声音唤他“先生”。
林文想了想,点头道,“好。”
在山上待了许久都未离开过,下去看看也是不错的,顺便散散心,或许能记起什么。
他的记忆,就像一根细线,中间断掉了一大截,只记得最初的最初,还有现在的一切,中间有好长一段都是空白的。
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空缺的记忆仿佛被什么紧紧拴住,每每要记起一丝半点时脑袋疼痛难忍,耳边好似有人反复低吟,警示那失去的一切不该被记起。
日子久了,林文渐渐也麻木了,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也许忘掉的过去并不是什么开心的日子,从他醒来时状况来看,也许曾一度过着不堪忍受的生活。
与阿五告别,林文走入书院后面的小茅屋,墙角搁着一块木板,挪开木板,一个褪了色的包静静躺在那。
林文翻开包,一沓纸片飞了出来。
细细将纸片归拢,林文抚平折角处,半蹲着凝视上面的字迹。
这是他的字迹,没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墨,却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攸然。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人名。可是这个人是谁呢?他和自己的过去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林文一阵茫然,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看看包里的纸片,仿若只要看着它们,他的心就逐渐溢满起来……
虽然,他依旧一无所知。
他想过,通过这个名字去找寻这个人,然后找回自己的过去。可是人海茫茫,要他去何处寻找?
再者,万一这人是自己的仇家,他岂不是送上门去?
所以不得不放弃设想,老老实实待在山上,日复一日地看着孩子们玩耍,读书,成长。
理了理纸片,他将包放回原位,木板合上,拍拍衣袖站起身来,桌角放着一面破碎的铜镜,是阿五送的。已经照不出自己的相貌,只能隐约看到镜中上半身的倒影。
领口高高竖起,林文喜欢穿高领,少女们皆知,所以送来的大褂外衣无一不是绣着各式花纹的高领衣衫。人们还知,他喜静,尤其是淋浴时,决不允许有人打扰,因而山中男子从不邀请林文一道洗浴。
天渐渐昏暗,门口传来阿五的声音,“先生,阿松哥买了几斤猪肉回来,过来吃饭吧!”
林文叹了口气,盛情难却呵!将额前的刘海拨向一边,便提起精神朝外边走去。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七六章
“容大人,人带来了。”
“叫他进来吧!”
“是。”
暗室中,青衣在灯火之下笼上一层暗灰。
“容大人。”那人行礼道。
容希夷颔首,把玩着手中的玉剑,问道,“这剑,你是从哪来的?”
那人踟蹰片刻,知道容希夷是天命师,自己的一言一行他皆看在眼中,若是有半分欺骗,下一刻可能便身首异处。
天命师能预测天命之外,水氏一族代代相传的绝杀,如今也落入了容氏的手中。
人们不知为何水天师坐下两名弟子都不是本氏族男子,只道其中一名弟子来自民间,早年求学后便不见踪迹,另一名正是现在坐在暗室之中的容希夷。
莫看容希夷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书卷气息,完全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真正使出绝杀时,他一人便可敌千军万马。
来人老老实实答道,“一人给小的的。”
“何人?男子还是女子?”容希夷追问道。
头不敢抬起,那人伏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理清思路,缓缓说道,“当时小的正从南疆回来。经过一处密林,那里正是山贼出没的地方,小的正要绕道而行时,见树林边躺着一人,衣衫破烂,看不出是男是女。小的走过去时,以为他已经死了,岂知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小的,剑指着小的问‘你是谁?’。小的见剑上刻着‘流云’二字,记起宫主说过,凡见‘流云’者如见宫主,于是小的就向那人跪拜,说自己是云起宫人,那人听罢立马将剑抛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要小的把盒子交给攸——太子殿下。”
那人说完后,室内一片沉寂。容希夷陷入沉思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诗诗她遭遇了什么事……她没事罢!?
那日说是要去找她,可天下之大,寻一名连相貌尚不能确认的女子,如大海捞针一般。
空灵剩余的灵力都用在了另一个世界,现今已无法帮忙。而玄水阵的破坏,使他们无法联系上诗诗,也无法掌握她的精确的位置。唯一的线索,只有封印在她体内的流云剑……
流云剑被取出,要他如何去寻回诗诗?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容希夷勉力问道,“盒子呢?”
“在这。”那人小心翼翼掏出盒子,双手递上。
“为何不一道交给白宫主?”容希夷问道。
“小的一开始以为只是个玩笑。”那人低声说道,玉剑也是,交给宫主大人时心完全忐忑不安,害怕这一切不过一个恶作剧。只是林边遇上的人实在过于诡异,他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衣角和脚上的鞋子看起来很是古怪。
容希夷打开盒盖,一盒碎玉在阴暗的室内散着融融绿光。
“碎了……”眉毛微蹙,他喃喃道。
“小的未曾打开盒子过。”那人赶紧说道,“不知盒子里装有何物。”
容希夷缓缓一笑,“我知道。”空灵已将一切说明,手抚过盒盖,的确不曾少掉一丝半点。
碎玉,能治好殿下的病么?
容希夷不知,为今之计也只有尽力尝试。
“你是在南方遇到那人?”容希夷询问道。
“是。”
“很好,下去吧!”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时,容希夷揉拭眉角,眼中是无尽的倦意。
“你在害怕?”角落传出一个声音,逆着光,一个黑影坐在暗处,被桌椅挡住。
“没。”容希夷答道。
“那……你在担心。”那个声音又道。
深深吸口气,手指摩挲着盒子,容希夷没有否认,“也许吧……”
“她在南方。”
“我知道。”容希夷苦笑,诗诗在南方,他早已猜到,当看到玄水阵南面的阵法被破坏时,他就有这种预感……
“你去么?”
“……”许久没有回答,容希夷眼中布满浓浓的忧虑,“殿下近来变得好生奇怪。每每有意无意提到鱼汀二字时,他都变得暴躁起来,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的殿下。这个皇宫某处一定埋伏着我们还不知道的力量,已经开始动手了,并且随时准备反扑。”
“所以你要留在宫中?”
“是。”容希夷答道,“守护殿下,是我的职责。”
角落里的人影缓缓站起,朝这边走来。跃动的火光照亮那小小的身影,小人儿看起来只四五岁的模样,神情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睿智与沧桑。
“你的胸口,有一朵白莲。”小人儿说道。
“是。”手不觉拂过胸口,在心脏跳动的那一处,有一朵盛开的白莲,自他出生起便带到人世,是生而有之的胎记。
“那是一道血咒,”小人儿指着容希夷的胸口,“是你对主人的承诺。”
“承诺生生世世的守护,永不离弃。”
心,猛然一震,这样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好似一句古老的咒语,定下永生永世的契约。
容希夷怔怔看着小人儿,“你怎知道?”
小人儿微微一笑,“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与我,本该是一个人。所以有关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朵白莲,是你为她立下的血咒。现在该是去兑现血咒的时候,你放心去南方,宫中的一切有我来应付。”
拽着胸前衣襟的手不停颤抖,良久容希夷才重重点头。血咒……没想到那朵白莲竟然是血咒……
师傅曾说过,普天之下,曾有一人为一个女子立下生生世世的血咒。
那人,是天命师的圣祖,是自古以来最杰出的天命师。曾被开国圣帝赐姓“水”字,皇后赐名“青衣”二字,水氏一族的先祖……
——慕容曦仪。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三个月后,当寒冷的冬季终于过去,春,姗姗而来。
躲藏了一个冬天的动物从山头跃出,四处觅食,南归的鸟儿在枝头吟唱,山上积雪开始融化,潺潺流水自一头流向另一头。
人们总算可以不用去集市换取粮食,每日都有三三两两的男子结对去林子中打野味,或是去溪边捞鱼,山间的空地也开始松土播种。
那日清晨,山上的雾散了,阿五兴致勃勃地敲开书院大门,林文根着眼晴打着哈欠,“什么事?”
“先生,下山去,快点!”阿五眉开眼笑,林文还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