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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涵也明白,这是烫手的山芋,可心里存着和胤祉一般心思,保不下人,保下著作也是好的。但这东西迟早会成为罪状连累人,决不能留在身边,就是胤祉这个读书人,不也有被胤禛非难的一日么?
她一口应承下来,又要胤祉忘掉此事,全当没发生过,她自然有法子不露痕迹的让书安然传于后世。她心里清楚,只有一个人能办到,又不牵连任何人。
“爱新觉罗胤禛亲手封于康熙五十一年七月初一。凡我子孙,必妥为传之。非经四甲子,不得开箱。”落款,盖上“圆明居士”的私印。
她说她是在利用他,让他考虑是否援手,他不问任何缘由就一口答应。她笑说这是件千秋大功德,是她在成全他。功德与否,胤禛并不在意,她能在需要的时候想到他,他已备感宽慰。
灰烬
毓庆宫着人带了话来,说是唐莞那里已发作,怕是要生了,要墨涵入宫作陪。她匆忙交代了家里的事,等到了,唐莞却如没事人一样,吃睡如常,又没了动静。
“你如今难得来一遭,不如就住下,让八阿哥独过一日又何妨?难道还怕小姑娘拐走他?”唐莞的话音未落,墨涵就加快往她嘴里塞橘子的速度。
“拐走正好,我落得清净!”她脸带笑意,话说得矫情。不过也担心唐莞,好在才入秋,地上不凉,墨涵让人铺了几床褥子在地上,凑合着睡下。夜里“狼来了”的戏码又折腾几次,终归无事,到了白天,墨涵是再也撑不下去,又惦记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好歹得回去看看,换身衣裳夜里再入宫。陪着莞儿吃了东西,在院子里走走,她才离去。
晌午说了些善有善报的故事给孩子,哄着他们午睡,可墨涵自己却难以成眠,有一些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到了一定的岁数,这善与恶不是那么容易分辨清楚了。就拿最亲近的人而言,胤禩、胤礽,甚至她自个儿,谁都做过伤人性命的事,然而,心里总是向善的。或许灌输尔虞我咋更有能帮助孩子今后少走弯路,可是,很小心的,她与胤禩都刻意为孩子保留一片纯净。
刚假寐片刻,董嬷嬷拿本册子进屋,说是宫里又有几个主位寿辰,该备什么礼,其他王府也是诸如此类的应酬。墨涵扶着她坐下,多年的习惯,董嬷嬷也不再推迟她的多礼。
“嬷嬷,八爷的兄弟府上有喜事,礼就略厚些,旁的宗室依老例儿就成。至于宫里,节气、庆典、寿辰,阿奶和惠母妃那里的礼自然要多费心思,其他的,凑合着就是,皇阿玛还缺那点银子?”
“太后娘娘就说了,没有白疼格格一场,格格心里总记挂着她老人家。太后娘娘常说,当初该早早的给格格和八爷指婚,哪怕婚后再在宫里多住几年,也好过如今这样。”人上了岁数就爱念叨,董嬷嬷最近常说些老事。
墨涵倒是真的不介意婚不婚的,笑着道:“嬷嬷,您老入宫时可要多劝劝阿奶,她以为我是藏着委屈在她跟前装笑脸,您老总该知道吧,如今不是挺好的么?不管在宜兴,还是回京,我和八爷、孩子能守在一处,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正说着话,太监来报,说是弘皙来了,墨涵忙叫请进来。
弘皙满脸是汗,神色慌张,一进门就跪在墨涵跟前:“姑姑救救侄儿!”
“出了何事?起来说话!”她亲手倒杯茶递给他。
“姑姑!您随我入宫,路上说!”弘皙也顾不得许多,拉着墨涵就往外走。
上了车,弘皙才喘口气,细述原委。他原是好意,想着墨涵进宫照顾唐莞,叫他的小厨房做了几道小点心,送到唐莞那里,陪着唐莞说了几句话。中间也就去了趟南书房,就有人带话来,说是胤礽气急败坏的在寻他,说是唐莞吃了点心就不对了。他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回毓庆宫,因此先出宫接了墨涵。“姑姑,这事若是冲着我来的,倒还说得清楚,我只怕是有人故意要离间我与阿玛!”
墨涵静心思索,想着其中的关连,弘皙毕竟不是孩子了,看问题的确不再停于表象。宫里投毒的事在明在暗皆是寻常事,只是,弘皙何苦在这时候,似乎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使这样低劣的伎俩。胤礽就算关心则乱,也不至于看不透其中奥妙。这会子暴跳如雷,是在做样子?谁是暗中操控的黑手?谁把他们推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阴影中?她自然而然想到那以利益倾向主导一切的人。一路上,这样的念头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里,而压抑的情绪在路程中不断膨胀,一旦进了宫,墨涵就处于一种几近疯狂的状态,想渲泄那愤懑。当她肆无忌惮的打听康熙在哪个殿阁时,弘皙才发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识过墨涵那种带着偏执的倔强,幼时见到的都是一个感性与理性相结合趋于完美的墨涵,一个在他心里等同于老师、朋友甚至母亲的人。
“姑姑!不会是皇玛法,不会!”他忽然惊醒的阻止墨涵的行为。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弘皙,你还不够了解他!他不许别人侮辱你阿玛,可由得他自己玩出各样阴损的招数。”
“姑姑,容我慢慢解释,这一次真的与皇玛法无关。我确信!”弘皙心里明白,他只能稳住墨涵一时,要打消她去找老爷子的冲动念头的只有八叔。
“弘皙!”墨涵忽然瞪眼看着弘皙。
“姑姑,侄儿再不堪,也不至于害我阿玛,何况唐莞肚子里也是我同父的弟弟妹妹。您真的这样看我?”
“不,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只是觉得你中了他的毒。”墨涵离在原地,将可能的人都想了个遍,她知道胤禛随时伺机而动,也清楚胤禟暗中蠢蠢欲动,甚至胤祯,也有自己的心思,只是这些人不会选择她入宫的时候做这样的手脚。人命,两条人命。些微冷静,弘皙也只是听闻,并不知唐莞是怎样的状况,母子可还安好。“走吧!先去毓庆宫吧!”
“姑姑,皇玛法已授意侄儿为阿玛预备出宫的一切生计,又说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封儿子为皇太孙,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
“弘皙,他玩的把戏若能一下子猜透,咱们早就成妖精了!你只说,他为何那般为难你十三叔,当真是你十三叔的过错?于你有好处的,他自然会说,无益的,他便避而不谈。你最清楚他怎么玩你八叔和四叔,还有你阿玛,哪一件光明?”墨涵越说越来气,声音也就愈大。步辇行走在长长的甬道上,对着宫墙回避的谨小慎微的宫人都忍不住悄悄偷眼打量是谁这样敢于喧哗。
待她匆忙进了毓庆宫,弘皙默然不语的看着抬步辇的四名太监,其中一人讨好的道:“世子爷,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叹口气,指着说话的太监:“杖毙!”
小鲁看着胤禩阴晴不定的脸,一言不发,很小心的分辨他的每一个神情,直到胤禩留意到他的异样:“小鲁,怎么了?今天怎么这样安静?”
“阿玛,您在想事情,我怕闹着你。”
胤禩摸摸他的头,尽量平和的微笑:“小鲁陪阿玛说会儿话,好不好?”
“嗯!”他直点头,“阿玛,为什么就带我一人进宫?咱们去见额娘么?”
“是啊!去毓庆宫!”墨涵让人从宫里传信,唐莞难产,让胤禩带个孩子入宫探视,指的当然是小鲁。
“阿玛,舅舅的家好大,只比皇玛法的家小。六儿说,舅舅就是将来的皇帝!舅舅之后,就该弘皙哥哥做皇帝。”小鲁很认真的说。
胤禩心底一惊,他与墨涵不提及这些,谁知孩子们私底下竟如此好奇。
“阿玛,您也是皇玛法的儿子,为什么您不能做皇帝?”
“儿子!”
“阿玛,六儿说了,这些话要悄悄说。六儿说,喜欢到我们家玩,因为舅舅说了,在我们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在宫里,要管住舌头,不然,就会被人用一层又一层的纸蒙住。”
胤禩挑起帘子,赶车的是竹心,竹心回头,瞪大眼睛看着小鲁。“儿子,六儿怎么知道这些?”
“六儿说,她装睡觉,听见那些老嬷嬷讲的。阿玛,真的有这样的事么?”
胤禩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六儿这个女儿不在身边养大,却把他和墨涵的机警、伶俐像了十足。小鲁,那种小心翼翼的敏锐,是像胤礽吧。这时候让他带着小鲁入宫,他心里不免忐忑。
自从二哥搬进这象征东宫的毓庆宫,胤禩来过几次,除了那随着众兄弟应景的来赴宴,唯有一次,沃和纳夜里带路的那一次,正是小鲁、小愚还有六儿降生的那一晚。
墨涵被禁足一月,多少人暗地里议论,都觉着皇帝老爷子是从轻发落了。唐莞咽气的一刹那,胤禩只踌躇着该如何开解胤礽,胤礽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