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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后院,胤禩就闻到浓浓的药味儿,却不是煎熬的汤汁的味道。转过回廊,只见碧烟正把晒在太阳底下的一包包药重新用牛皮纸裹起来,封好。
“这是谁的?”
“奴婢也不知!是格格吩咐奴婢把药晒晒,去去潮气,再装在那箱子里。”碧烟也不解。
看那大竹藤箱子,倒已装了大半,这许多的药就是一年也难吃尽,实在不明白墨涵又闹什么古怪。胤禩匆匆进了屋子,看墨涵不停的吐舌头,左手捏着鼻子,右手端个药碗,却伸直了胳膊把碗离至最远。
“你吃药也这么淘气么?”胤禩笑看着她。
墨涵却吓了一跳,失手就将碗摔在地上,药汁泼溅到鞋上,她也不动,只对着他张开双臂,胤禩过来抱她起来,坐到里间的贵妃榻上:“几时传的太医,我都不知?”
“是传的延和堂的大夫。”
“怎么乱传外边的大夫?还开那么多药,不是骗钱么?还好吓住你,那药也是胡吃的么?”
墨涵撇撇嘴:“贝勒爷,若传太医,明日宫里上下就都知道我患了不治之症。”她不理睬他的白眼,唤来碧烟,要她重新去熬药,却被胤禩固执的制止。
她只得挥手让碧烟先出去,方才慢条斯理的说:“备那么多药是带到恪靖那里去的,你知道我害怕蒙古大夫。皇上准我去住上一年再回来。”她拿食指按住他的唇,又拉了他的手按在小腹上,“不是我想吃药,是你儿子要吃!”
“真的?天啊!涵儿──”胤禩欢喜得话都不会说了,激动的搂住墨涵,又赶紧松开,怕搂得过紧,他眼中都有泪光闪现。
她凑过去吻着他,虽然他嘴里从不说,可心里其实一直企盼着这一天,一直默默隐忍着。他忽然把她轻放在软榻上,转身要走。墨涵叫住他:“你做什么?”
“我去给你熬药!”
“傻瓜!你让碧烟去好了!咱们的儿子想阿玛、额娘都陪着他!”
女子
“欹枕难眠,夜闻风起,可叹若当三九寒时,则风可东南而下,寄侬思绪。信中言京中骤雨后暑热渐退,檀郎素来贪凉,不日转寒,忌之方安侬心。窃观之,七月驻跸热河将宣众皇子齐聚,切莫携物,此间用度一应俱全,勿念!不日将赴恪靖处,皆安好,喜哉?”胤禩笑着将信又细看一遍,才不舍的装回竹管,取蜡封好。
“怎么说?”胤禟忍不住问。
“定了七月去热河,估计要宣皇子前去侍驾。信是前日夜里写的,墨涵想来很快就会动身去恪靖那里。”想到她信里说“皆安好”,胤禩就喜不自禁。
“她再不走,就该显怀了!”胤禟真心为他们欢喜,八哥那不自觉就露出的微笑把他的幸福传染给了周遭的人。墨涵临走前,大家为她送行,莫说胤祥与胤祯,即便最不敏锐的胤锇也瞧出了端倪。胤禩素来对墨涵关怀备至,可那不停布菜、盛汤的紧张样任谁瞧了也会明了。胤禩也不掩饰,只托付同去塞外的胤祥多照顾,更郑重的揖手致谢。
最初唯一的忧虑是四额附乃外藩郡王,墨涵去了不便通信,若依前例,借户部的信差行六百里加急,那也有不少隐患,皇子私自结交外藩是重罪。墨涵却给胤禟出了个奇巧的主意,只消在往西北的官道上沿途每隔百里开设、购买客栈,容门下传信人可换马、歇息,不就是九爷驿站了!如今往西北的线是畅通了,胤禟更想依计往西南、东南、东北几线实施,这样也便于安置各地的眼线。
胤禟想起一事,又问:“八哥,你可与她说妥了,孩子怎样安置?”
“她的性子你还不知么?她若愿孩子入府,当初她还会辞婚,不稀罕侧福晋的封号么?”
“可总得给孩子个名分!倘若大事成了,你舍得孩子流落在外么?”
胤禩摆摆手:“倒不希冀那些!墨涵临走怕我过虑,倒是说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就如绮云当初假孕一样,依着墨涵的月份往宗人府报备,言某侍妾有孕,再寻个孩子抱进府里养着,若真的日子安稳,再把孩子接进府换过来。”胤禩却不知墨涵心底明白绝无那一日。
“只有她才有这样多的古怪!你同绮云说了么?”
“她应允了!你不时去看看她,何焯回乡丁忧了,要后年才回来。”胤禩早已释然绮云的事。
胤禟诧异的看着他,暗自概叹。
七月,留守京畿的皇子赶赴热河行辕,据说行宫已有几处建好的殿阁交付使用。停在驿站歇息时,有太监悄悄在茶碗下藏了字体递给胤禟,他借出恭时看了,着力掩饰着兴奋。再出行时,选个开阔之处停下,拿出鼻烟招呼胤禩,低声说:“十四司的文书有十二处暂时交不上来,余下两处递交的途中遇了土匪。”
“真沉不住气!你立即着人传信墨涵,要她呆在四额附处,不可独行半步!”胤禩神色凝重,胤禟丝毫不敢耽搁,吩咐下去。胤禩才又问:“上交那两处可是江西、福建?”
“不错!”
“江西是三哥的门人,福建的人是七哥举荐的。”
“他们倒是抓牢了钱箱子!”胤禟用手指比个一,又比个二。
“咱们别妄动就是了,老爷子自然盯着的。”
胤禟又问:“弄清楚那几个钉子是谁安插到你府里的?”
“何需弄清楚,除了还是会又使新的来!你表妹岂是这点能耐都没有的?倒是你那里来往的门人多,需留意才是。饶是七哥这样安生的人,他还派了人去。”胤禩摊开手掌,缩回拇指。说完摇摇头,拉了胤禟上马。行不多远,却有人马停滞不前,所有奴才伏在地上,十四策马徘徊在老四的马前,一脸挑衅的神色。胤锇就在一侧,却饶有兴致的看着戏,并不相劝。
掺和着老四,胤禩就不愿上前,说:“九弟,快去劝劝十四弟!”
“由着他!府里三个福晋都有孕没跟着来,他火大些也不奇怪!只是怎么撒到老四身上了?”胤禟恨不得再去添把柴火,哪里肯劝,行到胤锇身边,嘀嘀咕咕。
胤禩只得上前,说:“十四弟,莫与四哥淘气!且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胤祯言道:“八哥,您略等片刻。弟弟我正受教于四哥呢!”他嘴里还客气,面上哪有受教的样子。
胤禛回头冷冷的看看胤禩的淡定,再扫一眼胤禟二人的讥诮,心寒的看着一母同胞的弟弟,更想到一向与自己亲厚的胤祥却因为墨涵的缘故,同他们也走得近了。
还这样僵持着,前面倒回来个侍卫,跪地问:“几位爷,三爷着奴才问,是什么缘故停下了。”
大阿哥与太子随扈而行,此刻的尊长就是胤祉,胤禩抢先答道:“去回三爷,就说十四爷走乏了,歇歇就跟上。”待侍卫去了,他却知事情万不可闹大,“十四弟,谁许了你家弘春狼牙的项链,你还要么?”
墨涵去塞外前早答应十四家的丁丁此事,胤祯一听大喜过望,知道是墨涵处来了消息,遂不屑一顾的对胤禛道:“我纵有什么不是,上自有皇祖母、皇阿玛、额娘管着,就算长辈不在,也有八哥、九哥照看,不劳四哥费心教训!”说完才掉转笼头,往胤禩处去。
胤禛再回头,正迎上胤禩逼视的目光,外表温润却坚毅如石,这才是真正的老八!四十三年,胤禩把裹着他貂裘的包袱掷于他面前,其时,也是这样坚毅的目光。但,细究却有些差别,那时的老八眼里还存着疑虑,而此刻眼中只有笃定与自得。两个战场,他的起步都晚了么?三年了,即便宫中庆典遇上,她都躲着他,不曾一语交会,而他的情却未减丝毫,只被窖藏得愈发浓烈。
犹疑间,那四人已策马远去,留得胤禛一人独自望着飞扬的尘土甩起马鞭,前路茫茫。
到了热河,就有惊人的消息等着胤禩,康熙要往喀拉河屯去,蒙古各部都要奉旨来朝,还特意下旨要墨涵随恪靖同来。墨涵身子单薄,四个月的身孕是绝对掩饰不了的,她又不比外藩的眷属,磕个头就能了事,老爷子定是要同她说十四司的事。那大帐中在暗处生了不下十个火盆子,自是无法裹了裘袍遮盖的。
忐忑不安的等了两日,却传来喜信,说是太后的侄孙女科尔沁的娜仁托娅郡君邀着恩古伦郡主往西北方向游玩去了,难觅踪迹,不知归期。胤禟一听就笑了:“八哥,你在这里忧心,她却哄着太后给她扯弥天大谎!有趣!”
胤禩这才宽了心,与他说正事:“老爷子对十四司的事只字不提,我也就顺着意思未说。后来大哥和太子来了,老爷子却让大哥去督察此事,让三哥偕同办理。”
“是对你生疑?”
“说不上,还夸赞差事办得好!我奏报云南矿税蹊跷处甚多,还着我派门下的人去暗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