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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你还来接我走这么远的山路,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欢迎了。”我的笑带有骄傲的意思。
耀扬欲笑又止的样子把整个夜都点燃了。
“平凡,你没事吧,突然这么远跑来?”耀扬不紧不慢地问。
我想他这是明知故问。
“我觉得生活无聊。C城那地方,我都呆腻了,所以到山里来透透气。”我说。
“你的工作还是一如既往在酒桌上完成吗?”耀扬问。
“当然,中国有五成以上的人的工作都是在酒桌上完成的,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装作漫不经心。
“平凡,女孩子喝多了酒真的不好,很容易引发很多病症,你知道吗?”耀扬说。
“我知道,女人喝多了酒容易得乳癌、胃癌,容易变老变丑。看不出来,你居然会担心我?”我问。
“你说呢,你这样你家人难道不担心吗?”耀扬叹气。
“家人?家早没了还哪来的家人?”我苦笑。
“对不起,平凡,我是不是伤你的心了?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耀扬这句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也让我悲伤起来。
“耀扬,我是伤心了,但不是为这事。”我叹了一口气。
耀扬又没说话了,他太注意哪些话该说,哪些话只能点到为止了。他的反应让我不甘心,甚至说是激怒了我。
“耀扬,你想听我说是为了什么事吗?”我继续下去。
“我不想听。”耀扬果断地回答了我。
“不,你要听。耀扬,你要听。你不能属于别人,即使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想要你属于别人。你知道吗耀扬?”我疯了,因为我听到了自己疯狂的心跳。我因为一个男人与另一个女人即将完成的婚姻而急疯了,尽管我一再警告自己一定要镇定从容。我靠向耀扬,我想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这样平凡。”耀扬还是那么不愠不火,他那架势仿佛无论我天翻地覆,他也会无动于衷。
他藐视我,藐视并不平凡的胡平凡。
“耀扬,你怎么能这样?”我不顾一切去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我承认那时我彻底疯了,我觉得我的这个动作是有意识的,是我心底深处极为恐怖的因素在那一刻砰然爆发了。方向盘被迅速打转的时候,我听到了灵魂召唤的声音。
“危险,平凡。”耀扬甩开我的手猛打方向盘,汽车在刺耳的擦地声中转离了右侧的山崖,转到了左侧的旱沟里,在剧烈的摇晃中我清醒过来。
“对不起,耀扬,对不起!”我赶紧去抱住耀扬,看他有没有受伤。耀扬也是惊魂未定,紧紧抱住我,迟迟没有说话。
“我再也不这样了,耀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赶忙认错。
我这才注意到,右侧是几百米高的山崖,掉下去,就永远与这儿的青山为伴了。即使我愿意,耀扬是决然不愿意的。
耀扬平复好心情却发现汽车的引擎怎么也发动不了,他焦急地作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汽车依旧无动于衷。
我马上意识到我们要被困山谷了。
我转头去看窗外,我们的车正在半山腰,沿路的夜已经沉得未曾留下一丝我们来过的足迹,
“看来只能给工程部打电话了。”耀扬边跟我说边拨电话。
这里离工程部还有好几十公里,而且山路极其不好走,估计工程队的人到这至少也要两三个小时。
我和耀扬都坐到了后座上,我们把车窗关得很严实,山风吹得玻璃哗哗响。
“耀扬,知道什么叫相依为命吗?就是我们现在这样。”我不自觉地靠向他。
我们离得如此近,他呼吸的声音那么清晰,就在我的耳边一明一灭,一张一合。
“平凡,你看起来是这么独立,似乎没什么事情会难倒你。”耀扬说。
“是吗,我也是被生活所迫。是我的父母成全了我现在的性格,让我这样的孤儿不至于成为社会的负担这是他们对社会做出的唯一的贡献。”我冷笑。
“平凡,你真的很不平凡。你不像米粒,米粒一个人是生活不了的。”耀扬说。
“是吗?可是她俘虏男人的本事是我死也学不来的。”我说的是心里话,丝毫未带讽刺。
耀扬又没有回话了,事实上我这样的话让他没噎死也算是命大了。我就是这样,关键的时候,和关键的男人,总说不出最关键的话, 反而最擅长自己用话把自己堵死。
山区二月的夜晚,寒气袭人。工程队的人敲开窗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在耀扬的怀里。我的身上盖着耀扬的长外套,脖子上围的是我带给耀扬的围巾。
这样的一幅景象,让我在山区的暗夜里热泪盈眶。
“耀扬,这围巾是我送给你的,你戴着比我戴着更让我觉得温暖。”
我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替瑟瑟发抖的耀扬系上。
工程部来的人,也是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看着我和耀扬在车上的那幅情景都暧昧地笑了起来,他们脸上暧昧的笑容让我获得了短暂而虚幻的幸福感。
我和耀扬坐另外一辆车来到工程部所在的偏远小镇的时候,天已经微微地亮了。
工程部的人已经陆续起来了。
除了那几个修车的小伙子,站在工程部的那些男人堆里,二十几岁的耀扬显得是那样的年轻。
我依偎在他的身边,脸上挂着幸福无比的笑容。此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我是耀扬的女人。
他们很热情地接过我手上的东西,很自然地夸我长得漂亮,看起来和耀扬是那样的般配。
耀扬似乎也默认了,看来,工程部的人并不知道张米粒的存在。
我愿意有这样的错觉:这是一个没有张米粒的世界,或者,张米粒根本就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这是一个清净的世界,每天清晨,我穿着耀扬的衣服爬上房子后面的山坡,在野花的环绕中遥望耀扬在远处的工地来回走动的身影。
每天的黄昏,耀扬从工地上忙完回来,就会带我爬上附近的石头山看日落。我们像孩子一样坐在山顶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太阳慢慢地躲进连绵起伏的群山后。
有点太阳的时候,我会给工程队的小伙子们洗衣服,中午在我把衣服全晾好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从工地上走回来,嫂子嫂子叫得很是亲热。我满足地对着他们傻笑。
那天下午,耀扬去集市买材料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些内衣内裤、袜子等用品,塞在我睡的枕头底下。
“平凡,你洗澡的时候就换换内衣袜子什么的吧,外面的衣服就不用换了。”耀扬体贴地说。
那条短裤上居然还有拉链和口袋,我笑得不行。
“耀扬,农民夫妇之间的生活是不是像我们这样。”我红着脸调戏耀扬,耀扬羞涩地笑了。我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幸福,一种我预料之外的幸福。
我不得不庸俗地说我是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然而,我又不得不庸俗地承认,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是我最讨厌的一句话,只有它,总会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耀扬,过了这一天,我就要回C城了,明天,我们一早起来看日出好吗?”晚上,耀扬离开我房间之前我乞求他。
“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婚期也快到了。”
“不要,我不想和你一起踏上你和别人的婚礼之路。这几天和你在一起,我很满足了。”
“平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害怕看到日出,害怕日子一天一天的反复。日落的时候,我甚至期待明天的太阳不要再升起来。”
“这完全不像你说的话。你的生活看起来是那么的顺意,张米粒已经回到了你身边。”
“生活真是暗涌叠至,人生由不得你选择。”
这是到目前为止,耀扬说过的最沉重的一句话,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含义。
“耀扬,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当然不会。平凡,这几天我很轻松,真的。”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知道,再过几天,你们就要结婚了。”
“是的,我应该给米粒幸福。”
“你呢?你幸福吗?”
“……当然。”
“那就好。这次我来找你,只是我单方面想给自己一个交代而已。以后,我不会这样了。”
“平凡,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我相信你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将来。”
我们的对话,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电台里的那句诗: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第三部分
第二天的清晨,工程部的车载着我离开了小镇。我的幸福生活就此拉下了帷幕。
这几天的境遇始终让我觉得像生活在一场游移的梦里,甚至到最后,我不知道道别时与耀扬之间的拥抱和亲吻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或者仅仅是我的想象。
此刻,远远的山路上,耀扬在朝我挥手……群山慢慢地将他环抱,一如我来时的模样。
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回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