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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搬离了林中桓家,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次厨房也没进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叫外卖度日。所以当她将脚迈进厨房门的那一刻,就为它里面的整洁而惊诧不已,不但如此,里面的用具也是相当地齐全,另外排列摆放也非常井然有序。可她仍然觉得这里面并无一丝人间烟火气,仿佛纯粹只是摆设而已。她不知怎么就心念一动,立刻抬头朝头顶的油烟机望去,果然,那里只有淡淡地灰尘,并不是寻常人家那样油腻腻的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于是往前挪了几步,望着窗外。这房子地理位置相当好,这厨房的位置更是不错,透过蒙着淡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到四周林立满目的建筑,当然,还有那渺小如尘芥的人群和车水马龙。玻璃将这一切变得遥远而模糊,那若有若无的嘈杂声更显得窗里窗外两重天。
少年倏忽不再得,她想起小时候经常出现的画面,父亲在客厅看电视,母亲厨房做饭,而她总是无所事事,一会儿逗正看得聚精会神的父亲说些无聊的话,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跑到厨房笑嘻嘻地看着母亲忙碌,间或问些很白痴的常识问题。她虽然喜欢看母亲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但几乎从来不碰那些事。她总是走马观花般地两处游走,然后再无聊地往别处溜达,直到嗅觉灵敏的鼻子闻到饭菜的香味,然后就一路循迹地往厨房奔去。
她一直记得那种味道,里面有炉灶的人间烟火气,母亲身上被汗水蒸发的香气,还有微风透过窗子送进来的花香味儿。那是家的味道,是少年无忧的味道,是记忆的味道。
她还记得母亲总是很担心她以后的事,说什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将来到了婆家可怎么办。她又害羞又觉得有趣,笑眯眯地答:“那我就找个会做菜又疼我的老公呗。”
母亲一愣,继而大笑,母亲保养得依然娇柔如少女的手指作势戳到她脑门子,啐道:“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她果然红了脸,但还是不甘示弱地回击,“这话头儿可是您自个儿提出来的,我不过是顺势一答,您可别本末倒置了。”
母亲叹气,“都说我家姑娘文静娇羞,谁知道原来里面蔫儿坏啊。”
父亲在一旁一直沉默着,也很少动筷子,她忽然有点怯怯的,问:“爸,你怎么不说话?”
父亲只朝她笑笑,目光依然如平常温和而慈爱。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一向豁达随和的父亲,那一天猛地听到“嫁人”这个词,竟然心为之一颤。他以前看别人嫁女儿都是笑眯眯的,说一家养女百家求,不过迟早的事,有什么可伤心的。可当他有一天惊觉他唯一的女儿以后也要这样嫁给别人,她以后最重要的角色是别人的妻子和儿媳,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承欢膝下朝夕相对,他就感到难以忍受。据母亲说,他那一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好不容易两人都睡着了,又听到他梦里还在嘟囔什么你这小子想娶我女儿没那么容易。
母亲和她都觉得好笑,难得看到一贯淡然从容的父亲如此感性的一面,简直有些孩子气。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嫁人是极其遥远的事,而她最感到苦恼的事不过是校园生活结束以后她就得步入社会,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生活了,而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和空间也会随之减少。
她不知道她会那么快就迎来生命中的“浩劫”,简直前所未有,如同灭顶。多年以后,她果然享受到当年戏说的待遇,那个人简直是无所不能神一般的存在,令她过了多少年都不改初心。
可是当初她说的是会做菜又疼她的丈夫,而他只是会做菜,疼惜和丈夫这两个词跟她并无任何瓜葛。他只是能满足所有女人虚荣心的男子,他纵有千般好,可总有一样不能叫人拍手称好。
他不爱她,这一点就永远不能称之为“好。”
她曾经随口一说的戏言,原来是她的真心,可这颗心并没有等来它想要的结果。
她缓缓踱出厨房,随心所欲地游走。地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一股凉意。客厅的独立木架摆放着疏密有致的书籍和赏玩之物,映入眼底一片静谧之气。她想这屋子是非常令人舒适的,简直应有尽有,不实情趣,可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寂寞。仿佛偌大冰冷的墓穴,有相当一部分陪葬品,可到底不是凡人栖息之所。
她只是无意识地随手翻阅着书籍,没想到里面还有些类似古籍的书,泛黄的书页,迥异的排列和印刷,还有那不易辨认的字体。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墨香和书卷气,应该是这种古朴宁静的气质。
她看不太懂这些稀奇古怪的文字,于是又一一放回去。她只觉得有些倦,于是想原地返回,没想到她手肘不经意地一拐,却将木架上的一系列零零碎碎都扫到了地上。无奈而认命地蹲着身子往地上伸手去捡拾,却一时怔在了那里。
有时候风太急
禁不住挂念起你
这一刻离我遥远飞行
有时候夜太静
拦不住回忆的心
于是泪
每个夜里如繁星
我多么羡慕你
总可以转身飞远远的
我的爱是你沉重行李
绊住你追新梦的决心
我多么想念你
当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穿越思念后等成信箱
让你需要的时候可以投递
告诉我沿途中想与我分享的心情
多么熟悉的文字,多么久远的回忆。好像是千禧年左右热播的一部文艺电视剧吧,汇聚了几位很走红的演员,因为题材取自近代几位名人的真实事迹,引发了极高的关注度和话题性。那时她还小,不懂得什么男女情爱,但也隐约有风花雪月的情怀。电视里面的演员她并没有多入迷,只记得里面有一支歌,淡淡地旋律和清新又感伤的文字,让她印象深刻。一直到了高中都还记得,她记得后来好像还曾把它很认真地抄写在笔记本上。
可眼前这些文字却是冰冷而规则的排列,也许这房子的主人也偏爱文艺风,她看到这一页特意放了一张便签纸。但她很快把书重新合上,这不过是一本老歌精选的书籍,并不是她曾一字一句细细抄写的情怀和时光。
它不过是让她回想起过去,那是一段已经流逝的时光。可那些时光永远不会再来了,她等的人不会再来了,她的思念汇聚如雪花飘进邮箱,但那个人没有需要,所以她永远无处可投递。她的爱于他是负担,是烦恼,却绊不住他前行的脚步。
所以她不需要这些勾起回忆却无多大用处的东西,她不该再对从前执迷沉溺,从此以后她只是孤单的一个,这些东西应该留给那些一路有伴携手走来的人看。她不需要了,再也不需要了。
就像那句广告词说的一样,携程在手,说走就走。她当机立断地连夜就收拾完东西,几乎一夜没合眼,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就直接出了门。清晨的寒风像是带刺一样,她不由拢了拢衣襟,像个小老太太一样佝偻着身子一路紧赶慢赶。
她知道自己冲动莽撞,没有做任何提前准备工作的旅程,也许会有一系列的问题接踵而至。
庆幸的是尽管清晨旅客就出乎意料地多,可这个时节并不是旅游旺季,而且黄莺莺所在的地方并不是热门的旅游城市,所以很快很顺利地买到当天上午的票。
离出发还早得很,皖宁便去附近买了早点。平时觉得腻味的肉包子现在吃在嘴里,只觉得满口香甜,热乎乎的感觉充斥胸臆。在即将解决掉最后一口的时候,她听到身边有人落座的声响。她不经意地偏了偏身子,斜眼瞥见一张妆容精致的瓜子脸,丹凤眼微挑,厉芒隐隐,嘴角含笑,真是春色撩人。
好久没见,依然风采依旧,甚至还非常客气地主动跟自己打了招呼,“早啊。”
皖宁差点被嘴里的肉末给呛住,实在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傅柔然,而看她的神色倒是十分自然。只是她们之间从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不知事到如今这傅小姐主动上门有何贵干。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而刚刚还吃得满嘴流油,所以连微笑起来都觉得不自然。
对方倒也不在意,打量了她一番,“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很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最后吐出来一句“天大地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傻。
傅柔然笑了一下,“还回来吗?”
“也许就不回来了吧。”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让她真的开始有这个想法。
傅柔然的笑意若有若无,“你舍得?”
☆、第四十二章 (1)
皖宁不由笑了,“有什么舍得不舍得,这世上的所有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更何况有些东西从来都没得到过,也就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