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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工地现场,老大就发现连里所辖三个排的石方,尤数二排最小,看上去,足足要比别人少一半还拐弯。回头再看看二排的采石场,也是被炸得乱七八遭,呈正三角型。对于采石这等活计,老大在阿哈伙络干过几天,不说是行家里手,倒也略知一二。
老大十分清楚,采石场的作业面弄成如此形状,行话叫跑皮,即作业面顺着山跑,根本就不出产量。看罢眼前这一切,一天老大一声都没有吭,只是严令记工员将这几天的出勤记好,不得有误!然后,老大就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作业面上打炮眼的男女战士们却和以往一样嘻嘻哈哈地打闹着,一如老大这个排长不存在似的。一把钎子一天也没打进半米深,待炮声一响,全排总共也没崩下两马车石头……
当天收工后,刘连长亲自跑到老大宿舍,让他利用晚上时间挨个宿舍走走,了解一下战士们不出工之原因,然后再耐心做做他们的政治思想工作,可老大未按刘连长吩咐的去做吃过晚饭,跟没事人似的,竟和朴恒哲兴致勃勃钻进后山玩去了。
当傍晚滴血残阳留下最后一抹余辉的时候,老大和朴恒哲登临堡子后山的顶峰。站在山顶上,老大放眼环视着叠翠的群山所怀抱着的堡子。薄而白的炊烟笼罩着整个堡子,炊烟的外层又被涂抹了一层红霞,如此所幻射出的奇异光芒,便十分醉人啦!被那奇异光芒罩下的堡子,越发显示出它那种原始的神秘来。老大完全沉浸在这毫无矫揉造作大自然的景色中。
娃噜嫂 第三部分(36)
转而,当老大将目光向沟里推进时发现,水库的位置恰好被两座山头锁着。那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关门砬子吧,老大想。
就在这时,老大忽然想象着将来水库一旦落成,会有一泓碧绿的水面蜿蜒在群山峻岭之中,那该是多么美丽的景致!日后想想,自己年轻时的血汗曾经在这个神秘的地方流淌过,将来一定是件引以为自豪的事情。如此一想,老大甚觉自己浑身都在激动,似乎每个细胞都在亢奋。就在老大无限遐想之际,夜色已悄然而至……
第二天清晨,老大从炕上起来匆匆洗过脸后,腋下夹一饭盒朝食堂奔去。朴恒哲屁颠颠地跟在老大身后。食堂里吃饭的人不多,老大择一处用脚勾过一把凳子落坐。
守着一饭盒盖血红血红的高粱米干饭,和半饭盒稀汤,老大漫不经心地吃着。高粱米饭好像未煮熟,如同枪砂一般。饭粒落到木板桌面尚发出啪啪的声响。看过眼前的饭,老大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打饭的窗口。当老大的目光落在窗口时,发现打饭窗口探出两个女人的小脑瓜,正在向自己张望。可就在老大的目光一过去,那两个小脑瓜又蓦然缩将回去。吃了几口,当老大再度向窗口望去,两个窗口均有人在望着自己。窗口里的人,如同在欣赏动物园里新来的动物似的,觉得新奇。
见状,老大心下顿生几分恼火,心说,有什么好看的!接着老大就猝然立起,一脚将腿下的凳子踢开,便一只手端着饭盒,另一只手端着饭盒盖朝窗口走去。窗口里窥视的人等见老大虎急急奔来,立刻全缩了回去。走至窗口老大停顿一下,然后猛地将自己的脑袋插入窗口。心下老大在想,“如果你们愿意看的话,那就让你们瞅个够吧。”插进去后,老大把脑袋在里面停留片刻后,又转了半个圈,方将脑袋拔出,回手将剩下的饭咣地一下扣到窗口台上,踢开门走人啦!
上工的哨声复又骤起,战士们的脸上依旧一副慵懒的样子,迈着拖拖沓沓的步子,缓缓而至。等全连集合完毕,他们排出工的人数依然最少;可稍有起色的是,较之昨日多出几位。看到眼前的情景,一脸焦急的刘连长凑到老大跟前,在后面用手直拽他的衣襟问道,
“昨晚挨着宿舍都走了吗?去做工作了吗?你!”
看过跟前这个小老头,老大没有理会他只是用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地方,然后不动声色地说,
“我没走!”
“唉……你呀……你!”
把刘连长急得在老大身旁唰拉唰拉直搓手,嘴里还连连叹息着。看他那样子,就好像面对自己极不省心的儿子似的,无可奈何。
当天晚上,刘连长特意将老大唤至连部。刚欲苦口婆心教老大如何如何调动人的积极性,如何如何去做政治思想工作,又如何如何与群众打成一片时,老大揶揄说,
“这个排,是你管还是我管……”
说完此话老大抬腿走了,硬是把刘连长撂在那。望着老大出去的背影,刘连长在原地愣怔半天,一边摇头一边嘴里磨叨,
“不行啊!这人……”
正当刘连长在屋里转咒时,佟副连长和张指导员也分别进了屋。当他们听过刘连长叙述后,佟副连长气急败坏地说,
“永陵大队这不是胡闹吗?啊!本身这小子就是个阶级敌人的崽子,政治上明显有问题;再加上这个人不能很好地改造自己,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打架斗殴什么都干;还有,他也不懂什么叫政治思想工作。我看,不行就送回去吧,让永陵大队再派好人来,或者咱们内部出……”
“哎……送回去也不是不行,可也不能刚来两天就往回打发,你说?”
刘连长无奈地说。这时张指导员来回瞅了瞅两位连长,略显着急地说,
“不能现在就送回去!还是再观察一段吧!我瞅着外表还行,怕是泠不叮摸不着门路吧。”
……
在以后的几天里,刘连长一直对老大气咻咻地青着一副脸,不搭咕他。对此老大在心里发笑,心说,小老头你瞧好吧!不仅二排要洗心革面,也定会带动其他排转变,到那时睡觉去吧,你!
娃噜嫂 第三部分(37)
第三天,第四天上工的战士又有所增加,但仍有近二十来人在泡蘑菇。第四天早晨在食堂门前集合时,李文书偷偷蹭到老大跟前小声对他说,
“老大,连领导都在议论你,注点意,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多按他们的意思办!”
说完李文书留一个笑脸,欢欢实实走了。对于李文书的提醒,老大并不觉得突然,心里业已有数。以老大看来,此事决不能按着连里的思路走,如若那样的话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满盘皆输。另外老大认为,决不能再迁就这帮家伙,否则自己也要一败涂地。
几天来老大一直绷着脸,来一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由于老大的不露声色,至使排里的一些战士或多或少瞧出点门道来,料知此人未必好惹,甚至一些敏感的人,还嗅出点火药味来,故而在干活时大都有所收敛,不敢太放肆。过去的嘻嘻哈哈的打闹声,被窃窃私语所代替。于是,排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给人以好像箭均搭在弦上的感觉。
面对眼下排里的状况,老大不可能高枕无忧。私下里,老大通过各种渠道将排里问题如此这般摸了个十有八九。经过了解老大得知,原来的排长“根红苗壮”乃大队团支部副书记。大队党支部有意培养他,让他到基层去锻炼锻炼,将来好扛大旗。听说此人没等干上几天,硬是被那大胡子这帮家伙给熊住,根本就开展不了工作。更有甚者,那大胡子还攉落下面的人,还打过他两次。还有一次,不知何人所为竟然弄他一被窝稀粑粑。可怜的他,尚未干两月就乘兴而来,哭唧唧而归!
除此之外,那大胡子人等还经常在背地里散布,不是今天卸掉连里某某领导的腿,就是明天要给谁谁谁放血等诸如此类的狠话。如此一来,连里的大小领导均不太敢惹他,甚至放任自流。话说穿了,那大胡子如此这般折腾,其目的无非是想当这个排长罢了。可无论从营里、连里以至于到大队均知道,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假如果真将这副担子交给他,恐怕那可就有热闹看啦!这个排定会让他整飞了不可。
又经过进一步了解老大得知,问题的芥蒂并不在那大胡子。那大胡子不过是个彪X,是被人利用的一条狗而已。症结是一个外号叫“北京”的人。北京是多木伙洛小队派出的民工。该人看上去已近三十岁,个头不高,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至少有四五百度。他家是从北京来的下放户,本人自是北京知青。由于他一张口吐出的是标准京腔,故众人皆称其为北京。北京大名叫王克,乃68届老高三之毕业生,全连惟属他文化水平高,因此偶尔作几首小诗啥的念给众人听,唬的大家一愣一愣的。听说,这人特喜欢诗歌,即使是蹲着大便,只要诗兴一来,一准动情地吟。一天在茅房里吟诗,房东听见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立刻将茅房锁上,跑连部找人!将北京困在茅房里长达两个小时之多。北京聪明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