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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就是姮姮?”我问。
“是的!”
“那么你又是谁?”
“我是菡萏。”
我摇摇头,狐疑的说:“你不是菡萏,你一定还有家,你不可能就是雪山上的一个平白无故的人。”
“你认为呢?”她走到我面前,将我细细的看着,“你认为我还能从哪里来呢?”
“我不知道,你的一生都像一个迷。”
“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一个迷。”她笑着说:“但是再难解的迷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说着,她忽然用手移开她那件雪白的蚕丝衣襟,一点一点的拉下来,我在她的胸口正中央,看到了一颗黑色的痣,绿豆一般大小。
我倒抽一口气,向后退去。惊恐像无数条闪电在我心里飞掣,我的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那颗痣,它竟和我胸口的痣长在同一个地方,并且是同样的形状,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花了整整八年的时间才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她缓慢的说:“原来我出世的那一天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父亲将我从火里抱出来再回去救母亲的时候,他和母亲都被大火烧死了,而我则被一只白狐狸叼到了雪山上去。”
我好不容易才看向她,看着她的眼睛,那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那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我想我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在那一瞬,我痴痴的说:“被父亲抱出来不只有你,还有我!”
我拉开自己的衣襟,虽然那颗痣被烙铁烙过之后已经惨不忍睹,但它曾经的确就在胸口正中央,绿豆一样大小。它告诉我,原来它真的是一个很有来头,很有用的记号呢!
她咬住嘴唇,咬得紧紧的,她颤抖着。
“碧落,为什么我们会这样?”
我将她拥进怀里,泪水在这一刻滚落下来,我发现已经有很久没有哭泣了,好像到了这个地方眼泪对于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微不足道的东西,只有此时拥着一个亲人,是的,是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里最亲的亲人,我在她的耳边幽幽的说:“菡萏,你太冷了!”
她讪笑,仿佛自我嘲讽一般的说:“因为我身体里蓄了太多的冰水了,这么多年来我都靠那些冰川水存活下来,与其说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不如说我根本就是一块冰塑起来的没有生命的物体——”
她忽然愣了一下,身体一僵,她喃喃的喊:“姮姮?”
我赶紧回头去看,是姮姮,她就站在小溪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疾恶如仇般的看着我们。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她忽然冲我们吼出一句,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说着她将那枚我送给她的硬币猛地往我身上一扔,敲在我的锁骨上,这撞击竟是如此沉重,金属的光泽刺痛了眼睛,它溅向身旁的溪水里,咚,水卷着泡末立刻淹没它。
她再看我们一眼,拔腿就跑,像急于摆脱什么一样。
“她会恨我的,我知道,一早就知道!”菡萏嗫嚅着,失神的看着姮姮跑开去的背影,泪水又一次蒙上她的眼睛。
34
再回到小木屋的时候,小鱼正坐在船弦上吹口琴,仿佛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他这样漫无目的深深沉浸的样子了,使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因为我听出了这个曲子正是余佳以前常常吹的那一支,低郁的调子。走到他身边,静静的聆听了片刻,一片紫色的云光笼罩了我们的小木屋,草地也呈现出绯红色,一夜之间,篱笆里的植物又茂盛了许多,我想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热热闹闹的生长起来,可是还要多久呢?我们还能看见么?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希望我们还可以在篱笆里喂一群小鸡,如果时间再多一点,便可以再捉几只兔子回来养在葡萄藤下面荫凉的地方,如果时间还能多一点,我想看到葡萄藤攀到房顶上去,还想栽更多的野菊花在院子里,还想,还想酿几坛红酒,还想——”
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口琴掉到了地上去,他并没有扭过头来看我,只是把眼睛紧紧的辛苦的闭着。
“小鱼,你后悔么?”我问,像当初问余佳那样问他。
“后悔什么?”
“你这样带我逃走,你就已经与你的父亲为敌了。”
“如果我不这样做——”他抬起头来看我,眼睛里有一些血丝蔓延着,他猛地一咬牙说:“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与自己为敌了!”
“小鱼!”我喊他一声,泪水涌出来。
他将我捞进他的怀中,我们一起从船弦上跌到草地上,他拥抱着我,吻着我。青草的气味像一席柔软的毯子裹过来。
我躺在他的胳膊里,我们望着天空,那蓝得几乎不真实的天空,和童话里过度渲染的天空一样,透过槭树一枝枝探到草地上空的娇艳的红叶,一丝淡黄的光芒渐渐散开。仿佛看到了一只火红的鸟儿,应该像蘖盘凤凰一般,悠然的从天空中飞过。这是多么美丽的一天,如果说沉溺是一个很好的词语,那么我愿意一直这样被它环绕,这里面,没有生死,没有怨恨,没有猜忌,一切都是自然平整的事情,爱是天空降落下来的一束吉祥的光芒,我们在彼此的眼睛里都幸福的笑了一笑。
我问小鱼:“你知道天堂是什么样子吗?”
他问,:“是不是和这里一样?”
“是的,天堂里没有车来车往,天堂里只有我们两个。”
“那我们就去天堂好么?”
我说:“天堂太远了!”
“没关系,有了船,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他非常自信的说,站起来就去提斧头,“碧落,明天,明天我们的船就可以建好了。”
我点点头,欣慰的看着他,他的一番话使我的心更加坚强起来,我终于相信,只要还有爱在身边,对生活的希望就永不会陨失,我们便要吸吮它像吸吮着玉液琼浆一般,力量便是来自于扬帆的那一瞬息。
将锯好的木片递给小鱼的时候,那块木片竟忽然掉了下去,马蹄的声音倏忽响起,由远而近,许多许多的马蹄声,整片槭树林都震颤了起来。
“他来了!”小鱼失魂落魄似的说。
以为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可是一切就有那么突然。首领坐在一匹黑骏马上,威武的样子仿佛一个无往不胜的将士。但我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积怨和仇恨,眼睛那么大的瞪着草地上手足无措的我们,我们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了。他们一步步趋近,然后停在那里。我依然不敢正视他,他的目光太凌厉了,绳索一样嗖一下飞过来套住了我。小鱼挽着我的手,他的手指收缩得那样紧,不断的沁出汗来,他用胳膊在前面挡着我,和我一起退到小木屋门口的台阶上。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知道这一刻他是决意好好保护我的,像挺立在我前面的一棵白杨,那么高大坚韧。
“你们都背叛了我!”首领用马鞭指着我们钝重的说。
“是吗?我们有背叛你吗?”小鱼挖苦似的,又带着酸涩说:“你真的认为你爱碧落吗?你如果爱她不会为了一个小白狐将她关进地牢里受尽折磨,你不知道她差点就在地牢里丧失了性命么?”
他的眉头虬起来,被小鱼这样的口气惹怒了,他吼起来:“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图!”
“父亲!”小鱼寒怆的喊一声,说:“我知道,我也明白,我知道你只是害怕再也留不住菡萏,所以你要留住与她那么相似的妹妹,你在碧落的身上看到了菡萏的影子,你只是不甘心自己的爱那样无疾而终,你要延续你的爱情,所以你选择了碧落,因为只有碧落才能作为菡萏继续留在你身边。但是父亲,你始终不明白,碧落和菡萏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她有她自己的爱和自由。如果你和菡萏的爱情终会随着菡萏的消逝而终止的话,你却没有权利让我和碧落的爱情也同时终止。所以,父亲,如果你懂得,请你放了我们吧!”
首领整副面孔都青凛凛的骇人,眼睛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凶光,仿佛被人侵犯了他不容亵渎的领地一样,他攥紧了马鞭,我以为他要扬着马鞭向我们抽打过来,他没有,他只是咬牙切齿的,又异常震惊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得那么多?你知道菡萏,知道碧落,知道她们是亲姐妹?”
“我本来不知道,是今天早上姮姮来告诉我的。”
正说着,姮姮便从马群后面穿出来,走到首领旁边,她神色冷漠,一直不明白这个小女孩她究竟在想什么,她自有她自己的打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打算得周到。
小鱼忽然看向姮姮,惊诧极了,他问:“姮姮,是你向他们透露我们的藏身之地的?”
姮姮却说:“哥哥,你不能丢下姮姮不管!你不能走!”
小鱼摇起头来,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树林里跑去。纵使我们跑得再快,首领和另外一些骑着马的人很快就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