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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佳愣了,愣了半天才一把将倩倩从地上抓起来。
“你胡说什么?!”他气极了,拳头朝她脸上打去,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移下来,移到她的肚皮上来回摩挲。
她得意的眯起眼睛笑,嘴角也扬了起来。她的动作顷刻间是那样轻柔,她看看站在旁边尴尬的我,又回过头去仰起脸来说:“这里,就是这里,我给你怀了个种,你还敢打吗?打啊!”
她叫嚣着,越来越有劲,甚至将余佳的手往自己的肚子上拉,她要他的拳头捶在那上面。余佳被她完全搅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她的肚子,再看她,她依然一副轻漫的神态。他撒开手,退到后面去。
“你瞎说,你骗人。”
“怎么,你想推卸责任啊?你不认这个孩子不要紧,可你是他爸爸。”
“不可能,不可能,他打断她的话,你撒谎,我不会相信你的。”他喃喃的说着。
她仿佛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这样高明,于是她讪讪笑起来,她知道就算余佳不相信,却根本不可能不管她。她觉得当她把这个事情抖出来的时候,她就完全占有了这个男人。她可以不用付出一丁点的自残和伤害,就可以轻易的得到他,她像技术高超的渔夫向他撒去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他们两个一唱一合的宛如一对争执的小夫妻,而我却是唯一多出来的人,我不能看着他们将这场家庭闹剧继续演下去,我是站在篱笆外面的一棵孤单的菊花,始终被隔离在外,无法参与到篱笆里面的繁华中去。所以我转身离开。我在考虑我是不是真的回来错了,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一样。
我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人在天涯”门口,之前迟滞的痛这时候才忽然劈头盖脸的袭上来,这样痛,这样闷。我以为我不会再对余佳有这样的感觉了,我以为和离郊七年的交往和感情早就将我与余佳的感情埋进了深土中,没有想到的是,我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原来也破土成长起来了,是一棵嫩嫩的绿芽,我想是不是立即将它掐断,我怕它再长大一些,我就没有力量控制它了。
他们已经有孩子了,倩倩怀了他的孩子了,原来三个多月就这样过去了,原来我才刚刚走进来,就发现这一步走得有点离奇和险峻了,我靠在悬崖上。
在我看着“人在天涯”那块用松木做的牌匾的时候,它被一小串彩色的灯泡簇拥在中间,众星捧月。
他来了,喘息着,仿佛刚刚从一种桎梏中脱离出来,他打开了手铐脚镣,冲出来的时候自有一刻兴奋。他跑来抓住我的手说,碧落,你别走。
“你该回去的,她情绪不好。”我望着他,有些无奈的说。
“那你呢?”他问,抓住我的肩膀。
我涩涩的一笑,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根本什么都不是,我没有任何立场来树立我的情绪,我无法像她那样昂扬的毫不掩饰的站出来将他往自己的身边拉。他是她的男人,而不是我的。
我看到余佳脸上的划伤,是被指甲戳破的痕迹,渗出血来。
“是她把你这样的?”
“她是个疯子!”他忽然恶狠狠的说,眼睛里露出凶光。从我回来至今,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复杂的,像黑夜与白昼交汇的那一刹那的光辉,斜斜的插进黄昏里。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忽然碰了碰我的后背,当当的掉到地上发出金属的碰撞的脆亮声音。我回头去看,果然是她,姮姮又站在门口,兜着她的硬币,一枚一枚的捡起来往我们身上扔。她样子依旧高贵,目中无人,仿佛一个西班牙斗士一般,随时准备着攻击每一个与她靠近的敌人。或者只是觉得好玩,玩那些在她眼里充当玩具的硬币,她应该喜欢这样的游戏,在她的眼睛里隐隐的藏着危机。下巴翘翘的,目光像硬币闪烁出来的光一样刷的横扫过去,看到我们都有些恼火的看着她,她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
我捡回那些硬币,决定追上她,在她准备跑上楼梯躲到楼上去的时候,我一把捉住她,我把她桀骜的脸给扳过来,她还是一副神气活现的神情,一点也不被我的气势所镇压住。
我将硬币统统摊在她面前,说:“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不是?没有人教你这些钱是拿来买衣服买食物的么?你不知道街上的流浪汉或者是乞丐就是因为缺少这个东西才挨饿受冻的么?好!没有人教你,从今以后由我来教,我就不信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孩,能像你这样叛逆!”
她或者以为我只是危言耸听,所以根本不把我的话当成一回事,小嘴也翘起来像被露水打湿的樱桃。或者是我将她的胳膊捏得疼了,她抗拒性的扭了扭小腰身,目光锐利的仿佛两把小锉一样向我挫过来。
她简直就是一只太过顽劣的小鹿,把自己丢失在茫茫荒野里,从此不再与任何人亲近了。
窦远这个时候和几个顾客从里面屋里出来,把大副裱好的相框抬了出去,送走了客人他才有空回过头来愉悦的打招呼。
“嗨!碧落,你来了,这位是?”他看一看站在我旁边的余佳。
“他叫余佳,是我的朋友。”
“男朋友?”他戏谑似的问,满含笑意。
我连连摆手,我说:“不是,只是好朋友。”我说得很急,怕被他误解一样。
余佳耸耸肩膀,伸出手说:“你好。”
窦远也伸手和他握上,自我介绍说:“我叫窦远,也是碧落的朋友,刚认识不久。”
尽管大家都装成自然而然的样子来,却仍感觉有一种紧窒的气息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摆动,一如被搅乱的池水漾出螺旋状的细纹。
这时候姮姮忽然挣开我左手的钳制,并且猛地打掉我右手上抓的那一大把硬币,然后撒腿就往楼上跑去。
我发愣的看着她像只小梅花鹿一样窜进浓密的荒草里将自己隐蔽起来。她在暗处睁着一对杏核似的眼睛,时时窥探外面细微的动静。
“这孩子,你真该好好管教你女儿,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
“我真不知道怎么管教她好,我把她带回中国的时候,她才有六个月大。我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她还是什么原因,她越长大脾气就越古怪,让我都无所适从。”
“你应该送她去幼儿园上学。”
“我试过,可是我把她刚送去,她就和学校的小朋友打架,还摔断了别人的腿,然后她就常常一个人偷偷跑回来,你不知道,她至今为止,连句话也不爱说。”
“她一点都不像中国人,眼睛是蓝的。”余佳好奇的说。
“她妈妈是瑞士人。”我说。
窦远俯身去捡地上凌乱的木屑,叹口气说:“店里我一个人都忙不过来,还要照顾她。如果她妈妈还在,我们就不会生活成这个样子。”
我听他说这句话,心里忽然就燃起一篝旺盛的火,是希望的火,我赶忙问他。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是么?那你要不要请一个帮手?”
“我是想请啊,可是没多少人做得了这样的活儿,又嫌工资低就不愿意干。”
“愿意愿意的!”我说。把余佳忙不矢往他面前一推:“我把他举荐给你,余佳什么都能做,他肯吃苦,肯下功夫,一定能成为你最得力的帮手。”
窦远将余佳上下打量一番,一拍即合。
当我们走出人在天涯的时候,我才发现余佳的脸色有些沉沉的,仿佛月光摇曳下的一丛树影。
“你不高兴吗?”我问。
他不说话,径直往前面走着。我弄不清楚他为什么不开心。好不容易找到这样一份好工作,他应该欢喜才是。他沿着路边那一排幼小的香樟树下走过去,神情寥落。车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眼花缭乱。
“你怎么了,余佳?”
他这时候停下来,往路边的一棵香樟树上一靠,掏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支点燃了送到嘴边。夜晚的冷风刮着他敞开的衣襟。他一只脚抵着背后的树,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烟雾在他头顶上升,融进夜色中渐渐混沌。透过这些烟雾的他的眼睛,淡淡的放光。
“我真的要去做这份工作么?”他自言自语似的说。
“当然要去做了,你以为谁都有这样好的机会啊?”
“你和他——”余佳直起身体来,怔怔的看着我,他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听他讲他和他妻子丹妮尔的故事,我被吸引了,他也乐意讲。我们就这样成为了好朋友,怎么?有问题吗?”
他摇摇头,又接着点了一根烟,他说:“好了,碧落,我送你回家,很晚了。”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倩倩,她恐怕还在生你的气。”
“有什么关系呢?她常常这个样子。”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然后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