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咀永锿坊昀墼碌母嗖邪堋W≡谡獗叩娜硕加行┯怯簟D苣芪抛呕ú莸蚵涞钠⒃诳掌锘氐础! �
老一些的住客大多是信阴司旧法的。风水先生看过这一片的楼,说是脏东西太多,须得门门户户挂些带响声且正气的物件,方能够避离邪崇。
宋晓君家住在五楼,房间局促,周转很不方便。遇着烧冥钱这样费周折的事情,便只能挪出地方来,在过道里摆阵仗。家里没什么人口,如今只有他和姐姐两个。姐姐比他大六岁,名叫宋婷婷。
宋晓君还没到读小学的年纪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当时吵嚷分家闹得很凶,宋晓君虽然岁数还小,可是印象却很深。爸爸和妈妈分手后很快就各自找了新的对象。起先兄妹俩跟着爸爸住在一起,但是后来爸爸把“新妈妈”接回了家,两个孩子就成了碍眼的“油瓶”。爸爸想把孩子推给妈妈,可那一边也不肯接收,于是两头就互相推委起来,嘴里尽说些难堪的秽语。
年迈的奶奶实在看不下,便把孩子们接来带在身边。
那时奶奶的身体不怎么好,可为了两个小孩,她还是起早贪黑到附近小学校门口摆地摊卖香烟牌和玻璃弹珠赚钱供养家用。
宋晓君记得打从记事的时候起,抬头远望,上海的天空似乎就一直是灰白色的,像是没有灵魂的一双眼睛,冷漠地观望着大地上的一切。
时常在这个家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姐姐和弟弟拿着小板凳坐在窗前挑绑绑,全部身心投入其中,手指头在红毛线组成的迷宫里上下翻飞,头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看。奶奶在边上说了一句:“别玩那东西,小心明天下雨。”不一会儿毛线就缠成了一团。姐弟俩手攥着线球,互相贴附在耳边说着奶奶听不见的悄悄话,然后弯下身子“咯咯”地发笑。
举目眺望,云朵依然还是灰蒙蒙的。不露一丝喜怒哀乐。
后来奶奶死了。死的前两天她从床头吃力地翻出一本存折交给宋婷婷,她说:“你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奶奶走了以后小婷要照顾好弟弟,晓君你也要听姐姐的话。你们的爹妈都只晓得图自己舒服,扔下你们就什么都不操心了。你们自己要争气一点,不能叫外头其他人看了再笑话你们。知道吗?以后不管出什么事情,你们都要互相帮持,谁也不可以扔下另一个不管。要不然的话我就是走了也放心不下。”
送葬那天艳阳高照,很久没出现的爸爸也早早赶到了灵堂。葬礼上爸爸显得很伤心,失魂落魄的眼神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长远没见过太阳一样,无法聚焦在任何一件东西上。甚至是用真丝缝制的寿衣里裹着的奶奶的遗体,他也没留心多看一眼。奶奶的身形很小,躺在菊花簇成的床板上显得愈发陷了进去。宋晓君看了看身边的姐姐。姐姐的脸上像是敷了一层霜,全然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这时的宋婷婷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没多久,在一所中学里当数学老师。爸爸离开的时候从衣服内侧口袋掏出一笔钱,清点了一下数目交到宋婷婷的手里,说是给宋晓君念大学时派用场。宋婷婷冷冷地应了一声收了下来,第二天便把这钱存进了奶奶留下的存折里。
葬礼结束以后,爸爸就再没回来看过他们。虽然后来陆续也打了几通电话,但话语间无非说些早起晚归、痛痒冷热的事情,大都关切不到真正的细节上。于是,两头的关系也就更加生疏了。
这个家只剩下他们姐弟俩。有的时候大暑天也觉得冷,由于屋子朝北的缘故所以终年很少见着太阳。或躺着或坐着,浑身上下总有搔拿不到的潮湿感。
清明时节,阴冷的房间更添了一层寒意,静坐时仿佛都能听见牙关齿根在上下不停地磕碰。
宋婷婷用燥白的洗衣粉在门口的走道划出一个圈,小小的,不太张扬,口子朝着迎客的方向,没有封住。宋晓君捧着早就预备好的纸钱锡帛,蹲在边上张罗。
火柴燃着的时候发出轻微撕裂的声响,渐渐地,火种就在堆积的冥钱四周爬动起来。
“奶奶,今天是清明节,回来拿钱啊。”
“买点吃的用的,别省着,这都给你烧来了,自己拿去慢慢花吧。”
旃罗含 第一章(2)
他们俩每说一句,便往火堆里掷四五枚“元宝”。火焰时高时低,烟灰在走廊上端一米左右的高度盘旋,辗转到了暗处,便不知飘向了哪里。
宋晓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思绪跟着红火白灰飞去了很远的地方。火苗随着他们投掷的节奏忽而升高,忽而低落。不一会儿,宋婷婷也出了神。
“我们以后不可以再做这种事情了。”
宋晓君的心猛地一抖,不知怎么搞的又想起了这句话。最近一阵子这句话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时时刻刻笼罩在他的心头。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纸钱燃尽,最后的几点火星喘息了两三次也暗淡了下去。宋婷婷进屋拿出扫帚和簸箕。走道经历一番烟熏火燎之后一片混沌。
宋晓君霍然站起身,也不帮着姐姐收拾打扫,直直地就走到房间里屋,往椅子上坐下,手托着腮。神情像是在跟谁赌气。
宋婷婷转身看了他一眼,见他呆呆的样子,便知道他一个人闷坐着又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于是一边拍尘扫灰,一边皱着眉头对他说道:“整天整日地想什么心事呢?刚才好好的,这歇又怎么了,不声不响地发什么呆?快把书包拿出来看功课去,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事情好想的。”
书本“哗啦”一声摊在桌面上。宋晓君略坐直了些,尽量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翻开本子,句读顿点密密麻麻,无论怎样也读不进心里去,脑子里一阵心猿意马,接着便又回忆起那天晚回家时的情景。
昏黄的路灯下,宋晓君缓缓地挪着步子,身边走着同班的新同学。他的名字叫苏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的篮球打得真棒。”
“还好,一般吧……我爸爸以前是市篮球队的,我小的时候跟着学过几年。”
“难怪……那么厉害……”
“你呢?”
“什么?”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他不跟我住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那你是和妈妈住在一起吗?”
“我妈很早就死了。我和我姐姐一起住。”
“堂姐还是表姐?”
“亲姐姐。”
“呃……原来你不是独生子。”
“嗯。”
宋晓君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不远的前方。
沿途的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滩又一滩的光影。两个人明一阵暗一阵地向前走着。
这是宋晓君第一次和苏洋在学校的操场上打完篮球,一起回家。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时间,没有季节。
宋晓君细想想,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无论如何他们不可能在一条什么都没有只有路灯的马路上走着。然而记忆却是很玄妙的一样东西,它不受思维拘束,不合常理。不知许多年后,会保存住什么,忘记掉什么。时间过滤了一切复杂,只留下它想留下的标记。
路好像没有尽头似的,任由思绪杂念纷纷扬扬。
“我去买点东西。你在家好好看功课。”姐姐一句话把宋晓君从冥想中拽了回来,抬眼看时,只见门板晃了两下,她已经出去了。
买什么东西呀,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宋晓君没来得及问。隐约听见窗外有喧闹鼎沸的声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了望,视野的半径很小,看不见声音的来源,只是嗡嗡嗡地乱嚷,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宋晓君坐下继续看书,精神却依旧无法集中,目光始终盯着书页上的同几行字,循环往复,无论如何也过渡不到下一段文字上去。
两三个月前,同样是姐姐不在家。
大冬天,外面飘着零星的雨点。温度很低,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雾,窗帘半遮半挡。
宋晓君和苏洋正在房间里玩耍。两人先是比赛投射飞镖,嬉笑打闹了一会儿。接着又收拾干净床铺,盘腿坐在上面斗扑克比大小。
外面天寒地冻,房间里两个大男孩玩到后来实在没事可做。宋晓君便找出自己小时候的照相簿给苏洋看。
翻开相册,苏洋随着照片摆放的正正斜斜,脑袋一会儿歪向左,一会儿歪向右。不时地问这问那。
忽然抖落出一张照片,苏洋拿在手中,问道:“这个小妹妹是谁?长得还挺漂亮的。”
宋晓君定定地看着出神,好半天想起什么,“唰”地绯红了脸,说道:“没想到这张照片到现在还留着,我只当是早就弄丢了……那是我小的时候不晓得几岁,奶奶哄着我玩,让我穿上姐姐的裙子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