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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鸿钧找上他多年的好友、学校里的学妹,现在是鸿远律师团的一员——林诗皓,想问问她从法律观点提供的意见。
却被她结结实实给笑了一顿。
〃这种小case也要劳动我的尊驾、破坏我的假期?〃林诗皓大刺刺地坐在他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畅饮着自己从他冰箱里拿来的饮料。〃真的被我料中,你的公司要倒啦?〃
〃你找我来,是看中我律师的身份,还是我身为女性同胞的优势?〃她说。
〃对你自己诚实一点吧,今天你要解决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地的法律相关问题,是你个人的感情问题。〃
讲了这么寥寥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之后,林诗皓还非常理直气壮地跟他要了一顿超级好料来抵律师钟点费。
好吧!丁鸿钧承认,劳民伤财然后自讨没趣又破财,只因为他回避着让自己去面对答案。
他一见钟情的、聪颖娇俏开朗、笑容有如无忧无虑天使的史佳,和手携孤儿寡母历尽沧桑、性情古怪难以沟通的史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那就去吧!于公于私他都有很好的理由亲自去拜访她的。丁鸿钧这样告诉自己。
选了一个下午,吃完午餐、排开所有行程,他战战兢兢地要司机把车开往汐止,资料上记载的那个地址。
午后时分,史佳全身裹在双人床的大棉被里,睡得正香甜。
辞掉信用卡客服的工作后,她也告别了日夜颠倒的作息,老老实实地在家当个朝九晚五的Sohoo族;每天送儿子上学后就窝在画纸、电脑中,五点准时放下工作进厨房去帮忙。不过,接的插画工作多了,偶尔也会没办法遵循这个规则,就像今天赶稿赶到天亮,终于把档案传出去,史佳还得记者在冰箱上留条子,告诉家人暂代一下她该做的老妈子工作,她正迫切需要睡眠,还请见谅。
脑袋里清楚地辨识出〃Youaremysunshine〃的快乐电铃声,史佳才惊觉自己脑子正在自动恢复运作,只是身体还不肯配合,眼睛还不肯睁开而已。
通俗一点的说法.就是她正在赖床。
最近这几个礼拜,家里不是很安宁,三不五时有人上门来吵着要买她家那块不毛之地。跟他们说了几万次〃不卖〃,他们却好像是听不懂国语一样,只知道下次再派个不一样的人来,讲的还是一样的话。几次听烦了,史佳工作的时候干脆把电铃线切断,反正家里的人都有钥匙,该进来的人绝对进得来。今天透早只想要赶快爬上床,忘了拔掉电铃这回事,这下可给人逮着机会了,看他不按到惊天动地是不会罢休的。
惊天动地又如何?就是没人理你嘛。
史佳赖在床上和他耗,反正她本来就在赖床,犯不着为了个不识相的外人扰乱了自己的该做的事。(赖床也算该做的事?)
这回来的人的执拗显然不下于她,十几分钟后电铃声依然保持着固定频率钻进她耳膜里。
史佳气闷地从床上坐起来,戴上眼镜。
五分钟!再给你五分钟!五分钟后你再不走就不要说我不懂礼貌!是谁先吵得人不得安宁的!?
丁鸿钧看看表,手还停在徐家大门的电铃上;每按下一次就更觉得这位史佳真是固执得非常彻底。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她是在家工作的自由工作者,每天除了送儿子出门吃早餐、上学、有时去买菜,是绝少出门的;尤其下午时段通常是徐太太的工作时间,她人一定会在家,只是来应门的机率很小罢了。
史佳起床梳洗完,下到透天厝的一楼,拎好扫帚等在门口,开始把怒气往脸上堆,并且倒数五四三二一。
丁鸿钧眼睛一直盯着表.终于决定再按三下,再三下,然后就走人;不知怎么的,有点庆幸这一趟没能见着这一位史使。
最后一击正要收手,眼前绿色的大门迅速被打开,仿佛在反映门后人怒气高涨的气势似的,厚重的门板也揭出了一股无形的张力。丁鸿钧屏息以待,等着看是不是三头六臂的人要现身。
视线接触到对方的时候,两个人同时一愣!
怎么会是他?史佳心里飘过这一句,思绪再也无法继续。
真的是她……丁鸿钧在心里叹息,狂肆的眼搜索着眼前令他寝食难安的小小身形;包裹在浅蓝色居家眼里、不施脂粉、剑拔弩张地紧抓着扫把,顽固地瞪视着他却仍让他想拥入怀中的,她。
〃你来做什么?〃花了点工夫才清醒过来,史佳隔着半开的大门小心翼翼地问着,手上的〃武器〃还是下意识地紧握。
丁鸿钧跟着回魂,把那句差点冲口而出的…来看你〃吞回肚里,提醒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呃……冒昧打扰了。〃他清清喉咙。〃我想跟你谈谈你手上一块土地的事。〃
〃我家不卖地。〃史佳整张脸冻住,手一拉就要把门关上。
丁鸿钧及时伸手压住门框,拦住她的动作。〃那不提土地的事,只是让我跟你谈谈好吗?〃
史佳不应,还是用力想扳开他的手关上门。
〃就是谈谈也不行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这是你欠我的!〃扭动纠缠中,丁鸿钧蹦出这一句。
〃我才没欠你什么。〃史佳的动作停顿了极短暂的几秒钟,随即继续关上门的努力。
〃你欠我一个解释!〃
这句话的效果是立即的,史佳手抓着门把停下动作,静静地看向他。
〃你欠我一个解释。〃丁鸿钧满头大汗地强调着,手也还不敢放松,深怕她又改变主意。〃在你那样莫名其妙消失之后,至少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呆着,没有动。
〃我以为,在那天下午之后,我们该算是朋友了。〃他的语气中有不想隐藏的挫败和困惑。〃你是这样对待朋友的?〃
下一秒钟,史佳放开手,后退一步,让他进门。
丁鸿钧在沙发上落坐,打量着这个干净整齐的小客厅。最基本的家具外,几张家人的照片散实在柜子上,搭配着简单的援饰,角落里收着小孩的玩具。住在这儿的人显然很注重家庭生活,有心布置一个很有人味的空间。
消失在厨房里的史佳端了一杯白开水出来,手上的扫帚已经不见了。
她把水放到他面前,选了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脸上写着的高度戒备自是不言而喻。
〃除了土地之外,你想谈什么?〃她决定先声夺人。
〃你为什么会突然离职?〃不像上回聊天那样轻松随意,丁鸿钧这个问题问得甚是凝重。〃又那么恰巧是在我出现、见了你一面之后?〃
史佳迟疑着,却仍装作不在乎地耸耸肩。〃是……是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累了,不想再那么辛苦地兼两份工作。〃
〃这么一点理由就让你放弃千方百计伪造个人资料得到的这份工作,留下一堆麻烦让你的朋友去收拾?〃他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这不是我认识的待人热心善良的史小姐。〃
〃你又认识我多少了?留在那里工作才真的是麻烦好不好……〃史使回避着他的注视,嘴里嘟嚷着,却不敢念出声来。
〃你说什么?〃
〃我是说,〃她挤出一个光明正大的微笑。〃你真的想太多了,当初非得接下这份工作是有迫切的经济需要,现在赚的钱够用,我当然是迫不及待地放弃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又辛苦的工作了。〃
才怪!一整天灰头上脸地赶十几个小时稿的日子过下来,她反而挺怀念接见通电话、用免费的电脑就拿两倍薪水的生活。
史佳心里明白哪一样才是辛苦。
但是,让一家人平静安定才是最重要的;再一次,她这样告诉自己。
在那个环境工作下去,和那天下午一样灿烂的丁鸿钧就能够轻易地找到她、接近她,她相信他也感觉到的,他们之间那股不寻常的磁场。那么一点女人的虚荣心,让她想把事件停留在那桩美丽的相遇,因为他们两个绝对不会像小说里阳光下邂逅的男女一般,会有什么幸福快乐的故事发生。
在错误开始之前结束一切是最好的,史佳至今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又沉了下来。〃你已经得到想要的解释,没事的话可以走了吧?〃…
〃你说的还不够,我要的是整个事件的完整解释。〃他稳稳地接招。〃我想知道你另一份工作是……〃
史佳叹了一口气。谁教她真的觉得欠了人家,心里的确是过意不去。〃我是画画的。〃
〃画什么?〃
〃插图。〃
〃什么的插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