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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100米再左拐,走20米,过马路,小队中的另一个同学就到了;再走几步,佳蓓也到了;涯山还得向前走,很远。
课外学习小组是按就近的原则组成的,小组的四、五个同学大都住前后院。小组组成的另一个原则是“学帮带”,在佳蓓这组,就由成绩好的佳蓓带成绩不好的男孩小文。小组里另外还有3个女孩。女孩子总不知不觉谈起涯山。“牛逼垫手绢。”佳蓓记得一个女孩子总这样说。涯山和所有的男孩一样总戴着军帽,但他不像别人那样在帽子里垫纸,他垫手绢。小文不声不响地趴在桌上做作业。
涯山没有学习小组,他的家很远而且神秘,比如他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就没有人知道。天空开始吹起80年爽人的风了,人们重新重视起文化,家长会时好多学生的父母都双双前来。涯山的父亲从未露过面,他的母亲也只来过一次,跟陈洁打个招呼就匆匆地走了。期中期末每班都在墙上拉着大榜。学生家长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在榜前寻找自己孩子的名字。涯山的成绩是全班第一。榜上的涯山孤独而冷漠。
涯山的父亲是海员!这个消息带给佳蓓辽远的欣喜。放学后她走出队伍,一个人走到河边。那是一条还算著名并且有着美丽名字的河。她站在河边,看流水滔滔。河水很清,有鱼儿在急流中闪进,光滑的鹅卵石静卧其中,或不情意地随水走一程。这个城市,只有在这河边,才能给佳蓓海的想象。是的,望着这河,她想象着海,蔚蓝、饱满而执著的一片。夕阳正缓缓地西下,橘红地温柔地点在远山和河流之间。佳蓓看到了夕阳中的海。她定定地长久地望着夕阳,把夕阳看开,那就是一片蓝水。
令人吃惊的是涯山竟也画出了夕阳中的蓝水。那是那天他画册的第一页。第二页鸥鸟出现了,高翔或滑落。在9岁少年的心里,应该只有天高任鸟飞的,他为什么想到滑落呢,而且他那么清晰地绘出那白鸟滑落时满眼的忧伤。这是不是命运昭然而未解的秘密呢?9岁的佳蓓同样没注意到这点,她的目光就到了第三页。那是王子和美人鱼的故事。佳蓓望了良久,第二天就拿来了格林童话选。
佳蓓拿着童话选对涯山说:这本书一万块也买不到。
那时那本书在佳蓓所在的城市里确实少见,但小小的佳蓓不知,文化遗产藏在好多人心里,条件一允许,它们会再次变成书的,并且她说一万也不知一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量词,3分钱可以买满满的一碗山里红。
但这句话涯山理解,涯山仔细地把书包好放到书包里。为了感谢佳蓓,涯山做了一个万花筒送她。
佳蓓在整个暑期里眺望万花筒。童话气息吹拂80年整个夏季。
开学后班上流行用纸折成的玩具,花蓝、仙鹤、青蛙、小人儿。他们用简单的东西创造出清新、宁静的世界。
在新学期九月的阳光里,红小兵改成少先队了。也不是所有的红小兵都能改成少先队,大部分人得等下次或再下次。几百人站在学校的操场上,等着自己的名字被念出。
红领巾飘扬在涯山、佳蓓、红梅、文歌、孙东的胸前。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
新学期的另一件新鲜事就是文歌有了一副眼镜。女生觉得好奇,就争抢着戴,导致了两年后好些人的近视。那是副近视眼镜。
少年的眼睛(2)
新书发下来时,涯山就替佳蓓写上名字。涯山的字极漂亮。
涯山的字也写得极快。音乐课上,老师先让大家抄歌词。
陈涯山,你怎么还不快写?严厉的陈洁问。
陈洁的严厉到了涯山那儿是举在空中却不会落下的戒尺。严厉的陈洁倒是被学生们气哭过一回。涯山去校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递过去时,陈洁被气笑了,滴着露珠的花朵绽放在她21岁年轻的脸上。
写完了。涯山答。
在哪儿?陈洁问,就看见涯山的本子在佳蓓的手里。
美丽的童声唱:小树穿上了绿色的衣裳,鲜花盛开在宽阔的大路旁,我们来到了祖国的田野,蹦蹦跳跳,蹦蹦跳跳,多么欢畅……
在有着鸟鸣的上午的校园里,音乐课是被同学们盼望的。
新学期涯山接着拿他的画册给佳蓓看:风的围巾,雨的舞蹈,海洋的翅膀……
佳蓓的外公是画家,在外孙女来到身边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宣纸、颜料,甚至珍贵的画笔都不翼而飞,祸及家中的邮册。那时市面上的美术书很少,佳蓓总认为邮票会给涯山启发,每天午饭后回校,佳蓓就带给涯山几枚。“这是文歌在田野里劳动;这是文歌在开拖拉机。”佳蓓举着邮票大声喊,文歌就满操场追着佳蓓跑。涯山这时总会在她们附近。
在另一个游戏里,女孩子追的就都是涯山。课间休息,男孩子和女孩子有时也围成一圈做丢手绢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涯山不停地奔跑。后来稍微改了规则,是3个人拿着3个手绢丢。于是,很多情况下,女孩子相遇在涯山的背后。
春天的时候学校发给每个同学几粒蓖麻籽,学生们房前屋后种着,但到秋天收获时枝上的蓖麻并不多,尤其是佳蓓的枝上。蓖麻是和荣誉在一起的,早自习佳蓓正思忖时,涯山把一塑料袋的蓖麻偷偷递给她。佳蓓红着脸把蓖麻“刷”地倒在书桌上,当着同学们的面儿一粒一粒地数。他们忽略了她涨红的脸,只吃惊地看着蓖麻。整整三千!佳蓓是最多的,她得了一张奖状和两个田字方格本。
佳蓓是温柔却固执的小女孩,她不甚合群,从小时候起就从不愿把自己的东西拿给小朋友玩。可自从到了二年五班后,她经常把家里的毛毯抱到学校,在家长会、新年晚会或其它什么会的时候。
这是佳蓓去后的第二个新年晚会,这次文歌也带了一床毛毯,孙东带了几个水果盘,还有其他人带的这个那个,新年晚会在下午的雪中开始了。晚会是每人收3角或5角钱,学校再发给每班二十几元。
晚会即将结束时,陈洁问:谁吃了三个苹果?有一些人举手。陈洁又问:谁吃了两个苹果?又有一些人举手。陈洁说:吃两个苹果的每人再分一个。
涯山举手说,我不要了,给学校幼儿园的孩子吧。
佳蓓也说不要了。
吃两个苹果的人都说不要了。
那年的雪很大,涯山就画出了那雪,并且第一次画了佳蓓。在雪中,佳蓓穿着白色的纱裙,头上顶着红红的苹果。那苹果和佳蓓的脸一样闪着金色、圣洁的光。画下题:公主的金苹果。
孙东的母亲在纺织厂上班,跟孙东要好的女同学常常能拿到漂亮的边角碎纱做蝴蝶结。文歌的母亲是文明小学的教导主任,文歌的周围也有一批人。佳蓓在自己周围。
女孩子喜欢涯山,但从不为他起什么争端。当他穿着白色运动短裤在操场上冲刺的时候,她们一起为他加油;当他戴着红领巾在学校高高的台上代表同学讲话时,她们使下面鸦雀无声。涯山从台上下来时总是先看一眼佳蓓。佳蓓就是在这温暖而平静的注视中升到了四年级。
四年级的佳蓓和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干枯而青涩。佳蓓是很美丽的,但那时她的美丽还藏在时光之下。四年级的佳蓓参加了学校的护林队。护林员常常给街道两旁的树木浇水,大多时候则戴着红袖章在街上巡视。
早自习时佳蓓去的很早,见涯山没到,就拉上一两个女伴出去巡视,向涯山家住的方向。等见涯山远远的走来,佳蓓就对女伴说,咱们回去吧。
佳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涯山。
一次视力检查后,佳蓓不得不向前调了三个座位。那次一同查出近视的还有孙东等人。红梅是个小个子,原来坐在前面第二排,视力检查后她勇敢地说,我坐到最后吧,就坐到佳蓓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早自习时文歌让红梅和自己换位置,说,你个子矮坐在这里看不见。
你近视更看不见,红梅说。
我有眼镜。
红梅不肯。
下午文歌就借故不让她参加学校的数学竞赛坐在教室的地上不起来,呜呜哭。
陈洁不得不来协调,协调的结论是总从一个方向看黑板影响视力,结果是每周一向右边串一个位置。文歌马上坐到涯山右边那排的最后一个位置。比其他纵队多一人,换座儿时文歌就总不能如愿和涯山一座儿。
红梅带着满意的表情坐在涯山身边,她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但很整洁。
你们看她卡楞子的样子,下课时涯山指着红梅对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说。
红梅向她们咔吧着眼睛。
在操场列队,佳蓓还能和涯山在一排。
春天是四季最天真的孩子。在天真的春天里,太阳有着红红的脸庞。
佳蓓也有着红红的脸庞。她披着光亮、潮湿的头发从公共浴池出来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