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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叹一口气，本来不想说这些了，可是她忍不住了，突然又有了想说出来的欲望。她说，“你爱上了她，我却一点不怪你。你还记着我曾求你不要躲着我吗……你天生脆弱，两个都要爱。每次看你愧对我的眼神、对我夸张地爱护……我就不忍心，想离开你，却怎么也离不开。感情越陷越深一直跟定了你，看着你跟她结婚……从此，我也不会爱别人了。跟谁谈恋爱也走不到婚姻，我从他们身上找不到你给我的感觉。我绝望了……”
她把他的手从他脸上拿开，“我不是诚心要讨伐你，过去这么多年了，林珊又这样爱你……如果不分开，你们是天造的一对。我也为你高兴，所以我把你们俩都爱了……”
方易深说：“我死也无憾了。”
李婷说：“我家里的每样东西都赋予了你的影子，就连买一个酒杯也要想想你是否喜欢；我坐在沙发里，旁边都要给你留一块空地；我坐在茶几前，都会以为你在我对面。”
她突然哭泣——“方易深，你掳了的不仅是我十九岁的身子，你掳了我一生……”
方易深把她拉过来，他悲伤地叹息道：“假如上天给我机会，我一定弥补你……一切等我来生报答你吧！”
李婷拉住他说：“为什么这么说，我还等着你跟我结婚哪！”
他痛苦地说：“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今天不是你的生日，我该不会忘记那个秋天的夜晚——你十九岁生日……你明天就要把我送进医院了，我可能等不到你秋天的生日……你在跟我的生命抢时间……”
李婷抱住他，满脸都是泪。她说：
“方易深我等着你，等你和我结婚……你要有信心，就像完成你的史稿一样，答应我再拼一场，为了我！”
方易深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但愿上帝可以让我们从头再来。”
他们相拥着坐到天亮。
当晨曦微启的时刻，他再次难耐疼痛。李婷说：
“我把你送进医院吧。”
“我想和你在一起，哪里也不想去……”他眼里含着泪，望着李婷。
李婷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她对他摇头。她不想犯错，还是把他送进医院……
大夫告诉李婷他们只能为他延续生命，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方易深自己也明白这一些。他有许多话要对李婷说，然而，什么也不能说了。
他能做得就是等待着下一个时刻的到来……他忍受着疼痛与化疗的折磨——在李婷的目光下咬着牙坚持治疗。李婷陪伴着他在没有一丝光明可寻的路上走着！她知道这些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但在这最后的时刻她必须做些什么！她每一天都在倾其最大的力量帮他与死神争夺最后的生命……
这期间方易深为李婷写下了许多诗歌。
第十二章结局
第十二章结局
五月的第一天早上，天气清朗……
李婷一进病房就被大夫叫去……方易深的情况很不妙……
而方易深似乎比往日更有精神。
她抬头仰望，天空湛蓝而干净，仿佛空气也被海水洗刷了一遍。
所有的一切似乎在等待一个时刻……
他执意要李婷带他到海边散步。李婷说：“大夫不许。在花园里就可以了。”
他说：“你去求大夫。”
她说：“海边凉。”
他说：“你把我带回家穿西服。”
李婷不愿违拗他，只好去跟大夫商量。
大夫说跟着两个护士吧。她凄然地笑一笑，说不用了……我会小心的。
李婷把他带回去，找出西服穿上，那是林珊花一千多元为他定做的。她说：
“把你惯坏了，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给我系领带。”
李婷哭笑不得，倒是愿意把他打扮的精神一些。给他系上领带，又替他梳理了头发。
方易深虚弱地浑身颤抖，在持续的疼痛中挺直了身子，冷汗已经挂上了额头。李婷把心提到了喉咙，强忍着对他微笑一下。
他冲她露出孩子般的笑，依稀透出往日的清癯。他说：“像个新郎吧。”
李婷点点头：“像极了。”心里好难过。
他伸出瘦弱的手为她拢了一下头发。她捉住他的手放在脸上……
她为他稍微打扮了自己，并淡淡地化了妆……车行路上，她想着方易深的这套西服，穿上它就像被林珊包围了。
又路过花店，两人同时微笑，却笑得很凄凉……
方易深执意要送李婷鲜花，李婷只好由着他停下车……他的身子不太灵便，从花店出来的时候，被玻璃门撞倒了。她吓得一身冷汗，冲上去扶他起来，怨自己没有跟他一起进去。
方易深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摔倒了也没有丢弃手中的花儿——那是一朵火红的玫瑰。他说：
“带我去海边，我要送你这朵玫瑰。”
李婷苦笑一下，扶他上车。
这是节日的一天，栈桥的外滩上到处都是欢快的人。方易深脸上挂着笑容，与李婷坐在一把长椅上。许多阳光女孩从他们身边走过。
李婷望着沙滩上的礁石想起去年的往事……去年的今天是林珊结婚的日子呀。
方易深仰首望一下天空，在太阳的光束下微微闭了一下眼睛……他默默地站起来，面对着李婷把右手放在胸前，优雅地朝她深深地鞠躬，然后单腿跪下，颤抖着双手献上了那朵玫瑰……
李婷面对这个极度虚弱的男人，微笑着接过鲜花，轻轻擦拭他额头上的汗珠，脸贴着他的脸，极温柔地对他说：
“地上凉，起来。”
几个年轻人为他们鼓掌！
她扶起他，让他坐在她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此刻，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如同覆盖了一条天地的绒毯，浑身懒洋洋的，那种感觉十分轻松，好像世界的一切烦恼与痛苦都远离了这一时刻，一丝满足的感觉慢慢包容了他们，它微小而华丽，平淡而快乐，它发出倘佯的呼声，在空旷中无限扩散……
她让他把腿放在长椅上，舒服地躺在她的怀抱里，又把带来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她看看怀里的方易深，再看看手里的鲜花，嘴角上露出一丝美丽的微笑。他似乎也在微笑，在阳光中闭上眼睛，幸福地享受着她给他的温暖。她轻轻吁一口气，用手指把鲜花转两圈，眼睛望着海岸上翻卷的泡沬……
过了许久，他们相拥着走进了永恒，似乎时间也为他们停滞了，直至她感觉他有些异样，低下头轻轻呼唤他的名字……方易深醒一醒……你醒一醒……
方易深永远醒不来了……
他安详地睡在她怀抱里，他的灵魂已去天国。
她再也没有动他，怕惊醒他的梦；她轻轻拉了拉他身上的衣服，用手慢慢地拢捋着他年轻的头发，眼泪悄悄地流了下来……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用颤抖的嘴唇亲吻他，把脸再次轻轻贴在他脸上。她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他的眉毛和嘴唇。她抬起眼睛望着极深的天空，像是目送他的灵魂——天国里的方易深，你依然一泓清泉。
她用埋怨的语气跟他说：“你呀，临走只顾浪漫，你留下我一人今后怎么办……”
她感到他的体温开始冷下去，把他搂得紧一些，端详他的脸——他今天刮胡须时刮破了脸，他总是让人放心不下，永远像个孩子。直挺的鼻子保留着生前的英气……她努力回忆跟他认识了多久，却怎么也算不出来。她抱着方易深足有两个小时，那时刻她和他在幽冥中交谈。他说：“当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是去那片庄园给你采撷紫罗兰了。”
她说：“我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你，竟让你死在我的怀抱里。我爱上你的时候，怎会想到今日的断肠一别。”她算他的年龄该是三十六岁，她比他小两岁……一年前的今日他说林珊带走了他一半的心，而今天他把另一半交给了她。他挥挥手，微笑着就走了。她说：“你把我的心给带走了呀……”
她用手机通知了医院。当医护人员赶来后，她手里拿着一朵火红的玫瑰，一直抱着这个沉睡的男人……人们分开他俩的一霎那，她低下头对他说：
“你……走好……”
也许她不愿看着他走，把脸别向辽阔的海空。她轻轻地呼唤：
“方易深，你回头看看我，你让我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