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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给他找出内衣,替他费劲地往身上穿。方易深迷矇中,从这轻柔、熟悉的手势里立刻感觉出妻子的真实。他看她眼睛里含着泪,边给他穿衣服边深情地望着他。他呢喃地说:“还在乎我吗?”
她幽幽地说:“不在乎你,我就不来了。”
她让他倍感亲切,他伸手替她把眼泪挘ァ�
她呆呆地看他。
他说:“对不起……”
她咬着嘴唇,闭了一会眼睛。回身用小调羹给他喂水,不时地摸他的额头。她责怪地说:“你一定又淋着了,烧成这样,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他说:“没想起你。”
她望着他愣一会,把毛巾从他额头拿下,去水里洗一洗,回来替他擦脸。毛巾杨洒出淡淡的香气……
她把燕麦粥端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他,看他的吃相就知道,他的肚子早空了。男人生病时,能挺住的都是女人不在身旁,只要女人在身旁,他总是特别需要照顾。这时的方易深简直就像个孩子,尽管脑袋难受得要命,还是要尽情偷享这便宜的温存。林珊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一碗燕麦粥没用几口就吃光了,她望一下碗底,叹一口气站起来。只要他吃一点东西,她心里就安稳一些。
她忽然发现,方易深新换上的床单有些异样,边角折在褥的下面。她直觉中感到这不是他铺得床单,因为他从来不是这个铺法。林珊是他的一块骨头,只要他稍有变化她立刻就能觉察。不过,这点事根本不足奇怪,况且他浑身滚烫,冲淡了她的注意力。
但她洗毛巾时,卫生间里的床单又引起她的注意,他从来不会把换下的床单方正地叠好放在盆里。
她还是没有太在意这些,因为他发烫的体温着实使她惊慌。
他闭着眼再度昏沉。她决定立刻把他送医院!可她弄不动这个高大的男人,只好拨了120……
她开始给他找鞋袜;把湿衣服和床单准备带回去给他洗一下。突然书柜上几盒药非常扎眼地映入她的眼帘,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拿起来反复地研究,断定它是男人吃得那种药!并且有几个盒子是空的。为什么?吃这种药干什么?这得有满屋子的女人呀!
她冰雪聪明,愤恨地回头来瞪视他,竟然喘起了粗气。可方易深此刻痛苦地皱着眉头,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她又觉着哪里不对劲,这屋子连一点点女人的痕迹都没有呀!林珊细致地察看床上,想找根女人的头发;又想起他早已换掉床单。女人天生嫉性,她朝卫生间急步地走去。她望着跟他的衣服搁在一起的床单迟疑着,如果不想伤害自己最好不要看。
但是,她还是扯开了它,她希望什么都没有发现,心慌意乱地瞟了两眼,那上面的痕迹以及他特有的那股体液味,使她头晕目眩,凭着女人的直觉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安静地满屋子走了一遍,翻开了他的衣物,再也看不出什么了。她气急败坏地哭起来,她伤心地望着方易深;她知道他一定放不下心里对她的怨气,到现在她也不相信他要变坏。她曾一度迷途,正是这样她才知道个中滋味。她不愿方易深受染,因为他一旦受染就会大染!她看看书柜上的药盒,那是千真万确的。她酸楚地想:我一心一意要你回来,你既然这样对我,这回我不欠你的了……
她拿起包朝外走,还没走出门,腿就拖不动,眼泪哗哗地往外流。
此时,李婷给她打手机,她要确定林珊过去了没有。
林珊说:“我过来了,但我要走了!”她走到屋外去接听。
李婷放心了。但她又奇怪地问她:“你怎么又要走?”
林珊叹气,说:“我觉着他好像有女人了。”
李婷立刻紧张起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问林珊:“你……怎么知道?”
林珊伤心地说:“都是过来的女人,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床单上满满的……还吃药哪。我现在难受死了,不想管他了。”
李婷的脑子“嗡”地叫起来了,她蓦然想起床单和药盒……真该死!自己太粗心了!
她脱口叫了起来:“你不要走!我敢说他以后就没有了……你不用担心。”
林珊说:“你怎么那么肯定他?”
李婷急忙说:“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除非他找得女人比你漂亮……没有敢和你争方易深的……”
林珊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李婷难过地说:“他现在需要你,你怎么能走呐?你没想一想,当初你只顾你心灵的安慰,却把他推到了生活的极限上,你不也为此后悔了吗?因为你内心始终不安,所以你曾为他一如既往地打点、料理,那始终不过是安慰你自己,并不证明你多么地爱他。当他独自在孤寂里与凄凉做伴时,他惟一的安慰是写作,幸而你叫他见欢笑。昨日上演的那一幕,加上那个电话,虽然都是误会,但对他来讲呢?你是否为他舍身处地的想过,他惟一的希望是什么,不就是你么!”
林珊说:“天哪!李婷,你怎么对他这么好?”
李婷说:“我对你不好吗?别说那些!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几乎把你和他一起爱着,难道你不爱我吗?”
林珊说:“爱!我一直是这样,只是没有为你做什么。”
李婷说:“还要做什么,我们相互惦念、关心着,还不够吗。”
林珊说:“是啊,我们确实这样。”
李婷说:“所以,你就不要动摇你的信念,不要抽回你伸给他的手;你想一想,你离开他的日夜里、你在酒吧、迪厅的夜晚,他在干什么?他一直咬住理想的尾巴,握着笔坚持着;那时,你何曾奉他一个夜晚,你让他温习过你吗?能咬住牙一年多不近女人的男人,能说不是男人?”
她又小声说,“你不要忘记是你伤害他在先……你不能再叫他往下沉了,按你想的那样,把他拉回来。”
林珊泪水湿面,说:“你过去把欢笑接走吧,我要陪他上医院……”
李婷说:“行。”心里好难受……
林姗回到房间望着昏迷中的方易深,说:“我永远都欠你的。”
她把药给他收拾在挎包里,听到120救护笛声之前,把他轻轻推醒,替他擦了脸,穿上衣服……
120现场诊断方易深除了高烧,而且有中毒的迹象。林珊摸摸挎包,不容置否地点头又摇头,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大夫说:“安全起见,还是回医院吧。”
林珊说:“就这样吧。”她从容地带上他的牙缸、牙刷和替换的内衣,连同卫生间里的床单和他换下的衣服……方易深的书和稿子也被她带上一部分,一共收拾了三个包!在120没来之前,她把房间清理了一遍,还把厨房里的食物该扔的都扔掉了,反正她不想让他回来了。这下方易深跑不了啦!两位护士小姐帮她拿东西时说:“不是去住院吧?”
医院化验方易深的血液,针对他的症状,用阿托品、安定进行肌肉注射,又在点滴里掺进消炎和退烧的药……
经过一夜,在第二天早上他就完全恢复正常。他用难为情的眼神看林珊,林珊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想起包里的药还是生气。她给他戴上眼镜,从他眼神里想看出点名堂,那里面除了疲惫还有几分惭愧。于是,她又心软了。给他掖好身上的毛巾被,急忙出去买两个茶蛋、两袋鲜奶和夹心面包,她给他剥一个茶蛋,看着他喝下一袋奶后,她说:“先吃一点,回家了再做饭……”
她把“回家”说得特别亲切,她憋着劲要看看他这回的表情。
他一脸随缘的样子,绵羊似的温顺。
她给方易深的学校去电话,说方易深感冒发烧,可能最近两天不能上课。接电话的是女教导处主任,她说:“是方易深感冒了吗,那就好好休息吧,反正历史课可以更替数学或语文……”
她收起手机后,替他有些难过。她对他说:“你们教导主任说,课虽然紧一点,但身体要紧,好好休息两天吧。”
她把药悄悄握在手里,找到一位女中医,诚恳地向她咨询这种药男人吃多少就可中毒。女中医很博学,她反复地看了看这种药,不敢肯定吃多少可能中毒,却十分肯定这种药没有中药成分,若服用五十克以上,准会产生幻觉。并且明确地说:“就药的功能而言,它不能给机能带来任何益处,只能使大脑受到刺激产生强烈的欲望,一旦行房便毫无节制。所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