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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言行从头到尾复习一遍,似乎只有这样,心里才平衡,才熨帖,才能抵挡王小结不回婆家的尴尬。以前,鲁闽总是硬着头皮,默默地听了,然后再表态说自己会慢慢教导。这一回也是如此。不过,鲁闽在最后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妈,您是长辈。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原谅她一回。
鲁闽本来就受着夹板气。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想抹和抹和,息事宁人的意思。不想在秋千听来,却是偏袒了王小结。秋千就恼了,真真是灰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不记她的过,她还记我的仇呢,这不,连家都不回了。这还没娶进门呢,就无理闹三分的,将来可如何是好?秋千可不会装样子,心里怎么想的,脸上就带出来了。鲁闽没趣,索性一头扎进海鸥屋里,不出来了。这个家里,只有海鸥是懂他的,即使海鸥什么也不说。
自从赵守戟闯进海鸥的洗浴室后,海鸥连上桌吃饭都免了。只要赵守戟在家,海鸥连门槛都懒得出。海鸥心里的苦楚,只有自知。出于少女特有的羞耻之心,她没法将那天的情形告知秋千。海鸥平白无故变得孤僻起来,秋千不知内情,只当是海鸥矫情,对她更加厌弃,平时连对话都少之又少。这时,又见鲁闽避之不及,兄妹俩关了屋门,又不知嘀咕些什么。一种被弃的感觉扑面而来,不由得在屋外骂道,儿女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成冤家。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不知好歹。骂完了,见屋内一点儿回音也无,想吵架都没得对手。转念一想,鲁闽的婚姻大事,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不能袖手以待,忍了几忍,还是一跺脚,去找林场的老同事买木料去了。
吃过午饭,鲁闽说谢谢妈妈为他购置的木料,过几天他再找车来拉,就转身告辞。秋千要他稍等,进了里屋去开樟木箱子,取了六百元钱,递给鲁闽。鲁闽低下头,不伸手去接。秋千说,鲁闽,咱家的状况你也知道,妈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你也不要嫌少,多少是个帮衬。海鸥过来接了,塞进鲁闽的挎包里,鲁闽这才不再拒绝,说一声,妈,海鸥,我走了。那离家的步伐,在海鸥看来,是那样沉重。海鸥心里默默地叫着:哥。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闽沉重地离去。秋千心里又何尝好受?她叹了一口气,眼圈就红了。为了掩饰,遂高声对海鸥道,人都走远了,还张望什么?收拾桌子去。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2)
晚饭时分,赵守戟回来了。中午不知道在哪儿喝多了酒,这时候,赵守戟又将酒瓶子从床底下拽了出来,说是要“透一透”。结果这一“透”,就“透”过了量。海鸥这天特意上了桌,多少带点挑衅的意味,吃着饭,就把自己想跟哥嫂回老家,去扫父亲的墓的念头说了。秋千一时心里发堵,倒说不出个什么。赵守戟醉酒不醉心。自打进了秋千家的门,海鸥从未主动招呼过他一次,更别说叫他“爸爸”了。实在躲不过去的场合,至多含糊不清地喊一声“赵叔”,聊以塞责。这时见她口口声声说要回老家扫“爸爸”的墓,分明是有意说给他听的,是轻慢他这个继父的意思。赵守戟心知肚明,海鸥今儿个为什么又上了桌,她就是来让自己难堪的。这几天来的心怀鬼胎,早已被烈度的酒精消弥殆尽。他努力瞪大发红的眼睛,盯着海鸥,话却是说给秋千听的:好孝顺的闺女,就是比你妈强啊。你妈这么多年了,也没说要回去瞅瞅。要不是闺女提个醒,你妈早就忘了这码子事了。
这些话,句句说在秋千的痛处。心里愧疚着,脸上就失了平衡,幡然变色道,要回去,你妈我带你回去。就是不准跟那个王小结一起回,丢我的脸。海鸥白了赵守戟一眼,心说,妈要是心里还有爸爸,怎么会这么些年,连爸爸的墓朝东朝西都不知道?妈跟王小结有隔阂,可我回去是扫爸爸的墓的,那是我的权利。海鸥还想,如果高考成绩下来了,就该准备入学了。现在回老家,正是时候。海鸥这么一想,就脱口说道,妈,这么多年了,就算我替你回家扫爸爸的墓吧。再说了,那也是我的权利。
海鸥的话,多半是说给赵守戟听的。但在秋千听来,却句句冲的是自己。再看海鸥那副眼高于顶的小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海燕的翅膀长硬了,可以随时离家出走。鲁闽的翅膀也长硬了,早已不必她秋千费心了。这个小东西,那翅膀还没长硬呢,现在也见样学样,敢跟自己对着干了。赵守戟还在一旁添火:闺女有权利,这没错。可你现在还得你妈养活哪,你妈的话,总该听一点的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秋千本来就窝了火,听赵守戟这么一说,连积淀的委屈也泛上来了,刚想断然否决海鸥的念头,就听海鸥不管不顾地大喊道:不用你管。这儿没有你插嘴的地方。
海鸥的话是直冲着赵守戟去的。赵守戟愣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呆在了那儿。秋千怎么也没料到,海鸥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都来不及想,一个嘴巴子就糊在了海鸥的腮上,先是发白的五个指印,很快就变成了血红,鼓凸了起来。海鸥一下子疯了。她把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摔,“呸”了一口,就冲出了门。然后,秋千听到了海鸥的屋门被狠狠关上的声响。
半夜,赵守戟的邪火还没有退去。也许因为喝多了酒,也许竟是年岁不饶人了,他折腾了秋千半宿,居然屡试不举。赵守戟大怒,先是在秋千这儿拧一把,那里抠一下。秋千一开始还竭力忍着,直到赵守戟疯狂地动了手,秋千再也忍痛不住,又不是对手,这才喊叫起来。那喊叫里最初还有说理的成分,渐渐多了反抗与责骂,又因了这反抗与责骂,那痛楚就更深重了,喊叫也变成了惨痛的哭嚎。谁会来救救她呀?都说头顶三尺有神明,神明呵,你现在哪里?!
秋千就在这时,听到了踢门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重,还夹杂了海鸥的呐喊,似乎只要门不打开,她就会踢得更重,喊得更响,直到唤醒整个集圩。赵守戟停止了动作,以为海鸥过会儿就会离开,就会回到自己的小屋里去。但那踢门声分明是不依不饶的,是拿出了一个少女所能拿出的所有能量。赵守戟无奈,把秋千掀到一边,套上个大裤衩,挽着裤腰就去开门,心里充满了邪念。门一打开,海鸥就冲了进来。她甚至都顾不上看一眼秋千,自己的亲妈,就从赵守戟的枕头底下,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抽了出来,双手举起,对准了赵守戟。
赵守戟一眼看到黑洞洞的枪口,酒立马醒了大半。他结结巴巴地说,海鸥,你……你可不敢……胡、胡来!海鸥一边用枪指住他,往门口走,一边恨道:滚!再不滚,我毙了你!赵守戟被那张复仇女神般的小脸给吓住了。那张小脸,光洁明亮,如同一枚火炬,散发光芒。赵守戟边往后退边语无伦次了:好,我滚,我、我、我滚。秋千这时候刚刚回过神来。她抓起赵守戟的衣裳,统统扔到了门外。赵守戟慌不择路,差点儿从门口那两级台阶上翻下去。海鸥像烫了手一般,立马把枪甩了出去。
秋千跳下床来,一把抱住了海鸥,放声大哭。海鸥躲闪着,她早就不习惯与母亲肌肤相触了。躲闪不开,海鸥索性挺直了身体,凛然道,哭!哭有什么用?!海鸥的语气里,分明蕴含了不屑,甚至还有一种恨意,是恨铁不成钢之恨,也是怨恨仇恨之恨。秋千在流火的七月里,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
《秋千女人》第十一章(3)
2
海鸥在跟随鲁闽夫妇,回鲁南老家的第四天,独自一人率先回到了集圩。果然不出秋千所料,王小结丢人丢到老家去了。
到达董亦剑出生的村子,已经暮色四合。三叔在村口迎着,把他们引进自家的庭院。新房是提前收拾过的,新草席新被窝,屋山头还贴了大红的喜字。王小结挑剔地在房内房外转了一圈儿,见哪儿哪儿都打扫得洁净,新麦在粮囤里散发着清香。想想这儿毕竟是偏僻的农村,这才没有说什么。坐了一路的火车汽车,这会儿都又累又饿了。三婶端出的晚饭,是高庄馒头、小米粥、大白猪肉炖小白菜。鲁闽原以为,王小结会吃不下去,没想到她吃得还挺香。三叔说,上坟的物品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陪他们,到董家老陵去。
董亦剑的骨灰下葬时,儿女们并无一人在身边。至于董家老陵何在,别说海鸥,就连在老家呆过的鲁闽,也说不清个所以然。三叔挎着柳条篮子,篮子里盛着纸钱、馒头、酒、菜等祭物,在头前引路。刚出了村口,海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