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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玛琳婶婶看起来真可爱,坐在她那张高靠背的大椅子上,一缕金色的鬈发乱蓬蓬黏糊糊地贴在纸一样薄的脸颊之上,这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她是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忙活了许久。这会儿,看到有客人坐在她的桌前,她简直开心得像个小精灵一般。
天哪,她居然问蒂姆是否应该优雅地对两位女士表示些什么,这个要求逗得莫莉差点儿笑出声来。她等着他的反应。蒂姆可是个喜欢接受这类难题的人。这次他的答复是建议三个人拉拉手,然后他发表了简短的祝词,谢谢埃玛琳婶婶,赞美情人节,感谢埃玛琳婶婶准备的心形烤肉—;—;在莫莉身后放备用菜肴的桌子上,有个圆形银盖锅里就盛着这些肉块,静等他们在结束水果羹和家制土豆韭葱汤这两道菜后尽情享用。
这顿饭确实美味,但是莫莉也有些难受,因为她总得记住给她的淡活中撒点儿诸如“亲爱的”、“心肝宝贝”之类的“调料”,瞧她的对手蒂姆似乎已经真正进入角色,不停地打问她对于他们所谈及的各种事物的看法和观点,而且每说完一句,都要加上上述那些表示亲密的称谓。
再叫一声吧,如果他再称呼她一次心肝宝贝,她就要转身拔起一支烛架子,对准他脑门子砸去。
“现在,埃玛琳旅店的另一道菜就要结束了,味道怎么样,孩子们,不错吧?”埃玛琳朝蒂姆笑笑:“嗯,蒂姆,你吃了两块我的烤肉,你说呢?我平时总是给肉块浇棕色肉汁,可今天是情人节周末,我忍不住加了点儿红酱油,味道还行吗?是照特比莎的妈妈给我的食谱配料单做的。她说做成后尝起来像一个灌汤的大肉丸子。我觉得有些怪,她说这道菜叫罗林斯,那并不像一个意大利名字,你说呢?”
蒂姆正在吃一种心形的小蛋糕,他犹豫了一下,打算一口吞下,又朝坐在桌子对面的莫莉看了一眼。
她有一点儿替他担心,就半路插话,详细地给埃玛琳婶婶解释说,并不只有意大利人才能烧出那样好的肉,或者说知道怎样做那种好吃的肉圆,“蒂姆的妈妈喜欢开玩笑说她被蒂姆的父亲宠坏了,懒得什么也不会做,可是她做的正餐简直是我吃过的最最美味的。
“太好了,莫莉,你说的对!”埃玛琳朝桌子下首的他们两人咧嘴大笑起来,‘你和蒂姆的母亲相处得这么好,真是件好事,是吗?我的阿尔伯特敬慕我的父母。他们相处融洽。他总是开玩笑逗我,他说他和我妈妈关系很好,他们俩打算一起私奔去大西洋城观看马跳水表演,从那个铜铁防波堤边上跳下来。妈妈也说她要去,多可笑,我妈妈说她已经带上了游泳衣,看看她是不是能骑在马背上一起跳水。你知道,真有许多可爱的年轻姑娘和马一起跳水。我妈妈真是个爱说笑的活宝!莫莉,你的母亲还健在吗?”
蒂姆咧嘴笑起来,而莫莉隔着桌子盯着他,这是因为她妈妈很喜欢蒂姆,“噢,是的,埃玛琳婶婶,我的母亲身体很好。”
“应该说十分硬朗,是吗,亲爱的?”蒂姆嬉笑着加了一句。莫莉恼了,恨不得面前的桌子窄一点儿,这样她就可以在桌下给这贫嘴的家伙一脚,“啊,是的,埃玛琳婶婶,我和莫莉都非常幸运地依然和父母在一起。”
“所以,莫莉,你的父亲可以亲手把你交给新郎了?”埃玛琳把双手按在面前的桌子上,“啊,简直太好了!快把一切讲给我听听吧,你们是不是会有一个盛大的结婚仪式?”
“是的。”
“也不一定。”
莫莉盯住蒂姆—;—;他竟敢否认他们的婚礼将非常庞大—;—;而他只冲着埃玛琳笑,她的目光正从他们一人的脸上转到另一人脸上,老奶奶那满是皱纹的、小精灵似的脸上显出一种迷惑的表情,皱起眉头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
“不大,埃玛琳婶婶,如果放眼世界,它真的没那么大,”蒂姆解释着,不理睬莫莉的反应,她非常不文雅地哼了几声,接着,又赶快假装咳嗽以示掩饰, “也不小,比在市区里溜达上一圈还是大些,对吗,莫莉,亲爱的?”
莫莉气得咬牙切齿,一直不笑,又接着说话:“名单上的客人就超过三百,亲爱的,”她尽可能使语气显得甜美些,“这已经很难说是个小规模的婚礼了。”每位的晚餐费就是 35.2美元,还外带一个敞开供应的酒吧,这怎么能算便宜呢!但是你赢了,不是吗,菲茨杰拉德,一切按你的去办?其他的事情也是如此。给三百多人发邀请。招待三百多位来宾的婚礼。费用不停地上涨,上涨,还是上涨。
“可怜的,亲爱的,她在担心我们的支出预算。”蒂姆对埃玛琳解释着,听他说话那口气,竟把莫莉所有的非常合理的意见,就是反对他那种一天之内要花费几天钱的浪费方式轻描淡写成琐碎小事。“你一辈子才结一次婚,如果你想多花点儿,为什么不呢,我就是这样想,你说呢,埃玛琳婶婶?”
真是可惜,蒂姆已经吃完了盘里最后一块四色小蛋糕—;—;埃玛琳婶婶很为她做的这种蛋糕自豪,她把它们摆在银色托盘里—;—;否则,莫莉真想跳过桌子,将一把粉白相间的冰淇淋塞进他那咧开的嘴里,叫你胡说!
“嗯。”埃玛琳婶婶慢悠悠地答道:“蒂姆,我不知道,我们结婚时正在打仗,仪式和宴会都是在这里举行的,就是在埃玛琳旅店的门厅里,如果记忆不错,我相信我们吃的是黄瓜沙拉和淡啤酒,我的记性一向不错,只有十二三人参加,尽管如此,我对婚礼那天的每一个时刻都能一字不差地讲出来。”
哈哈!听着,菲茨杰拉德,填满你钱包里的大洞吧!莫莉有种取胜的洋洋得意的感觉,冲着桌那边那位可亲可爱的敏感的埃玛琳婶婶笑笑。
“当然啦,”埃玛琳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如果我们能够办到,我一直向往着一个大型的婚礼,你知道,那有多浪漫!大型的教堂婚礼,—;个人们将回味数年的像样的宴会!披一件价值连城的长长的白色婚纱—;—;珍珠镶边,款款而行时裙裾长长地拖在身后,使你真像一位公主;客人们也都穿着漂亮的衣服,也许,头上还插着鲜花,到处都是鲜花;新郎和男士们都穿燕尾服,英俊潇洒。当然还要跳舞了,配一支管弦乐队现场演奏。啊,鸽子,我一直渴望着能与阿尔伯特一起步出教堂时,有鸽群放飞,自由地飞向那晴空万里的碧蓝天空,它们会轻轻向天国报喜,说它们看到了爱的萌生,爱的成长。”
当埃玛琳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时,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莫莉隔着桌子看看蒂姆。
他脸上丝毫没有那种沾沾自喜的笑容,也没有得意地对她扬起眉毛说“怎么样?告诉你就应该这样”。没有,他没有任何上述的动作和表情。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哀伤而惆怅。
她拿起杯子,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怪不得你的眼睛是棕色的,菲茨杰拉德!”两小时之后,回到婚礼套房,他刚关上门,莫莉就吼起来,“因为你简直不是人,菲茨杰拉德,如果你不是充满—;—;”
“嘿嘿,莫莉,记着,你可是一位女士”莫莉本来就打算住嘴时,蒂姆插了一句,因为他肯定,莫莉从不说任何太粗鲁的骂人话,除了会说“你该死,蒂莫西·;菲茨杰拉德”,她最近多次这样说,他又开始从这话中感到有点儿非同一般的亲近。
“你怎么敢?”莫莉继续说,一边卷起毛毯,一边拍拍胳膊,有几根毛茸茸的羊毛掉下来,她拍打着,就像一只飞向跑道的小鸟拍打着双翼,“你怎敢邀请埃玛琳婶婶参加我们的婚礼,那是根本没有的事儿,菲茨杰拉德,除非你忘了事实。”
“我能说什么呢,莫莉?是我昏了头?是我在那种激动时刻忘乎所以?”蒂姆说着,一边把还套在头上的海员式的套头毛衣扯了下来,又伸出一只手去理搞乱了的头发,天啊,莫莉简直要为他发疯!
“激动时刻?”莫莉摇摇头,“你说什么呀?我们不过是在看埃玛琳婶婶的相册,如此而已。都是她和阿尔伯特举行婚礼时的照片。”
“我知道,我知道,”蒂姆说着,又把一只手伸到头发里。他干了一件蠢事,真蠢,“还是高兴点儿吧,亏得那不是婚礼的家庭录像,莫莉,不然的话,我大概要邀请她做我们的伴娘了。”
“我们不会有什么伴娘的,蒂莫西。”莫莉慢慢坐下,松开便鞋的带子,又以通知的口气对他说着。他注意到她忍住疼痛小心翼翼地脱下右脚的便鞋,唉,她真好强,她什么时候承认过她的踝骨还痛得很厉害;她又什么时候承认过她受伤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