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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用坚决的口吻叫道:“你要听,必须听。”
于浩风再喝一口,发现女孩伤心欲绝的面孔上挂满泪痕。
“我妈是反对咱们,可要结婚的是我不是他,拜托你讲点道理,给我点时间去说服她。”男孩焦急、气愤的哀求中透出的深情很能打动人。
演技不错,勇气也可嘉,应该得十分。
“我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女孩边摇头边哭叫:“你妈不会认可我的,从头到尾她都在挑剔,她看不惯我,又怎么会给我机会?”
“这么说你不爱我了?”男孩松开手,颓然问一句。
“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爱不起你。”女孩掩面而泣。
Cow,怎么这么熟悉?于浩风皱眉暗骂。
现代的女人真是没有创意,异口同声,众口一词,只会翻用别人的爱情对白版本。
这不是理由,他笑着在心里评价一句。
“这不是理由,”于浩风怀疑自己与男孩有心灵感应,竟能一字不差套用他肚子里的话:“什么爱不起,这只不过是你们女人找出的最蹩脚的借口。”
“是。”女孩哭着大叫,“那又怎样?”
男孩无言地望住女孩,眼眶红了。
感情充沛,表演到位,应该再得十分。于浩风拎着酒瓶,头发被风吹乱,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灼灼盯住两人。
“别人的爱情都那么顺,那么美,”女孩望住男孩,凄凉地说:“可轮到我,就这么痛、这么难,这不公平。一份爱一旦太辛苦、太沉重,就会腐烂、变质,让人承受不起,尤其是女人。你去看看我同室的女孩,她们被爱喂养的多滋润、多幸福,只有我,像个傻瓜似地辛苦爱你。你呢?又为我做过什么。你母亲伤害我时,你可否设身处地为我想过?我也是人,有感情、有尊严的人,凭什么我就该忍受、退让?你不体谅我,反过来还认定我说谎,找借口,这样的爱有或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于浩风触电般呆住了,忘了喝酒,忘了评判,忘了记分,甚至忘了自己。
与叶紫晶有关的一切记忆象电光石火,纷纷涌至他眼前,胶片似的一一在头脑中过滤、弥合,混乱如麻的事件经过整理后线条变得十分明朗、清晰:她遭人暗算、堵截,遭人恐吓、殴打,遭人劫持、侮辱,遭人诽谤、白眼……这一切不仅仅是巧合,不仅仅是意外,而是清白世界对她宣判有罪后的惩罚,因为她爱上了他,爱上了他这个黑暗世界的罪人、囚徒……
于浩风不可置信地松开手,酒瓶落地后并未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而是径直滚向路边,滚向他遥远的记忆深处。她的话就在耳畔:“我怕,好多好多人,他们不让我爱你。”
于浩风狠狠撕住自己的头发,他这自以为是的情圣,自以为爱的深沉、无私、惨痛,却不了解、不明白她为爱他而付出的代价。他对她说明的只是他爱她的感觉,为了承认爱她,他经过了漫长、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呢?从爱上他的一刻就那么坚定、勇敢,自始至终未曾抱怨或后悔过。他说服的是自己,她说服的却是世界,他跟自己的内心做斗争,她却在与整个现实世界搏斗,谁比谁爱的更深更惨呢?“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除非我们自己。”她早明白的道理他此刻才恍然大悟。他失去了她,这该怪谁?世界还是自己?天意弄人。
那只空空的酒瓶重又被人踢回到于浩风眼前,他机械地抬起脸,心却被狂乱所包围。眼前出现的这张脸与心中希冀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一个人买醉是不是寂寞了点,大帅哥。”刘盈踢着酒瓶的脚来回挪动,瓶子在路面上蹭出单调、难听的“磁啦”声,象生活的沉闷叹息。
“你怎么在这儿?”于浩风认出了这厚脸皮的女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对生活已不抱希望。
“没什么奇怪。我刚从叶紫晶家出来,偏巧你也在这儿,见面是合情合理的事。”刘盈叉着腰精神十足。
“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迷恋深夜不回家?”于浩风斜睨她一眼,坏坏笑道。
“嗳,我们没结过什么深仇大恨吧?”刘盈一脚踢飞瓶子,指住于浩风大叫:“你犯得着每次气我吗?别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肆意侮辱女性。”
“怎会呢?”于浩风翻出一支烟点燃,用手捋捋头发,诚恳开口:“不看僧面看佛面,再说你那么大岁数了,挺不容易。”
“兔崽子,看样子不气死我你不罢休。”刘盈鼻子都快气歪了,“也好,省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盈扭头而去,懒得再与于浩风计较。就他那张损嘴,不气走叶紫晶才是怪事。
于浩风并不是存心要气走她,他习惯了对各类女人无所顾忌地残酷,不让她们捉到他任何弱点和把柄。
“她好吗?”于浩风的声音有些犹疑,也有些矛盾。他不该再打听她、打搅她。
“问谁呢?”刘盈本能地停住脚,这小子可真够牛的,求人也求得这么硬气,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欣赏他这副死硬德性。
“活着呢!”刘盈没好气回敬道:“再过一周,她就走了。”
“她终究是要走的。”于浩风轻喃一句,不再开口。
刘盈盯住他。他怎么会如此软弱,遇一点小挫折就变成这样,叶紫晶爱他爱得肝肠寸断,即使割断她的喉管也割不断对他的爱。
“于浩风,你要是个男人就别让她走,她是为了你才选择放弃的。她在这儿的事业刚刚起步,却要为你这混蛋放弃一切。”刘盈按捺不住的毛燥脾气注定她永远先气死自己。
于浩风站起身,与她背道而行。他不屑对任何人作解释,无论朋友还是敌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孤独的,爱过她之后,他将更孤独。
“你是个大混蛋,真正的混蛋。”刘盈在背后直嚷嚷。
于浩风毫不理会,他觉得她很可怜,比他更可怜……
风再起时,于浩风不再感到冷,因为他的心死了。
46节:他为她放弃了世界
最后一次走进胡家,叶紫晶有些尴尬,也有些难过,两位老人的冷淡是对她公开的责难与谴责。在这座城市她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胡伯伯,胡伯母,我要回上海了,特意来向您们辞行……”
“不敢当,麻烦你跑一趟。”胡伯母生硬地打断她。
“是吗?”胡伯伯看老伴一眼,问道:“怎么又想着回去?在这儿不是干得挺好?”
“我想过了,还是回去比较好。”叶紫晶挤出一丝笑容。
“不是想回去了,是不得不回去了吧?”胡伯母爽直的性子容不得半点虚假:“你看看报纸上都把你说成什么了……”
“老伴!”胡伯伯严厉地制止她:“报上说的也不一定属实,紫晶不是那种人,咱们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应该了解她的个性。我看紫晶是心地善良的丫头。”
一向听惯了冷言冷语的叶紫晶最怕被脉脉温情所包围,此刻这种软言温语只会让她更加承受不起。
叶紫晶站起身,匆匆道:“胡伯伯、胡伯母,您们多保重,我走了。”
“紫晶。”胡伯伯神色略缓,挽留道:“留下吃顿饭吧!”
“要吃饭,你去做。”胡伯母愤愤不平道:“我不会给她……”
“住嘴。”胡伯伯恼怒喝道:“活了一大把岁数,我看你是白活了。”
“我是白活了。”胡伯母不甘示弱:“儿子被打成那样,我这做妈的心里好受吗?现在想想,启凡也不知犯了什么冲,先是迷上狐狸精,后又撞上杀人不眨眼的白骨精……”
叶紫晶再也呆不下去,拉开门匆匆而出,身后回荡着胡伯母失控的尖叫。
“杀人不眨眼的白骨精”,叶紫晶暗念一遍,在心里加注道:“就是叶紫晶。”她苦笑一下,以前胡伯母总是在人前左一句紫晶,后一句紫晶,把她捧上了天。然而爱本身就是自私的,母爱也不例外。胡伯母再喜欢她也不会胜过爱自己的儿子,何况是那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如果她把胡启凡的所做所为告诉他们,她会相信吗?会象责备她一样责备他吗?当然不会,她会找出诸多理由替她优秀的儿子辩解,全力维护他,因为他是儿子,她是母亲。
走下楼,叶紫晶已淡化了一切恩怨是非,如果对所有的伤害都耿耿于怀,她一定会死俏俏,所以必须豁达,不计前嫌地活下去。
胡启凡银灰色的宝马车映入眼帘,缓缓停至叶紫晶面前。是冤家路窄还是狭路相逢?为了避开他,她特意请了半天假,她知道他是以事业为重的男人,可是还是遇见了。
胡启凡走下车,叶紫晶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分辨出他的本来面目,她以为只有拳王才配有那样一张烂脸,胡伯母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得以昭然。
“你的脸……”叶紫晶低声蠕懦一句。
“听说你要走?”胡启凡并没有接她的话,大概对她的出现�